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對這個世界是熟悉的。
但是,當他開始走出了迷惘,打算重振旗鼓之時。
卻又發現,菲爾說的沒錯,他對這個世界,也是陌生的。
熟悉的是,哪怕這個世界并非是自己曾經存在的年代,而是比自己所在的年代稍微久遠了以一些,似乎是二十世紀的樣子。
但那些足以影響世界的關鍵節點幾乎都沒有改變,不管是世界大戰,還是倫敦塔,大本鐘都依然存在。
這個世界的一切,甚至就連文化,都跟他曾經的“上輩子”所差無幾。
而如此一來,他所陌生的,自然也就在這里了。
他無比堅信,自己上輩子所在的世界,理應是一個相信科學,沒有半分神秘的世界。
那么理所當然的,當他開始妄圖在這個世界尋找神秘之時,幾乎是很快的,就碰了一鼻子灰。
古老的年代,途徑的力量還未被人類掌握。
用菲爾的說法,那就是這里還屬于古老的神秘紀元——
神秘,是隱秘的。
不被人們所知曉,不被人們所窺視——
而且,此時的力量,也不是那么盡人如意。
繁雜的儀式,晦澀難懂的知識,以及,虛無縹緲的魔力。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世界上的神秘學真真假假,一切,都仿佛剛剛啟蒙一般。
所以……
他找不到。
“是真的找不到啊,別說是他媽的魔神了。”
“這一路走來,光是狗日的神秘學大師我都拆穿多少騙子了?!”
夜色已深,菲利斯站在路邊深深地嘆息。
他抬頭看了看天,這個世界的天更是熟悉中的那種灰蒙蒙的,連顆星星都看不見。
【你太急切了。】
菲爾的聲音從肩頭傳來,帶著幾分笑意和嘲弄。
【你就像是一只明晃晃的蒼蠅到處亂撞,大選旗鼓的抓捕犯人。】
【都跟你說過了,這個時代的“異常”,可都是隱藏在暗面的,誰又會在你面前露出馬腳呢?】
【你需要好好地融入這個世界。】
【否則,你現在連自己的源力都運轉困難,三階的戰力都發揮不出來,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是你找到了他們。】
【你又能如何呢?】
是打算靠你律師的口才說服嗎?別搞笑了……、
“哼,你也就是只知道在這里瞎叫喚。”
菲利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風衣領口蹭過下巴時傳來粗糲的觸感——
這件伴隨他穿越的衣物早已被倫敦的陰雨浸透腐朽,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實在不行……”
菲利斯眼神閃爍——
“既然兩個世界是前后紀元的聯系,那么神圣脈系的梵蒂岡……”
他就不信了,這個世界的神秘再怎么藏,他要是真的刷上天主教的大本營,這群人還能藏住不成?
【嘎嘎,那我覺得你到時候怕是還沒找到什么,就要先被當成異端給弄死了。】
【唉,都說了,你可以慢一點。】
【既然你也想到了兩個梵蒂岡之間的共同之處,那么就應該想到另一點才對。】
“什么?”
菲利斯挑了下眉——
【亂序影響的終究是你的時間,說到底,你本身的空間坐標可從來都沒有變化。】
“我的空間坐標沒有發生變化?”
菲利斯一時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他就微微一愣:
“傳說,晨星是最古老的神秘發源地……”
【沒錯,看來你想到了。】
如果自己的位置沒有發生變化。
菲利斯錯愕的抬起頭,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也就意味著自己剛剛蘇醒的那片公園,剛好對應著自己曾經所站的地方。
“源堡,不,或者說王都,就是未來的倫敦?”
【還不算愚笨。】
菲爾的聲音在耳旁呢喃,但菲利斯卻已經懶得管了。
他看向這片熟悉中帶著陌生的城市,無論如何,也無法跟那座充斥著未來感,上中下涇渭分明的巨大懸空城相重疊。
【所以,你要是說這里沒有神秘是不可能的。】
【無風不起浪,小菲菲。】
【無論未來的傳言多么荒謬,都肯定有一定的聯系不是嗎?】
說到這里,菲爾笑了笑——
【但倘若你在這座城市里都找不到那些人,那么……】
“說吧,我該怎么做?”
