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做什么?我不是讓你滾了嗎?”趙蘅蹙著眉,可身下的馬被蕭承桓控制著往高處去。
下一瞬,便有濃烈的白色煙霧往上竄,彌漫在整個山林間,讓人看不清前路。
可馬兒再往上跑,便是懸崖,蕭承桓拉住韁繩,“你先走,我去攔下他。”
言畢,他跳下馬,抽下身后的劍他一刀劍橫掃,攔下身后追上來的士兵。
可趙蘅并沒有走,她向趙懷晏沖了過去......
——
營帳內,藍皇后照顧著安仁帝,他心慌氣短,險些暈了過去,好在朱嬛及時給他扎了針。
藍皇后握緊他的手,看著他緊蹙的眉頭,貼心擦去他額頭上的汗,“陛下放寬心,一定沒事的。”
趁著四下無人,藍皇后將一包粉末摻入安仁帝要喝的藥中,一口一口喂著他喝下去。
安仁帝并未起疑心,將藥喝過之后,便沉沉睡去。
翌日醒來時,只聽鄭保笑盈盈道:“陛下,戰亂已平,我們可以起駕回宮了。”
他沒想到昨夜一覺竟睡得這般安穩,此時緊緊抓住鄭保的衣袖,“懷晏呢?帶他來見我。”
鄭保想要開口,眼神卻瞟向藍皇后,遲疑著什么都沒說。
“你說話啊!”安仁帝繼續追問。
此時,藍皇后上前,將他扶穩,“麟王起兵謀逆,已經被玄甲軍絞殺了。”
安仁帝腦袋轟隆一聲巨響,“誰讓你殺了他,沒有朕的命令你們怎可以殺朕的兒子!寧疆呢?讓她來見朕!”
藍皇后依舊淡淡道:“寧疆去尋援軍,半路上遇到截殺,至今下落不明。是紫鳶帶回援軍拯救了我們所有人。”
“你說什么?”安仁帝一陣眩暈,急忙扶著自己的前額。
“還有北秦潞王,也同寧疆一起失蹤了。”藍皇后依舊毫無波瀾,似乎丟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兒。
“去找!快派人去找啊!”安仁帝用力拍著床,也不知是心痛還是憤怒,
他想著,趙懷晏驍勇善戰,一般的士兵并不是他的對手,哪怕是圍剿,他也不一定會死。
再者說,那些士兵都是南樂人,怎會有膽子殺死皇子?總還留著他的命來邀功的。
若真有人能殺了趙懷晏,那一定就是趙蘅。
可趙蘅卻失蹤了,還帶著北秦的王爺一起失蹤了。
姚雪依知道蕭承桓失蹤的事,便帶著人和明離親自去找。
她聽聞趙蘅和王爺一起掉下山崖,那山崖深不見底,摔下去生還的機會極小......
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掉,可仍在山里跟著金鱗衛搜尋了一日,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明離,再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夜色里,姚雪依帶著人沒日沒夜地穿梭在山林里,依舊不愿意放棄任何線索。
——
春日雖未盛,依舊林沼密布,毒蟻蛇蟲橫行。
趙蘅背著蕭承桓走了許久,夜里太冷,她只能躲進山洞里避寒。
山里能尋到一些野果子,野菌子,她又打了些水,潤在蕭承桓唇上。
他現在仍昏迷著,睡得昏沉。
趙蘅本不想救他,可他替她殺了趙懷晏,又拖著半條命跳下山崖尋她。
畢竟做過一世夫妻,讓蕭承桓曝尸荒野,她還是不太忍心。
是以,一路拖著他往此前紫鳶安排好的避難屋去。
可蕭承桓實在太沉,拖著他走得慢,本應是今夜就能到,如今只能暫時在山洞里避一避。
轉頭再看蕭承桓,他蹙著眉,身上只有幾處刀傷,并不嚴重,但臉色卻難看得嚇人。
蕭承桓的脈象亂但仍有力,不像是因為外傷導致,趙蘅判不出原因來,再探他的額頭,似有高熱。
實在是個大麻煩。
好在朱錦給她備著不少東西,她翻開那些瓶瓶罐罐,外傷,內傷的藥都不少,可偏偏沒有驅熱的藥。
眼下只能等天亮去山里采,可蕭承桓的情況根本等不到天亮。
有這么一瞬,她想過放棄救蕭承桓,就讓他死在這里。
她也很好奇,蕭承桓這樣的人死的時候會是什么樣?他死前想著的又是什么事,什么人?
正當她要起身起,衣袖卻被蕭承桓緊緊抓住,“阿蘅,別走,別丟下我。”
不知他是醒著,還是癡夢,手上的力道并不大。
趙蘅蹙起眉,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又看見蕭承桓冷汗直冒,伸手要過來抓著她。
蕭承桓此時并不太清醒,高熱讓他渾身難受,他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趙蘅是否是幻覺。
可她好像要把自己丟在這里了。
他伸手去抓,什么也沒抓住,眼睜睜地看著趙蘅拂袖離開山洞。
被拋棄的失落讓他心口絞痛著,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起身追上去。
而他卻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只能在地上爬。
就算是爬,他也沒爬出去幾步,便無力地昏了過去。
要死在這里了嗎?
他才重生過來沒多久,他還沒有追到阿蘅。
阿蘅不喜歡他隨便殺人,他這一世已經在努力做個好人了,唯一殺的人,便是趙懷晏。
他還救了人,那個皇宮里的啞婦應該快能說話了吧,等她神智清楚,就有機會解開阿蘅身上的鬼面蝶王蠱,她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這一世,他送了她最喜歡的茉莉花,她最喜歡小小白白的花。
她還說過,茉莉簪青絲,莫離朝與暮。
上一世沒有共白首,這一世也仍是遺憾嗎?
他感到喉嚨干涸,似火燒一般難受,整個身子快要被火吞噬一般。
臨死前,他還是想再看趙蘅一眼。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他后悔了,他知道錯了,他一直很在乎她,他比她以為的,要更愛她。
想讓她知道,上一世,他也是正德帝手中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他和她一樣,掙脫不掉命運......
可他親手殺掉他們的孩子,下令將士折辱她的母后,攻打南樂,從來都不僅僅是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利。
他很累了,視線越發模糊,還是來不及解釋了......
就當他覺得自己快撐不住時,一股溫潤的水流從唇而入,將大火撲滅。
朦朧間,他又看見趙蘅,她俯身將水倒在他的干涸的唇畔上,溫熱的水流瞬間充斥咽喉。
他便感覺自己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