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桓在馬車上坐立不安,扯著簾子窺視著大公主府門前的守衛(wèi)。
沒過一會又整理起自己身上的腰帶,坐得板正:“明離,本王此刻看起來如何?”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家主子已經(jīng)問了第四遍類似的問題了,明離心里不痛快但臉上依舊笑嘻嘻地豎起大拇指:“主子玉樹臨風(fēng),貌比潘安,極好!極好!”
自己家的主子,總不能說他不好。
事實上,蕭承桓的確是長得極好的,在整個上京城里就沒有哪個貴女不想嫁給他,哪怕只能做他的妾室。
“莫要夸大了,你且說說,你若是女子會不會心儀?”蕭承桓拿起一面銅鏡,又理起鬢角來。
明離讀的書不多,正盤算著用什么詞不顯得浮夸,又能夸到主子心坎上,就聽見馬車外面有人來報:“殿下,大公主昨日受傷,今日不便見客。還請殿下莫要怪罪。”
“嗯。”蕭承桓清了清嗓子,“聽聞昨夜有歹人冒充我國金鱗衛(wèi)行刺大公主,我已呈稟貴國國君,此事并非我金鱗衛(wèi)所為,本王無異破壞和談。今日備下薄禮和上好的傷藥,只愿面見大公主。”
馬車外的人并未有一絲遲疑地回答,“殿下,大公主昨夜累了,現(xiàn)下還未醒,三殿下今日一早就來了,現(xiàn)下也未得見。還請殿下先回吧。”
聽到“三殿下”,蕭承桓的眉頭皺成川字。
趙懷稷怎么好意思來,前一世,阿蘅就是被這個混賬給射死的!
她在閉上眼前還在求他,求他放過這個混賬弟弟。
可是他都對阿蘅做了些什么?他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實在是讓人反胃。
今日他雖見不到阿蘅,但是想到趙懷稷也見不到,心里也算是平衡了幾分。
“也罷,煩請把這些東西都收下,代本王問大公主安。”
“是。”宮人上前把一馬車的名貴藥材搬入府中,并一一核驗入庫。
掌事也是見過陛下賞賜的不少好東西的,卻沒見過一次送來這么多好東西的,天山的雪蓮、涼州的犀角、長白山的人參、嘉定的冬蟲夏草、霍山的靈芝......
總之,天南地北的藥材都有,而送這些禮的竟是敵國的太子。
掌事反倒是開始擔(dān)心這位北秦潞王是不是在藥材里動了什么手腳,等入了庫房要讓朱錦小郡主好好查查。
可是蕭承桓能有什么壞心思,他只要阿蘅能夠養(yǎng)好身子就夠了。等和談書簽好,他就帶她離開這個吃人的鬼地方,離開那群折磨她的妖魔鬼怪。
這一世,那張龍椅他不想要了。
阿蘅不會再恨他了吧。
等掌事的清點完,蕭承桓的馬車?yán)飩鱽硪魂嚴(yán)淅涞穆曇簦骸昂笕諏m中設(shè)宴為本王接風(fēng),還望大公主賞臉。”
——
掌事拿著禮單急匆匆穿過長廊遞到趙蘅面前,“殿下,北秦潞王的禮單,還請您過目。殿下還說,后日宮中設(shè)了接風(fēng)宴,盼大公主親臨。”
趙蘅和趙懷稷在下棋,對蕭承桓送了什么東西并不在意,頭也沒回,“且收入庫房吧。”
怎料趙懷稷拿過單子瞧了瞧,輕哼一聲,“這個姓蕭的,一準(zhǔn)沒安什么好心。昨夜派人刺殺阿姐也就罷了,今日送來這些東西定是居心不良。”
趙懷稷此刻正看著禮單上天南地北的名貴藥材生悶氣,耳邊傳來趙蘅的疑問:“你怎么知道是他派人刺殺我?”
今日雖有和趙懷稷說起昨夜刺殺情形,她卻沒告訴久居深宮的趙懷稷那穿云箭來自金鱗衛(wèi),更沒提起過蕭承桓。
阿弟是如何知道是蕭承桓派人來刺殺她的?
