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嘛,就像徙木立信,最難的往往不是如何把木頭,從南門搬到北門,而是怎樣處理背后的人和事。
目前來看,結果不錯,羅學云萬元戶的名頭,以及先前田集選擇重點宣傳表揚他,都起到一定作用,肯給他機會,容忍他折騰。
對于明年將要到來的大生產,主要有兩個問題,第一當然是選種,第二是聚靈液籌備。
重金在手,氣吞萬里如虎的羅學云,不想再“撿垃圾”,拾取玉雕廠零星的廢料下腳料。
他便干脆利落地堵住掮客李江波,“請”客吃飯。
“兄弟,咱們雖然見面不勤,好歹有幾分交情,這樣拉拉扯扯強迫人算怎么回事。”
李江波身材干瘦,被羅學云一把抓住之后,根本掙不脫,額頭很快見汗。
他習慣走街串巷,尋黑藏夜,就像是容易受驚的兔子,一點風吹草動,就渾身炸毛。
羅學云嘿嘿笑道:“朋友,在城里還擔心我對你怎么樣?真心實意想請你吃頓飯,地點你挑。”
李江波咬牙道:“河陽飯店。”
羅學云點頭。
河陽飯店是南城比較出名的飯店,也是國營,李江波選這里顯然是不放心他,估摸著風聲不對,就掀桌子打砸,引飯店的人援手。
沒有包間,羅學云只能選擇角落,這讓服務員連連打量二人。
上菜之后,羅學云率先動筷子,吃了一會兒,李江波慢慢放下戒備,開動。
兩人默默無言,平安無事地吃完這頓飯,李江波的警惕性下降,好奇心上升。
羅學云付錢過后,李江波主動跟在他身后,來到老清河岸邊。
此時的風景還都是原生態,沒有像后來一樣,沿河瘋狂加裝欄桿,坐在岸邊,能看見高低差數米的河面上,漁船燈火,隱約還有孩子的笑聲。
李江波融于家鄉環境中,反倒不再懼怕羅學云,大咧咧道:“感謝老兄請客。”
他彎腰箕坐在河岸,笑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吧,現在我心情好,會認真考慮。”
“還記得當初我說過什么嗎?”羅學云微笑,“我現在來兌現承諾了。”
李江波疑惑道:“什么承諾?”
“你有多少玉石,我要多少。”羅學云淡淡道,“一兩百斤的碎料,我看不上了,想要大批的整料。”
李江波好奇道:“你要做玉石生意?”
“這應該不是中間人要關心的問題,我給錢,你做事,之前合作的不是很愉快嗎?”
“玉雕廠的原料都是代給,上頭統一安排,一塊整料倒騰出來都不容易,不問清楚,怕是做不成。”李江波誠懇道。
“這玩意不能吃不能喝,要再多都不過是從山里多運些出來,我雖不懂玉料,卻知道世情。”
羅學云望著順流奔騰的河水道:“我依舊給你一斤一毛的提成,若是玉料價格合理,還有獎金。”
李江波噗嗤一笑:“獎金?你以為我不知道這玩意是什么東西嗎?還不是你想給就給,不想給就不給。”
羅學云淡淡道:“做不做?”
風動心念飛轉。
“你要多少?”
“幾千斤不嫌少,上萬斤不嫌多。”
“焅,真當是大白菜,動不動就幾千上萬。”李江波尖叫道,“配額之外,多一斤都得絞盡腦汁。”
“我還以為你會開心呢。”羅學云訝然道,“一萬斤就是一千塊錢,不過是居中聯絡,動動嘴皮,抵得上人家干兩年。”
聽到羅學云這么說,李江波有點心癢癢。
“真給?”
“你要擔憂,我現在就能給你。”
李江波騰地站起來。
“來來。”
羅學云伸手往兜里一掏,收拾得整整齊齊的一沓鈔票,頓時迎風微擺。
李江波望著扁平的口袋,心想里面怎么裝得下如此多鈔票的,剛才自己怎么沒發現呢。
他咽口吐沫,小心翼翼伸出雙手。
羅學云輕笑著松開。
摸著鈔票堅實美妙的感覺,李江波頓時眼神熾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清點檢查,然后毫不避諱地揣到腰間。
“等我的消息。”李江波豎起大拇指,自信遠去。
羅學云點頭。
李江波一步三回頭,眼見羅學云真的放任自己離去,心臟砰砰直跳。
本來沒產生的想法,在迅速萌發。
掮客中介不一定想騙人,但如果客戶太傻太蠢,像可愛的小白兔一樣主動把錢送到手上,他就難免生出心思。
好逸惡勞是共性,酬勞已經到手,何必還去干活。
李江波走街串巷,七拐八轉,確定沒有人跟蹤,才回到家里。
“媳婦,今天撞到個傻子,發了大財。”
李江波媳婦見到丈夫從腰間掏出的鈔票,沒有絲毫嫌棄,認認真真數清數量,連親數口。
“我在廠里干兩年,加上獎金都掙不到這么多錢。”李媳婦美滋滋地香了丈夫一口道,“老公真能耐,我再也不說你好吃懶做,不干正事。”
李江波叉腰大笑:“打工能掙幾個錢?做生意才能發財,這就叫開張吃三年,過年我再托人弄個票,給咱家搞臺電視。”
李媳婦皺眉道:“還是不要,太高調街坊四鄰怕要眼紅碎嘴,再說你家老二要知道,來借錢怎么辦。”
“媳婦你就不想看電視嗎?城里有錢人家都有。”
“比起看電視,我更不想惹麻煩。”李媳婦擔憂道,“這么多錢,真沒有問題嗎?”
李江波道:“我給人家干活掙的,媳婦還不相信我的本事嗎?”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李家夫妻,和和美美地過了前半夜,后半夜院子里忽然響起奇怪的貓叫聲。
起初兩人都不想管,慢慢聲音變大,李媳婦忍耐不住,便讓李江波起夜,順帶瞧瞧什么情況。
李江波罵咧咧喊了幾句,可聲音沒有減弱,不得不起床打開房門。
弦月昏暗,李江波揉著惺忪的睡眼,順著聲音尋找位置,忽然眼睛瞪大,呆若木雞地看著院墻。
那里斜坐著一人,形態如臥佛,和陰影似融非融,很是嚇人。
羅學云輕輕抬手,放開迷途的貓兒,任由它靈活遠去。
“晚上睡不著,隨便逛逛,沒想到這么有緣分,撞到熟人的家,抱歉,沒打擾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