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讀書吧。”羅學云道,“爹要真這樣想,枉費羅學風忍痛做回男子漢。”
“閉嘴,要不是你打世兵,能有這么多事?”羅老爹喝道。
“有火別沖我發(fā)。”羅學云冷笑轉(zhuǎn)身,“別以為我是嚇唬黃世兵,要是換個地方,我打得他滿地找牙,一輩子說不明白話。”
羅學云頭也不回地離去。
羅師塘問道:“哥,明天這屋還照常蓋嗎?”
“蓋。”
羅學風搶先答道:“搬離老屋,也讓爹娘能過兩天清凈日子,省得天天聽黃秀,夾槍帶棒不冷不熱的埋怨。”
羅師塘點頭道:“老黃家不來人沒事,我明天多喊幾個,盡早把屋子建起來。”
晚間,羅老娘哄了恒恒好久,方才慢慢睡下。
疲倦的她憂心忡忡,跟兩個女兒訴苦。
“要是黃秀不回來咋辦?恒恒還小,離不了娘啊。”
大姐還沒想好說什么,羅雨便冷嘲熱諷。
“她黃秀受什么委屈,要跟大哥離婚?黃世兵挨打是他活該,等村里傳開,你看她能坐得住不?
今天肯定是她暗里挑的事,沒弄成,不好意思回來,最遲圍子新屋能住人,她就回來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羅學風痛哭認錯和黃世兵嘴賤挨打,很快在黃崗傳遍,很難說不是有人刻意傳播。
影響就是對羅學云陰陽怪氣的人,沒法再在背后叨咕什么,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在鄉(xiāng)土還是挺有市場。
所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向來是雙方都負有責任的,在羅老爹沒有明顯暴行,羅學風沒有特別惡事的情況,羅學云在道義上,天然負有回報父母,提攜兄長的義務。
鄉(xiāng)親們普遍認為,既然是一家人,無論誰發(fā)達,都得回報家庭,互幫互助,把日子過得更好。
然而,大姐婚事風波后,羅老爹的聲譽便陡轉(zhuǎn)直下。
踏實肯干,樂于助人這些優(yōu)點,鄉(xiāng)親們依舊認可,只是識人不明,待兒女不公平,做事稀里糊涂的負面標簽也背上。
加上羅學云從來不缺羅老爹好酒好肉,逢年過節(jié)都送東西,便沒有羅學云不孝父母的問題。
此時,羅學風主動承認錯誤,算計親兄弟的田地屋子,謀劃親兄弟辛苦掙來的血汗錢,再加上零散的不幫忙還看笑話。
頓時,羅學云形象大漲,以前零星的毛病,都成了忍辱負重,不愿意家宅不寧的犧牲。
至于黃世兵,既然語氣囂張,不分青紅皂白就來找事,挨打也是活該。
說親的媒婆,借此東風,陸續(xù)上門,幾乎將羅學云門檻踏破。
羅學云原本還憂愁,以為媒婆真是沖著媒婆費來的,一味想給自己說親。
沒想到這些媒婆都是玲瓏心思,根本就是為了給他傳播名聲來的,然后光明正大領取“公關費”。
“別說黃崗,四里八鄉(xiāng)都知道羅學云小伙的孝順仁義,有模有樣,還有家產(chǎn)有文化,是頂好的良配,你要啥樣的,真由你可勁挑。”
媒婆的話,讓羅學云有些無語,他真沒注意鄉(xiāng)村還有這樣強的宣傳媒介,怪不得搞新聞的都叫媒體。
不管羅學云是不想蒙受不白之冤,還是純粹要踩著兄長洗白,總之媒婆們抓住這個機會順水推舟,給羅學云宣揚名聲,他就只能心甘情愿地發(fā)紅包。
但他也順手發(fā)布新任務,就是讓媒婆幫忙注意附近幾個隊,有沒有家聲好人品好的適齡男子,可以跟大姐湊對。
媒婆見羅學云出手大方,皆是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給羅家大妮找最好的夫家,
誠如羅雨所言,沒過幾天,黃秀打著想念兒子的旗號,回了老屋。
完全跟沒事人一樣,之前的事,誰都沒再提。
只能說這年頭鄉(xiāng)土農(nóng)村就是這樣,男女離婚沒有那么容易的,尤其是離得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有時雙方都要忍。
好處是真的消停了。
羅學風經(jīng)此一事,有點知恥后勇的味道,干活變得賣力,想要擔起家門。
黃秀徹底明白羅學云在羅家的地位,一言九鼎不可撼動,不得不熄滅薅取好處的狂熱心思。
說到底,錢在羅學云手上,不在羅老爹羅老娘手上。
便是羅老爹想喝瓶好酒,都得明里暗里一通暗示,找二兒開口要,他們中間夾雜一層的關系,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更是萬難。
黃家人雖然沒再加入蓋房隊伍,但上羅坡來的人變多,很快就把屋子建成,只剩一些收尾工作的時候,隊里傳出消息,需要每家出工,清理河渠。
按田地人口,每家出相應的勞力,自帶工具,將河渠的淤泥,堤壩的雜草等清理干凈。
田集還有一項大計劃,就是重修位于公社不遠的古馬場水庫,然后用河渠將各隊與水庫連接起來,用于蓄水抗旱。
這意味著要多挖很長的河渠段,才能保證全境暢通,考慮到丘陵高地起伏不定的地形,要修深淺不一的倒梯形河渠,土方量非常可怕。
后者只是風聲,便讓各隊叫苦不迭,往公社報道的次數(shù)劇增。
等最后曹國宏宣布今年不動工的時候,全隊人清理河渠的熱情高漲,不到一周就把隊內(nèi)的河渠整修完備,順帶坑坑洼洼的土路,次第填平。
“這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古馬場水庫必定要修的,早晚的事。”
跟羅學云說這番話的,不是曹國宏,而是張崗隊支書張家旺,跟他來的還有村主任余東林。
羅學云對他們的突然登門頗為意外,畢竟和他們沒什么交情,連名字都不知道。
但張家旺選擇以現(xiàn)在熱門話題破冰,確實提起羅學云的興趣。
“多多少少,我還是見過周領導幾面,他不像是好高騖遠的人,況且分地以后,各處都沒錢,如此沖動,恐怕不妥當。”羅學云道。
張家旺慨然嘆道:“赤地千里,餓殍遍野,平地行舟,禾谷盡沒,以往年的情況看,旱澇都是常有的事,能風調(diào)雨順大豐收是真要給龍王爺上香貢酒的。
重修古馬場,上連地區(qū)大水庫,下接各隊蓄水塘,利國利民,并不是第一次提出來,只不過任何時候做都麻煩,陸陸續(xù)續(xù)整了幾年,這次明顯是要動真格。”
“無論怎樣,咱們聽安排就是。”羅學云轉(zhuǎn)過話題,“兩位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張家行羞赧一笑。
“學云做事大氣,說話爽快,咱就不藏著掖著,交流會開完,我們回去也開了小會,琢磨學云講的那些話。
要論算賬,張崗還有幾個老把式,種什么賺錢,大家心里清楚,只要不是全部改種,大伙還是敢拼一拼,只不過種什么能賣出去,虧本可能小,我倆就不敢胡吹大氣,只能厚著臉皮過來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