趙懷稷把禮單遞給掌事,笑著對趙蘅說,“阿姐今日拿的那兩只箭矢,其中一只是北秦金鱗衛(wèi)的穿云箭,此前衛(wèi)玄楓追查北秦細(xì)作時曾發(fā)現(xiàn)過幾具死在此箭下的尸體,此事上稟過父皇,我自然是知曉的。而如今北秦最得勢的皇子不就是他蕭承桓么?他此次入樂都城,身邊的護(hù)衛(wèi)全是金鱗衛(wèi),除了他還能是誰?”
這番話,趙懷稷說起來時都不免有些心虛,余光觀察著趙蘅的臉色。
趙蘅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大概是重生歸來,比前一世想得多了些。
她的阿弟如今雖不及趙懷晏得勢,但也是父皇寵愛的皇子,知道這些并不奇怪。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趙懷稷擔(dān)心自己說錯了話,急忙又問:“是我提到衛(wèi)玄楓,惹阿姐不開心了嗎?他本就不是值得托付終身之人,如今又已下獄,不如此時與他退婚,我為阿姐再找個良配。”
趙蘅說:“懷稷,我與衛(wèi)玄楓的婚是非結(jié)不可。你應(yīng)該知道北秦有意和親,現(xiàn)下公主鑾駕已至邊境,只等和談文書簽下后,就將他們的公主送來。我猜父皇也有意,選一個公主前往北秦和親。我若不嫁衛(wèi)玄楓,此事定會落到我頭上。”
聽到趙蘅這樣說,趙懷稷捏著棋子的手越發(fā)收緊。
雖然知道如今不能遂了他心中所想,但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阿姐被衛(wèi)玄楓這樣的渾蛋占了便宜。
趙懷稷隱忍著心中泛起的不悅,捏緊手中的棋子,“那也不該是他衛(wèi)玄楓!樂都城的勛貴這么多,阿姐為何不再多看看?莫不是阿姐真鐘情于他不成?”
趙蘅搖頭,“我對他并無男女之情。”
沒等趙懷稷說話,趙蘅又說:“說起婚事,倒是你的婚事更讓我頭疼些,等你封了王也該立妃了,正妃自然由父皇和母后給你選。但是你的側(cè)妃人選里必然要有八大部族的人。”
她抿了一口茶,才繼續(xù)說:“你看紫鳶如何?”
趙懷稷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和紫鷹比劍的紫鳶,輕笑一聲:“不好,木訥得很。”
趙蘅笑道:“紫鳶是最合適的人選,她常年跟著我在軍中,若日后我不在了,她能以王妃身份替你統(tǒng)領(lǐng)八部玄甲軍。”
前世,紫鳶雖然嫁給了趙懷稷,但是八部玄甲軍的兵權(quán)卻在母妃手中,而后來母妃被囚于北秦大帳之中,這才讓八部玄甲軍群龍無首,潰不成軍。
這一世,她雖能抵擋一時的危機(jī),但依舊命不久矣,只有把八部玄甲軍交給值得信任的人,她才能夠放心。
可是如今的紫鳶,真的值得她托付嗎?
趙蘅望向遠(yuǎn)處對自己兄長出劍毫不留情的紫鳶微微蹙起了眉。
“呸呸呸!阿姐再胡說什么,阿姐會一直和我在一起!”
趙蘅沒有再說話,院子里的紫鳶和紫鷹兩兄妹看似打得不可開交,實際上時常貼近,似在說著什么不愿意讓外人聽到的密語。
紫鳶的劍鋒貼著青磚劃出半弧,她旋身避開阿兄刺來的劍尖。
\"當(dāng)啷\"一聲,兩柄劍刃相抵,紫鳶說著巖魄部的俚語:“四年不見,阿兄的劍術(shù)沒有退步。”
話音未落,紫鳶的劍鞘已斜斜點向他腰間。
紫鷹瞳孔微縮,沒想到她會試探自己昨夜的腰傷,隨即往后退了一步,“你也不錯,在我手上也能過上幾十招了。”
海東青在天空盤旋,歡快地叫著。
平日里兩人切磋,都是點到為止。
怎料到紫鳶并未有停手的意思,劍鋒擦著他的鬢角,抵住他的側(cè)頸,“昨夜阿吖跟我追刺客,它本來可以抓瞎刺客的眼睛,卻不聽我的號令,阿兄覺得是為何?”
阿吖,是他們一起養(yǎng)大的海東青,無論在什么時候都不會攻擊主人的。
紫鷹在此刻非常地確定,他的親妹妹在懷疑他,卻不愿意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