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之前，這些人斷然不敢，在如此公開場合，妄議皇恩浩蕩、天師偏寵的京城許半天。
但最近，無論是朝中，還是坊間，都以詆毀許山為榮。
甚至，嗓門越大，越能得到貴人賞識。
最次，亦能被某些財大氣粗的商賈，資助一筆不菲的費用。
更重要的一點，還能在圈子里，博得一個不畏強權的名號。
名利雙收，何樂不為呢？
正因如此，夜晚聚集大量權貴、商賈的‘楊柳心’，便成了他們一展風采的舞臺。
當一名身著長衫的年輕男子，大放厥詞的詆毀完許山之后，隨其一同來的同伴，看似好言相勸，實則是在暗中為其捧哏。
“崔兄！”
“謹言慎行啊。”
“這許山，在京城被譽為‘許半天’。”
“其麾下鷹犬，遍布各行各業。”
“你這番言論，雖是實情。可若是傳到他們耳中，恐會引來殺身之禍啊。”
聽到自家同伴的這話，崔谷冷哼一聲道：“我雖出身魯郡，但祖上乃是清河崔氏。”
“他許人屠，為了一已私欲，不是要屠戮我們崔氏滿門嗎？”
“小生，就在這里。等著他出手！”
“吾等書山，頭可斷、血可流，但決不能向危害大明的奸臣低頭。”
待其說完這些后，身旁被洗腦、被鼓舞的書生，一個個嘶喊道：“說得好。”
“吾輩楷模啊！”
“為了大明的未來，吾等豈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
“吾等亦要聲討許賊。”
楊柳心的大廳內，本該歌舞升平，把酒言歡的。
可現在呢？
儼然成為了，眾‘腐儒’聲討許山的聚集地。
而且，愈演愈烈，口誅筆伐。
待到這個崔谷的一番言論，瞬間引起了全場共鳴之后……
二樓的包廂內，便傳來了一道刺耳的聲響。
“長河馬氏，雖為商賈，但一心為國。”
“今晚，能聆聽到崔先生的這番言論，深感我大明未來，還有希望。”
“故，特奉上白銀百兩，以資崔先生學業。”
“待其高中，為朝廷肅清奸佞之臣。”
“好。”
聽到他這話，現場再次迸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動動嘴皮子，便獲得百兩賞銀的崔谷，嘴角上揚的連AK都拉不住。
而更大的驚喜，還在后面的。
就在現場一片歡呼之際，一名下人模樣的小廝，湊到了崔谷面前。
先是自報家門，乃是禮部丞事家丁。緊接著，替自家老爺捎句話。
大致意思是，崔先生有大才，可先屈尊在京城私塾授課。
得！
一番詆毀許山的話，為名不經傳的崔谷，既換來了賞銀、名聲，還有了固定工作和靠山。
這樣的結果，無不在刺激著現場的每一名書生。
以至于，接下來的楊柳心，到處都充斥著對許山‘惡行’的口誅筆伐。
而這……
正是賞銀的長河馬氏，以及禮部丞事們，想要看到的結果。
每隔一段時間誕生出一名‘指定’的幸運兒。
便足以，讓這些所謂的‘讀書人’，為他們所用。
他們是大明的未來？
讀書是為了明理的。
可對于這些嘴上是仁義道德，心底皆是名利的偽儒來講——百無一用是書生！
‘砰！’
本以為，場子炒熱之后，今天又會在詆毀、甚至辱沒許山的話題中結束。
可誰成想，一群不速之客的闖入，讓原本熱鬧非凡的楊柳心。
先是陷入一陣騷.動之中，緊接著，瞬間安靜。
“錦衣衛辦案，所有人都抱頭蹲在原地。”
頭戴斗笠的眾錦衣衛，攜一身雨滴及肅殺之氣，迅速沖了進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切，亦使得不少書生及歌姬，發出了刺耳的叫聲。
隨后，各個酒醒幾分的陷入了沉默。
‘啪嗒嗒。’
根本不予以他們任何思考的時間，極具針對性的錦衣衛，分成了兩隊。沖向了二樓和三樓。
不多會兒，大廳內的眾人，便聽到了他們的嘶喊聲。
“你，你們憑什么抓我們？”
“我們犯了什么罪？”
最先嘶喊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剛剛打賞崔谷的長河馬氏。
不僅僅是他，哪怕是三樓內，也傳來了禮部丞事的咆哮聲。
“本官是禮部丞事。”
“你們錦衣衛，簡直是無法無天。”
乍一聽這番話，看到錦衣衛如此粗鄙之際，大廳內的書生，各個義憤填膺。
特別是剛剛受益最大的崔谷，當即站起來說道：“報官，立刻報官。”
“我就不相信了，京城難得還沒王法了嗎？”
聽到對方這話，一道突兀的聲音，乍然響徹全場。
“報官？”
“堂下何人，狀告本官啊？”
“啊？”
當其說完這些后，無論是大廳內的眾人，亦或者被強行帶下樓的長河馬氏一眾、禮部丞事們，都下意識側頭望去。
只見，一身飛魚服的鄧子越，手扶繡春刀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在他身后，一名扛旗的錦衣衛，寸步不離。
飛魚旗，在場的眾人都不陌生。
可在旗幟正中間，還嵌有姓氏的。
普天之下，則只有‘許字旗’獨一份！
現在就是個傻子也清楚，這些錦衣衛，是代表誰在辦案了。
“鄧，鄧子越……”
“你，你們以何罪名，逮捕本官？”
“是啊，我們犯了什么事？”
在京城獨掌巡防營的鄧子越，大小也算是一個人物。
故而，被禮部丞事一眼認了出來。
“你猜！”
“啊？你，你……”
“本千戶若是說，你什么事都沒犯。我們錦衣衛就是閑著沒事，想抓爾等了。”
“這樣的理由，是不是很難接受啊？”
說到這，鄧子躍冷笑著走到了對方面前。當即補充道：“那如果本千戶，再告訴你。”
“今天，不僅抓你，你，還有你們……”
“還要把汝等的家抄了呢。會不會讓你們覺得更刺激呢？”
‘轟。’
乍一聽這話，整個現場一片嘩然。
“無法無天。”
“天子腳下，爾等錦衣衛，竟如此狂妄。實乃大明……”
‘啪。’
‘咔嚓。’
“嗷嗷。”
都不等長河馬氏的人，把話說完。往前一步走的鄧子越，一腳踩斷了他的支撐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