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有酒,小孩有汽水,吃的喝的一應俱全。
又是一年一度的大好節日,再有問題,都一副笑臉。
今天也是少有的小孩吃飯能留碗底子,而不挨罵的,反而家長還要笑著說,年年有余。
團年飯,算是和和美美度過。
飯席結束之前,羅老娘取出紅紙折疊的紅包,給幺弟幺妹還有孫子恒恒,發了壓歲錢,順便說些吉祥話。
羅學云早有準備,伸手入兜,實則是探進儲物空間,取出一沓紅包,羅老爹羅老娘還有大姐二姐幺弟幺妹侄子,一個人一個紅包,都是十塊錢面額,非常舍得。
老爹老娘當然不愿意收,但架不住幺弟幺妹一起鼓噪。
“圖個吉利,都收都收。”
羅學風不免尷尬,并非是因為沒錢,而是他根本就沒想到這茬,弟妹超過十二周歲,按理不用發紅包,爹娘是長輩,怎會要后人的壓歲錢。
誰知道老二搞出這么一招?
還好他慢慢練出慣性,也不覺得什么。
飯后,羅學風一家離去,羅老爹稍微休息后,便閑不住地在火盆上熬起漿糊,就是面和水的煮沸物,很有粘性,配合蘆葦扎成的短刷,用來粘貼門畫。
羅學云讓幺弟幫手,很快將屋里屋外全部貼好,主流還是秦瓊尉遲恭,關羽張飛,日和月。
還有些短對,像“出門見喜”貼在大門口,“小心燈火”貼在灶臺上,“槽頭興旺”貼在牛棚里,“五谷豐登”貼在糧食旁邊。
所謂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吃過年飯的家庭,全部都在辭舊迎新,撕掉褪色破舊的老門畫,貼成新的,氛圍一下子就上來。
上羅坡今年有錢,普遍整得非常排場。
約莫四五點的時候,零星的鞭炮響起。
在羅老爹口中,晚上過年的都是有錢人,有錢人都喜歡討彩,要搶先過年。
這種說話來源不可考,倒是很分明的,有中午過年和晚上過年的,當然說是晚上過年,正兒八經的團圓飯也是越早吃越好。
回家貼完門畫的羅學云,便在村里閑逛,給那些風景和場面拍照,他真的從此中得到強烈的趣味。
逛著逛著,來到羅師信家。
作為最早提出要羅學云帶著他種菜換錢的五佬羅師信,今年過年確實有底氣整治好酒好菜,可這掩飾不了他家的冷清。
獨子羅學福早逝,兒媳婦跑了,留下三個豆丁,女兒又都出嫁,老兩口帶著三個孩子,未免冷清。
“五佬五嬸,晌午在誰家過的年呀。”羅學云抱起最小的羊兒,笑著問道。
“誰家都沒去。”羅師信皺紋滿面的臉上,浮出笑容,“今年有家底,不給他們添麻煩,俺自個一小家過年,舒坦得很。”
羅學云道:“以后會越來越好的,癟哥兒他們仨都做新衣服沒?”
“做了做了。”五嬸笑著搭腔,“他爺扯的布,學樂不是買了縫紉機,他媳婦幫了大忙,做得又好看又漂亮。”
羅師信親兄弟五個,分別是仁義禮智信,羅學樂是羅師仁家的老二,住在坡上,按規矩長兄如父,只要是有責任心,很多事情做大哥的,都得擔起責任。
羅學云點頭:“別人家娃有的,俺家娃也要有,五佬五嬸不用擔心,日后上羅坡只會越賺越多,不會再過以前的苦日子。”
“是滴是滴。”五佬發自內心的欣喜,“都是虧了學云啊。”
“說這話見外了不是。”羅學云笑道,“癟哥,悅,羊兒,明個拜年跟二佬一起拜年不,走不動還有人抱你。”
過年便算是八歲的癟哥兒慌忙道:“我走得動,就是俺妹俺弟走不動,二佬你抱得過來嗎?”
“一手一個,有什么抱不過來的,先給二佬,拜個年看看。”
癟哥頓時不好意思,畏畏縮縮的,倒是悅很大膽,拱手彎腰:“悅給二佬拜年,祝二佬新年好。”
羅學云哈哈大笑,將紅包取出,一人一張。
“給,佬給你們的壓歲錢。”
五佬見狀,慌忙阻止。
“學云,不當給的。”
羅學云笑容不減:“說苕話,叔叔給侄子侄女壓歲錢不是應該的,五佬反而要扯遠了。”
不管明白不明白錢的意義,小孩子對收禮物都很喜歡,尤其是紅色喜慶的東西。
三小只收下紅包后,喜笑顏開,五歲羊兒可比他哥活潑,狠狠親了羅學云一口,讓后者樂不可支。
正聊著學平學安兄弟來了,進門先喊了聲五叔五嬸,然后跟羅學云打招呼,他們還端著熱乎的漿糊。
“叔,今年該貼紅聯了。”
羅學平一句話,直接把笑容滿面的羅師信打得沉默不語,起身取出供桌邊懸掛的年畫,重重嘆道:“都四個年頭了。”
田集周遭的習俗,喪事當年不貼對聯,次年貼黃,三年貼紫,第四年可重貼紅聯,對聯的內容亦能體現出逝去者是長輩還是晚輩,旁人一看門戶,便知底細該不該進門拜年,進門后如何整理措辭。
而守喪的人家,一般是不去拜年的。
紅聯一貼,可謂是將兒子的痕跡抹平,要真正辭舊迎新,過上新生活。
人總是要向前看。
羅學云抱著羊兒,看著學平兄弟貼對聯,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快到晚上各自離去。
幺弟跑腿,來喊他去老屋吃晚飯,他懶得開火,自然過去吃了剩菜,大哥一家沒再來。
晚飯后,一家人圍著火盆閑聊包餃子。
今年是春晚的第二年,也是被譽為最經典的一屆春晚,可惜黃崗沒通電,不能親眼目睹。
餃子包完,羅老娘搬出一大袋散裝紅糖,稱量一斤裝入硬紙袋中,然后封好。
煙酒糖、肉掛面罐頭等,都是這些年頭農村流行的過年禮物,普遍都不容易的年代,食物就是最重的心意。
雜七雜八的事都干完,離十二點都還遠,光是閑聊守皮襖,實在坐不住,干脆就摸麻將。
傳統文化屬于是。
老爹根本不會,老娘有點家學,只是久疏戰陣,技藝不精,不過又不是真為贏錢發財,說到底圖個樂呵,自家人打牌有個經典說法,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羅學云甘作散財童子,能胡牌而不胡,以專做大牌的理由,給老娘兩個姐姐,放了很多銃,逗得她們喜笑顏開,收錢的時候精神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