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wN6春日宴來的人不少,安仁帝也極其重視,就連唱戲的也請的是宮中最好的班子。
趙蘅既然來了,自然就和朱嬛一起坐下聽戲。
戲臺上唱的是《帝女花》,講的是大明國滅亡,皇帝在絕望中手刃眾皇女,而長平長公主未死,藏于尼姑庵中,與夫君周世顯重逢,而后卻被新帝威逼利誘入宮,雙雙自盡殉情的故事。
“你父皇選這出戲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經下旨和親,又何必用這出戲點你。”就連平日里沒心沒肺的朱嬛也看出了不對勁。
自從上次鬧出事之后,安仁帝再也沒召見過趙蘅,這一出《帝女花》就是要點她,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
可趙蘅似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讓孟柳將剝干凈皮的葡萄遞進她嘴里,等吞下去后才轉頭問孟柳,“若我有一日也與這長平公主一般落魄,你可還愿意跟著我?”
孟柳當然知道,她這話是故意問給不遠處走過來的蕭承桓聽的,此時便配合道:“若真到了那一日,我定將公主藏在道觀中,雖沒有錦衣玉食,但也能讓公主衣食無憂。”
蕭承桓身子還未痊愈,此時由明離扶著,走路的步子也比往日慢了幾分。
雖離戲臺不遠,但孟柳音量大,他還是全聽進耳朵里,心口一陣抽搐,竟咳嗽起來。
“殿下?!泵麟x將他佝僂的身子扶穩,正要遞上帕子,就看見姚雪依已經搶先用自己的帕子拭去蕭承桓嘴上的血跡。
她還要繼續給他擦,卻被蕭承桓推開,“殿下,這都流血了。我再給您擦擦......”
“走開!”蕭承桓看也不看她一樣,拿過明離遞的帕子,自己將嘴角的血擦去。
隨后走到趙蘅面前,垂眸俯身,一只手撐在她身邊的椅背上,“阿蘅,氣消了嗎?”
他原想著,和阿蘅承認自己也是重生吧,既然她已經捅了自己一刀,前塵往事能不能就這么算了?
可再看此時的趙蘅,咬著孟柳遞過來的葡萄,并不想看他,淡淡感嘆道:“你還沒死?命真大!”
她又蹙起眉,側過身子道:“你擋著我看戲了!”
看到她這樣對待蕭承桓的態度,姚雪依心里的怒火就要壓不住了,“有你這么說話的嗎?我們家殿下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
姚雪依以為蕭承桓一定會像上一世一樣順著她的話一起質問趙蘅,可沒想到蕭承桓卻白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冷,她嚇得不敢再張嘴。
蕭承桓側開身子,將孟柳往后擠,站在趙蘅身邊,“你父皇已經下旨命你和親,等過些時日,我們就回北秦好不好?”
可趙蘅卻翹著腿,喊道:“孟柳,死哪兒去了?我的葡萄呢?”
孟柳第一次看著蕭承桓吃癟的樣子,心中痛快極了,若不是戴著面具,其他人一定會看到他嘴角掛著笑,他恭順上前,將葡萄遞進趙蘅嘴里。
身邊的朱嬛都夸贊道:“喲,還真是乖順。從哪里找來的面首,也不給我找一個?”
“煙云樓。現下都還在牢你關著呢,你若是有喜歡的就自己去挑?!壁w蘅笑著道。
蕭承桓看向孟柳,這才想起前幾日明離說起過,有個救了趙蘅的小倌,就叫孟柳。
阿蘅竟收了他做面首?這是故意在氣他?
就跟上一世,一定要和玉壘閣那人通信一樣?
回想起前世點滴,蕭承桓竟一時無語。
姚雪依已經看不下去了,她也是活過一回才知道,她曾以為蕭承桓討厭趙蘅,利用趙蘅,甚至遲早有一次在他攻下樂都城后會廢掉趙蘅。
可是她還未等到那一天,就被趙蘅調換了她賜給貴妾的落子湯,寒氣攻心而死。
她知道蕭承桓此時需要討好趙蘅,畢竟和親的條款上已經寫明,趙蘅選的夫婿一定會是太子。
是以,在蕭承桓冊封太子當日,正德帝便賜了婚。
她原本應是太子妃,將來要做皇后的。
可趙蘅的出現,讓她只能做側妃。
好在上一世,蕭承桓敬她,愛她,夜夜宿在她殿中??蛇@一世,她覺得不一樣了,蕭承桓避著她,防著她,恨不得離她遠遠的。
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他想要的,她都能給。
她背后是父親四十萬的姚家軍,是母親母族清貴世家的近百學子,是他小承桓最好的助力。
而趙蘅,什么也給不了他。
此時再看蕭承桓,臉色越發的難看,姚雪依將他扶著,往旁邊的椅子上坐,“殿下,莫要氣壞了身子。今日天氣涼,要不我們先回吧?”
蕭承桓卻不肯,坐在趙蘅身旁的椅子上,不打擾她,也不說話。
只是讓明離將買來的糖放在趙蘅身邊的小桌上。
總算是安靜下來看了會兒戲,可沒過多久,就看見青雀王的嫡次女青竹羞澀地走到蕭承桓面前行禮:“見過潞王殿下?!?/p>
“嗯?!笔挸谢铬玖缩久迹S后便免去禮節,“有事?”
青竹從袖中取出一個青色堆繡荷包,遞到蕭承桓面前:“殿下,這是我親手繡的荷包,還望殿下能夠收下?!?/p>
那荷包做工極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姚雪依瞥了一眼,心里酸得不是滋味。
可蕭承桓卻看向趙蘅,卻見她依舊動也不動地看著戲,絲毫不在意他的反應。
她曾經,不是最在意他身邊的這些鶯鶯燕燕嗎?
不是最討厭他夜宿在姚雪依殿中嗎?
怎么如今,她看也不看一眼,甚至連陰陽怪氣也沒有。
若是前世,蕭承桓定會假意收下,看著趙蘅氣鼓鼓的樣子再逗逗她。
可,他后來才知道,她那是真的生氣。
沒有人愿意與他人共享愛侶,他是如此,趙蘅亦是。
蕭承桓思來想去,便明言道:“聽聞在南樂,女子繡的荷包只會送給自己的情郎。郡主的好意,本王心領了,可本王心有所屬,郡主還是將荷包留給自己未來的夫君吧?!?/p>
被人當面拒絕,在青竹的人生里還是第一次,她雖知道是自己高攀,但也沒想過蕭承桓會拒絕得如此直白。
此時便有些氣惱,但又怕失了修養,只是苦著臉,道了聲:“是”,便委屈地跑進花園里。
沒過多久,就傳來少女的啜泣聲。
姚雪依在心里暗自得意,她想著,能住進蕭承桓心里的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