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b?林硯和阿依夏坐在前往烏魯木齊的大巴上。
車廂里回蕩著輕柔的維吾爾族民歌,那是阿依夏手機里循環(huán)播放的《十二木卡姆》選段。
“你比我還緊張。”她看著林硯一遍遍翻看背包里的材料,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林硯沒抬頭,依舊專注地檢查投影儀與電腦之間的連接線。
“這不是比賽,是我們家鄉(xiāng)的未來。”
阿依夏怔了一下,隨即輕輕點頭。
到達酒店后,他們立刻投入到最后的準(zhǔn)備中。
阿依夏在候場室臨時修改走秀設(shè)計,原本只是展示成品服飾,現(xiàn)在她決定加入織造過程的現(xiàn)場演示。
“我要讓大家看到,艾德萊斯不只是美麗的絲綢,更是流淌在我們血脈里的文化和記憶。”她說著,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媽,你能來嗎?我想請你唱一段《十二木卡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后傳來溫柔的聲音:“當(dāng)然能。”
不一會兒,母親帶著一架熱瓦普琴來到候場室。
阿依夏將織機擺好,母親在一旁調(diào)音,母女倆配合得默契自然。
“這才是真正的艾德萊斯。”阿依夏看著鏡頭前飄動的綢布,低聲說道。
與此同時,林硯正和技術(shù)團隊調(diào)試投影設(shè)備。
他反復(fù)確認每一幀畫面是否清晰、每一個鏈接是否順暢。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烏拉音發(fā)來的消息。
“我剛整理完口述史最新資料,有一張照片你一定要看看。”
林硯點開圖片,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九旬老人坐在老茶館門前,身邊坐著維吾爾族、漢族、回族等不同民族的年輕人,大家圍著他聽故事。
背景墻上掛著一條橫幅,上面寫著:“團結(jié)一心,共建家園。”
這張照片打動了林硯。
他立即將它插入到PPT的最后一部分,并配上一句原話:“那時候不分彼此,只講團結(jié)。”
這句話,成了整場演講的情感高潮。
夜幕降臨,評審會場地外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
林硯和阿依夏并肩走入大廳,身后跟著他們的團隊成員。
燈光閃爍,攝影助理木拉提忙著調(diào)整設(shè)備角度。
就在一切準(zhǔn)備就緒、即將開始演示時,突然——
全場燈光一暗,緊接著陷入一片漆黑。
“停電了?”有人低聲驚呼。
黑暗中,有人慌亂地移動腳步,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林硯卻只是迅速掃視一圈后,從背包中拿出早已備好的應(yīng)急照明燈——一部大容量充電寶連接著手機閃光燈,在黑暗中投下一束柔和而堅定的光柱。
“繼續(xù)。”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依夏一咬牙,坐回織機前,雙手再次穿梭于五彩絲線之間。
咔噠咔噠的聲音在靜默中格外清晰,仿佛將人帶回了喀什老城區(qū)那條斑駁的老巷,耳邊響起清晨銅器匠人的敲打聲,茶館門前飄來的熱瓦普琴音。
烏拉音也緩緩開口,聲音沉穩(wěn)有力:“我出生在這條街上,那時我們吃一樣的馕,喝一口井里的水,聽一個老人講故事……”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圍攏過來,形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半圓。
他們不再需要屏幕上的圖表與數(shù)據(jù)。
此刻,光影交錯間,是一段真實的生活、一段可觸摸的歷史正在上演。
林硯站在角落,目光冷靜地觀察著評委席的反應(yīng)。
張莉神情專注,手指輕輕搭在唇邊;
艾爾肯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努爾江則顯得有些焦躁,來回翻動著手中的文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演示結(jié)束。
燈光仍未恢復(fù),但掌聲已經(jīng)響起——先是零星的幾聲,隨即匯聚成海,熱烈如潮。
張莉站起身來,面向全場:“這正是我們想要的真實!你們沒有依賴華麗的包裝,而是用最樸素的方式打動了我們。”
話音落下,評審團宣布喀什方案獲得最高評分。
觀眾席爆發(fā)出歡呼,林硯長舒一口氣,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疲憊又欣慰的笑容。
當(dāng)他接過證書時,張莉靠近一步,低聲說:“你們贏了,不僅因為技巧,更因為真誠。”
阿依夏走上前來,眼中閃爍著激動與驕傲。
兩人相視一笑,那一刻,仿佛整個喀什都在他們眼中蘇醒,茶香依舊,銅鈴輕響,老巷深處,燈火通明。
紙上密密麻麻記錄了幾段語音對話的文字整理,時間、人物、內(nèi)容都清晰可辨。
“這是你們私下聯(lián)絡(luò)的錄音筆錄。”林硯語氣不重,卻極具壓迫力。
艾爾肯的笑容頓時凝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猛地抓起那張紙,快速瀏覽一遍,眼神閃爍不定。
“你……你怎么會拿到這個?”
“有些事情,做之前就要想清楚后果。”林硯淡淡道,“你可以在背后操縱輿論,可以試圖左右評審,但你低估了人們對這片土地的熱愛,也低估了我們守住文化傳承的決心。”
艾爾肯咬緊牙關(guān),手指微微發(fā)抖。
正當(dāng)兩人僵持不下時,艾爾肯的手機突然響起。
來電顯示赫然是“張研究員”。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接通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一個嚴(yán)肅且不容置疑的聲音:“艾爾肯同志,請立即停止一切干預(yù)評審的行為,否則我們將取消你們的資格,并上報相關(guān)部門進行調(diào)查。”
艾爾肯臉色驟變,額頭沁出冷汗。
通話很快結(jié)束。
他緩緩放下手機,眼神已不再如先前般銳利,而是透出一絲驚惶與不安。
林硯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你現(xiàn)在還有選擇。是繼續(xù)站在錯誤的一邊,還是……重新回到這條路上。”
艾爾肯沉默許久,終未作答。
他起身離開,茶館恢復(fù)安靜。
林硯拿起手機,撥通阿依夏的號碼。
“我們得去烏魯木齊一趟。”他說,“評審會提前了。”
林硯站在夜色籠罩的會場外。
阿依夏站在他身旁,望著他沉默的臉龐,輕聲問:“怎么了?”
“喀什被納入‘中國活態(tài)遺產(chǎn)示范點’候選名單。”林硯低聲說,眼神卻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他們要求我們?nèi)齻€月內(nèi)完成三類場景樣板:織造工坊、茶館劇場、民宿集群。”
阿依夏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三個月?這怎么可能……”
“不是不可能。”林硯轉(zhuǎn)頭看她,目光堅定,“只是很難。”
回到老城區(qū)已是深夜,但茶館依舊亮著燈。
烏拉音坐在角落里抽著水煙,努爾江則翻著手里的文件。
“你們贏了?”烏拉音吐出一口煙圈。
林硯點頭,把情況簡單說了出來。屋內(nèi)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三個月?”努爾江嗤笑一聲,“你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現(xiàn)在連資金都沒落實,光靠一腔熱血能蓋起房子?”
“我們會做到。”林硯語氣不容置疑。
接下來的日子里,整個老城區(qū)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
阿依夏率先行動,召集本地織娘,在老茶館組織培訓(xùn)課程。
她將傳統(tǒng)艾德萊斯綢的紋樣拆解重組,設(shè)計成圍巾、手包、桌布等現(xiàn)代實用品。
她一邊教大家打樣,一邊強調(diào):“我們要讓絲綢走進年輕人的生活,而不是只掛在博物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