“何謂生死,生死何謂?我所求的不過是一個道。既已選擇了目標,便只管一心向前。生死于我,本無意義!”楊凌張開嘴呼出了多日以來積攢的濁氣,突然感覺雙目變得清明起來,耳中也傳來了悠揚的大道之音。
他并未注意到自己身上正散發著強烈的淡金色光芒,無數大道法則從他身上飛出。
那些正在往生池邊爭奪先行機會的靈魂體也在這個時候停下了爭搶的動作。
當楊凌再次睜開眼簾,金色的光芒在他的雙眸中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如常。
他手腕輕輕一旋,一道訣印便悄然捏成。
緊接著,往生池畔已不見了他的蹤跡。
那些因楊凌身上大道法則影響而暫時和平共處的靈魂體,在他離去后,又開始了激烈的爭搶。
楊凌的身影出現在了輪回之路上,他沿著這條記憶中的道路,一步步向來的方向走去。
在輪回之路的盡頭,徐福如同死尸般躺在地上。
他每天都在期盼著楊凌的歸來,同時也在不斷反思自己過去的行為。
若能重來,他絕不會再顯露出絲毫的膽怯,更不會與師尊分離。
當楊凌返回時,徐福仍躺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詞。
他已久未進食,這里既無人煙,也無食物和水源。
盡管徐福作為修行者,早已能辟谷不食,但孤獨與自責的煎熬,讓他的精神日漸萎靡,如今已與咸陽城中的乞丐無異。
“你這是在做什么?”楊凌站在徐福頭頂前方,輕輕踩了踩他的臉,疑惑地問道。
“師……師尊?”徐福睜開眼,望向正踩在自己身上的人。
由于半邊臉被腳掌覆蓋,他只能用一只眼睛怔怔地看著楊凌,半天才反應過來。
楊凌收回腳,徐福急忙爬起,跪倒在地,磕頭道:“弟子徐福,拜見師尊!”
“起來吧。”楊凌輕輕一揮手,一道柔和的力量便將徐福從地上托起。
時隔數月,再次見到師尊,徐福激動得不知所措,跟在楊凌身后傻笑了許久。
楊凌雖覺莫名其妙,但并未多問,只是自顧自地前行。
這次他收獲頗豐,不僅感悟到了生死的真諦,堅定了道心,修為也有所提升。
現在,是時候尋找回去的路了。
“師尊,您走了好幾個月都沒有消息,弟子留在這里都快餓死了!”徐福跟在楊凌身后,聲音中帶著幾分委屈,“這幾個月弟子一直在反思,弟子膽子太小,本事也不大,給師尊丟臉了。但請師尊放心,回去后弟子定當潛心修煉,以后再也……”
“我走了幾個月?”楊凌停下腳步,打斷了徐福的嘮叨,皺眉道,“我感覺才過了幾天而已。”
“弟子不敢欺瞞師尊,您離開的每一天弟子都記得清清楚楚!”徐福從懷中掏出一個賬簿模樣的本子,恭恭敬敬地遞給楊凌。
他原以為楊凌會將自己舍棄,因此每天都在反思,并為次日的修行做準備。
這些事情都記錄在本子上,每一天都不曾落下。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記錄的內容越來越少。
當楊凌長久未歸,徐福覺得自己真的被舍棄了,便開始自暴自棄。這從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胡茬兒便可見一斑。
楊凌覺得頗有趣味,他將本子扔回給徐福,淡淡地道:“記錄得不錯。”
徐福的確膽小,但這種膽小僅限于關乎自己生死的事情。
若事情不危及他的生命,他便是面對任何怪物也不會感到害怕。
說白了,他就是貪生怕死。不過從徐福的那個小本子上可以看出,回去后,他這個毛病應該會有所改變。
徐福本以為自己的反思本子會被楊凌嘲諷,已經做好了丟人的準備。
卻沒想到最后聽到的是師尊的肯定。
若不是楊凌還看了他一眼表示贊許,徐福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謝師尊贊許,弟子日后定更加努力,以報答師尊的恩情!”徐福說著又跪倒在地,給楊凌磕了個頭。他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該做什么好了,好像只有磕頭才能表達自己的激動和感激之情。