【我說了,你得先融入這個世界。】
【剛好你的律師不是還沒消化完畢嗎,你看……】
“你讓我扮演律師?”
菲利斯錯愕的看著菲爾——
“等一下,難不成我在這個世界也能進階嗎?”
【那倒不至于……暫且不說材料,你現在應該還不知道你的下一階是什么。】
“那……”
【閑著也是閑著,不是嗎?】
菲爾歪著頭,就那么看著菲利斯。
菲利斯也皺眉盯著菲爾,半晌,他才收回目光——
“也好。”
【明智的選擇。】
菲爾的語調輕快得像在哼一首童謠,
【畢竟,法律可是人類最古老的‘儀式’之一——用文字編織規則,用秩序束縛混沌。】
【你必須要知道,律師的力量絕對不僅僅是“禁止”這么簡單,而在這個世界,途徑的力量可不好使……你終究得學會……】
【如何使用“儀式”。】
……
時間轉眼而過,不知不覺之中,菲利斯已經在這片世界,迷失了將近三個多月了。
仍舊是愈發深沉的夜色,倫敦的霧氣裹挾著潮濕的寒意攀上菲利斯的衣角。
他緊了緊風衣的領口,看著空蕩蕩的事務所,敲擊桌面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這樣就能攥住一絲真實感。
“扮演律師啊……”
菲利斯輕輕嘆息——
他其實多少明白了菲爾的用意——無論在哪個世界,力量的肆虐之下,所潛藏的往往最直接的就是罪惡。
而自己的職業不管是偵探也罷,還律師也好。
在這方面都有著天然的優勢。
與其像是一只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找,引起無數人的警覺。
還不如融入這座城市,成為一個普通的偵探,亦或者律師。
這樣一來,在那無數平凡卻又有可能離奇的案件當中,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潛藏著舊日的陰影。
可是,雖說如今網絡還只是剛剛有所雛形,但在這座如今已經充斥著媒體和資本的舊日城市里。
他一個毫無背景,且無勢力人脈的家伙,又怎么能夠接到所謂的案件——
大的案子找不上他,小的案子呢,與其說是律師,倒不如說大部分都是咨詢,嗯,因為他這里不像其他律師……
按小時計費。
他是免費的。
但不管怎么說,大部分咨詢其實在菲利斯看來都是很小的事情,于是連帶著,他的偵探職業倒是開張了不少次。
尤其是一樁小三出軌案,更是讓他在附近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有了少許名氣。
不少人都把他當成一個私家偵探,專門調查偷情之類的案件。
這讓菲利斯有些犯愁,不得不說,事到如今,這一切的一切,都顯得無比荒謬。
但又好像是眼下唯一還算有點進展的錨點。
想到這里,菲利斯瞥了眼外面的天氣,濕氣頗重,怕不是又要下雨。
菲利斯也算是害怕了這邊的天氣,干脆煩悶的關上門扉,暫停了今天的業務。
他打開電視,本想回味一下曾經古老的年代劇——在這個時代,報紙和電視仍然是媒體的主流。
而且,電視往往是特定的收錄頻率,跟報紙還有所聯動。
往往是報紙先報出電視每個頻段會播出的電視節目,同樣也是宣傳手段之一。
菲利斯隨手拿過門口箱子里的報紙,由于在外面放久了的原因,這份報紙甚至已經被濕氣浸濕。
他沒有在意,目光隨意的掃過頭條,筆直的看向那后方的節目欄,但下一秒,他又將目光驟然收回,看向了頭條——
在那里,濕潤的字跡隱約可見:
“東區連環兇案——新蘇格蘭場呼吁市民提供線索。”
連環兇案。
蘇格蘭場。
菲利斯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沒繃住——
“倫敦怎么就逃不掉這方面的元素呢……”
“還是說,是因為儀式?”
雖說世界上的震人三觀的兇殺案數不勝數,但菲利斯畢竟對英國不算那么了解。
真要說的話,唯一繞不開,且人盡皆知的恐怕就是十九世紀以來,那場如同傳說一般廣為流傳的開膛手案了。
只是,如果菲利斯沒記錯,那場案件距離至今也已經超過了一百多年,就連當初的警局蘇格蘭場,也已經迎來了搬遷。
變成了如今的“新蘇格蘭場”。
可是直到如今,這份元素倒還是絡繹不絕……
倫敦更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幾個罪犯朝貢似的模仿作案,但往往都成不了什么氣候。
想到這里,菲利斯看向報紙,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要小看一個城市的警務能力,更不要高看一個人的犯罪能力。
實際上,經過三個月切切實實的破案,雖然大多數都是找孩子,追債,甚至是跟蹤婚外情……
但不得不說,菲利斯的感悟倒是挺深的,絕大多數人,其實是沒有作為犯罪的直覺的。
甚至可以說,相關的專業訓練,哪怕是只訓練個把月,這個人可以進化到可以輕松跟蹤,乃至勘破絕大部分普通人作案的程度。
沒有什么別的原因,純純就是普通人的作案手法,拙劣到了一定的地步而已。
而這,也是菲利斯找不到活的第二個原因之一……
那就是一般來說,即便是這個年代,警局也很少會真的外聘顧問,也就是偵探。
當然,擁有囈語的他如果真的想不計代價切入警務系統,到也不是不行,只是時間久了,冷靜下來的他也意識到。
其實也沒必要。
一般的,正常的案件警察能夠解決,那自然也是最好的,他又不是為了掙錢。
倒不如說,只有當警察們束手無策,真正篩選出來的詭異案子,才更加符合他的目的,盡快的找到屬于這個世界的神秘。
與他們搭上線。
而如今,這份案件出現了。
這種熟悉的呼吁,明面上是開始向民間征集線索,但背后,也代表著一種信號。
代表著身為白道的蘇格蘭場放出話來,開始讓整個城市,都想吃上一口的勢力們……徹底行動起來。
不論黑白。
偵探,黑道,亦或者是走馬觀花的賞金獵人。
在看到這條信息之后,才能算是有了真正的入場券——
而現在以提供線索,或者調查為理由的人再前往蘇格蘭場,才會受到一定的接見,以及,查閱案宗的權利。
“嘖,也終于算是來活了。”
“還真是不管那個世界,多么小的生態,都會形成自己的規矩啊。”
既然如此。
他身為律師,自然就得遵守規則——
“希望這一次,不會令我失望吧……”
菲利斯站起身,將報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風衣下擺劃過一道弧線,像收起羽翼的渡鴉。
霧氣升騰,與倫敦的天氣仿佛形成了相互交映的虛影。
菲爾不知何時站立在門扉之上,看著天氣,看著菲利斯上樓的背影,看著這座城市中心,那座遙遠,若隱若現的鐘樓。
它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時間與空間,穿透了一切的距離——
與此同時。
夜色如墨,倫敦的東區內。
霧氣也正在愈發濃稠,仿佛某種不可名狀的生物正貪婪地吞噬著街燈的光亮。
一名頭戴兜帽的少女,正踩著潮濕的鵝卵石路面,一只腳,踏入了這片區域。
她走的很急切,風衣下擺掃過積水的坑洼,濺起細碎的水珠。
仿佛是若有所感,就在她急切前進的時候,忽然……她仿佛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頭看向了遙遠的霧氣深處。
而那里……只有新蘇格蘭場的灰白色建筑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堡壘。
“……”
她收回了目光,沉默的走入巷子中,來到了一處充斥著現代化的工廠之中。
她無視了周圍沉寂夜色中的機械,徑直推開深處某個沉重的橡木門。
撲面而來的……是陳舊紙張、廉價咖啡和汗液混雜的氣味,只有少許的血腥氣還在彌留——
少女看向了沙發,那是一個渾身慘白,已經瀕臨瘋狂的男子,在他的身旁,數個將自身藏匿于兜帽中的存在,都沉默著,死死地壓制著對方。
“主……”
其中一人察覺到了少女的到來,忍不住低聲呼喚——
“是誰。”
沒有廢話,少女徑直抬起了頭顱,那一刻,漫天的威壓一瞬間讓眾人沉寂,一個個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是誰……敢動我隱秘同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