在咸陽城別院的時候,楊凌就知道這家伙喜歡跪,他也懶得多說什么。
“你這幾個月除了修煉反思,可曾去過其他地方?”楊凌踢了踢徐福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回話。
“回師尊的話,弟子之前為了找您,去過附近幾個地方。但又怕錯過您回來的時間,所以沒敢走太遠。”徐福站起身,老老實實地將自己去過的地方都說了出來。
他確實不敢走遠,除了怕楊凌突然回來,也是擔心自己走遠了找不到回來的路。他去過的那幾個地方,都不在楊凌的考慮范圍內,所以直接被忽略了。
徐福也不在意這些,畢竟楊凌的實力和見識等方面比他強了不知多少倍,他覺得自己師尊說的肯定是對的。
“師尊,這里好像沒有方向,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弟子留在這里的幾個月里,日夜都是驟然變化的!”徐福跟上楊凌的腳步,說起自己的經歷。
沒有方向和感覺不到時間流逝一眼就能看出來,但日夜驟然變化卻讓楊凌有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日夜驟然變化是何意?”楊凌看了徐福一眼,開口問道。
“師尊,這里的白天和黑夜跟外邊不一樣,是直接天黑,沒有絲毫預示。若是過了一會兒到了天黑的時間,馬上就會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天亮也是突然就亮起來的。”徐福在這里生活了幾個月,對這里的日夜變化十分了解。
楊凌當初只是路過這里,并未停留,直接就朝輪回路上走了,所以他自然是不清楚的。
“倒是挺有意思的。”聽到徐福的介紹,楊凌挑起一邊眉毛,似乎對這里的日夜交替產生了興趣。
也不知是真的到了晚上,還是天道法則為了滿足楊凌的好奇心,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夜色驟然降臨。
徐福說的一點都不夸張,這里的夜色確實可以用伸手不見五指來形容。
“師尊,您在哪里?”光芒突然消失,徐福有些擔心楊凌會再次扔下他,忍不住試探性地問道。
楊凌沒有回應,而是隨手掐了一個熒光訣,照亮身前的地方。熒光訣的光亮一出現,徐福的聲音就立刻消失了。楊凌能明顯感覺到他松了一口氣。
在黑暗中,徐福緊緊跟在楊凌身后,不敢有絲毫偏離。這個地方他已經待夠了,之前那種絕望的黑暗他再也不想重復體驗。
楊凌好不容易出現,徐福是肯定不會讓自己再犯錯誤,被師尊留下的。
黑暗降臨沒多久,楊凌便感覺到周身的靈力沒有一開始那么濃厚了。
越往前走,無形的阻力就變得越強。就連他都很難輕松自如地行動,更別說是徐福了。
然而,讓楊凌有些意外的是,雖然前方阻力重重,但徐福卻始終緊緊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曾落后。
楊凌的嘴角不自覺露出了笑意。他很清楚這家伙的心思,就是一個人在極致的黑暗中待怕了,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不想再次被甩下。
“抓住我的衣袖吧。”楊凌大發慈悲地向徐福開口道。
他其實不太喜歡別人觸碰自己,不管是肢體觸碰還是觸碰別的東西。
這并非因為他有潔癖之類的毛病,而是一種與人相交時保持的自然距離。
一旦超過了這個距離,楊凌就會覺得對雙方都沒有什么好處。他修行多年,性格早已變得冷漠淡然。
而且,楊凌比任何人都清楚,修行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是因果。
接觸的越多,因果就越多;接觸的越深,因果就越重。
他最不想處理的就是因果之事,因此也不會主動與任何人交好,更不希望別人與自己太過親密。
當然,像小不點那樣的靈寵是不算在內的,畢竟它是世上最后一條真龍,與人類的因果并不相同。
“師尊,您是說讓我……”徐福后面的話沒敢繼續說下去。他感覺到楊凌的衣袖飄了過來,立刻就抬手抓住了。
衣袖都飄過來了,后面的話自然也就不需要再說了。徐福生怕自己再多說一句,楊凌就會嫌他啰嗦,不讓他抓了。
在這種環境下,跟師尊走得越近就越安全。徐福自然是想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的。
于是,兩人繼續往前走。無形的壓力將他們包裹,楊凌身上隱隱有汗水滲出,但他根本不在乎。他依然堅定地對抗著那股無形的壓力,邁步向前走去。
行進不久,徐福便顯露出疲態,他拽住楊凌的衣袖,雖身心得以片刻舒緩,但前行之路的阻礙卻如巨浪般難以逾越,雙腳似有千斤重,難以提起。
肩上仿佛背負著沉重的山巒,腰背無法挺直,膝蓋也不由自主地彎曲,最終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干裂的唇瓣微顫,卻未能吐出一字一句。
楊凌亦感步履維艱,沉重的壓力使他抬腿維艱,但他仍堅持不懈,試圖尋找減輕壓力、繼續前行的方法。
壓力的存在,無疑暗示著前方有空間制造者不愿或不能讓他們目睹的秘密。
楊凌對這些未知之物懷有難以言喻的好奇,他決心一探究竟,或許歸途就隱藏在前方。
念及此,他再次提腿邁步,與此同時,徐福緊握他衣袖的手松開了,如同生命之火熄滅之人,無法再與塵世交流,他們之間的聯系仿佛被切斷。
楊凌停下腳步,轉身回望,熒光訣的微光勾勒出徐福的輪廓,映入眼簾。徐福已疲憊至極,連眼簾都難以睜開,更別提言語了。
徐福已躺倒在地,顯然無力起身,而楊凌站立都顯勉強,更無法助他站起,于是索性也坐了下來。
“師尊,弟子無能,拖累您了!”徐福的聲音微弱地傳入楊凌耳中。
“還能說話,怎么就躺下了?”楊凌低頭看向徐福,挑眉問道。
徐福聰慧絕頂,自然能領會師尊話中的含義,有力氣說話卻無力行走,無疑是被嫌棄偷懶。
然而,徐福并未辯解,他確實已筋疲力盡,先前更是無法言語,躺下稍作恢復后,才勉強能開口。
楊凌愿意停下等待,足見他對這個外門弟子的關懷。這份恩情,徐福銘記于心。此刻,他無需多言,一是無力,二是怕言多惹師尊不悅。
兩人稍作停留,便感到先前的壓力有所減輕。楊凌運轉體內靈力,開始汲取靈氣。
他們所處的環境,靈氣并不充沛,甚至稀薄到徐福這樣的境界都無法感知。
但楊凌與眾不同,他外界時的境界已非徐福所能及,進入此地后又在往生池領悟生死關,如今身懷大道法則,對天地間純粹力量的感知遠超常人。
在漆黑一片的空間中,不知從何方吹來的風,將楊凌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但他急于恢復靈力,無暇顧及這些。
體力稍恢復的徐福盤膝坐在楊凌身旁,嘗試辨別冷風的來源。他嘗試了多種方法,均未能成功判斷出冷風的方向。
最終,是靈力充盈的楊凌察覺到了徐福的意圖,測出了風向。
“既然風從那邊吹來,我們朝那個方向走,或許能找到出路。”徐福抬眼望向楊凌,開口道。
風向并非他測出,他也不敢確定風向是否能指引出路。但此刻,除了那個方向,別無他選。
“走吧!”徐福的話,楊凌并未全然接受,但他也認為目前只能朝風向前進。于是,他繼續說道:“先去探探!”
風吹來的方向與他們之前的行進方向并不完全相反,大致是南與東南的差別。
那股無形的壓力不分方向,只要他們行動,壓力便會不斷積聚。
楊凌之前便在研究壓力的來源與疊加規律,此次已有防備。壓力涌現時,他運用靈力結出護罩,隔絕了周圍所有靈氣。
靈氣被隔絕在外,他身上的壓力瞬間消失,與他之前的研究結果一致。
壓力源于靈氣,個人能感知或自主吸收的靈氣量,將決定所承受的壓力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