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之前,還有人叨咕羅學云為什么要挑戰楊景照,明顯贏了也不光彩,輸了也不好聽。
此刻之后,所有人就一個念頭,誰勝誰負!
眾人眼光不由得齊聚楊景照臉上,誠然他是前輩是名家,是高手,功成名就淡泊名利。
都沒用。
只要他是個人,都沒法拒絕這樣的挑戰。
羅學云都不要臉豁出去,說出讓前輩兩腳一手的話,就是逼迫楊景照同意,否則他在武術圈將無立錐之地。
無論扯什么理由,連一只手都不敢應對的武者,沒有資格再接受眾人的吹捧。
名裂身必??!
楊景照陡然間就沒有退路。
有些人這才盤算起來,羅學云是否跟楊景照有什么恩怨,今天這風波雖是徐建吳河田燒起來的,導火索卻是楊景照公然邀請羅學云到他旁邊就座。
捧殺這種手段,他們都太熟悉,若是楊景照真的愛護羅學云,最好是不出格,該坐哪坐哪,若是想關照,也不應該高調,悄悄喊過來,別人自然會打聽有顧慮。
現在看來,倒像是楊景照跟徐建打配合一樣。
羅學云因此“發瘋”倒可以理解了,擒賊先擒王嘛。
趙老爺子依舊不說話,仿佛一尊雕塑,許執忠等人雖然擔心,但看他臉色,便知道不應該多嘴。
袁則更是慌神,他沒料到事情變化到這個地步,步驟繁瑣時間跨度長人員參與多的計劃,就是這樣麻煩,因為人不是機器,最容易出問題。
可他已經沒有阻止的能力,羅學云明顯不會聽他的,打架也不是對手。
楊景照的徒弟兼助手站起來,“想挑戰我師父,先過我這關,我是……”
“不必自報家門。”羅學云猛然打斷他,“一拳之敵,沒資格留名。”
汪道義大怒,他有家傳汪家拳,還是楊景照授課班的親近學生,走哪帶哪的“入室弟子”,誰見到不夸一句少年英杰,人中龍鳳。
居然被這樣藐視,連名字都不讓說完。
他走出座位,沖著羅學云踱步而來。
吸取徐吳教訓的他,表面張狂,內心細膩,知道虛實之策,故意裝出疏忽的樣子,實際上卻是想麻痹羅學云,發動突然襲擊。
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眾人目光匯集到這并不算寬的過道,究竟誰有真材實料,應當能看出端倪。
然而,隨著汪道義沖到羅學云面前發起進攻,眼看拳頭要落到羅學云身上,都沒見任何反應。
嚇傻?
汪道義難以抑制心生歡喜,這么容易得手,豈不是大漲威風。
“我改主意了?!?/p>
“什么?”
羅學云上半身忽地后仰,避開汪道義勢在必得的一拳,忽然又如不倒翁一般,驟然彈回來。
與此同時,一腳踢出,將猝不及防的汪道義踹得連連后退,砸到觀眾的靠椅。
劇烈的疼痛讓汪道義瞬間哀嚎出聲,氣息紊亂,導致哭聲都斷斷續續,呈現某種奇特的韻味。
眾人已經完全傻眼。
這仿佛雜技一般的武術動作,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跟足如鑄鐵、身挺似板、斜起若橋的鐵板橋有相似之處,可那也只是躲避暗器,稍微側身,哪像羅學云這般夸張,后撤快,回身猛,關鍵還能出腳。
踏馬的,這還是武術功夫嗎?
看過武術手冊抄錄本的家伙們,難免想起冊子上寫的奇妙練功方法和境界描述,難道真能練成?
袁則面如死灰,趙老爺子一臉茫然,楊景照臉皮直抽。
深不可測啊。
楊景照內心發寒。
強不是問題,猛也不怕,關鍵是看不到程度,就像下塘捉魚,根本不知道水有多深,因而恐懼在你凝望這樣的水面時,就不可收拾。
一只手怕是也沒勝算。
是上臺搏一把,挺著被打臉的風險,和羅學云玉石俱焚,還是龜縮認輸,直接拆臺。
楊景照的心亂了。
他看向袁則,免不了生出慍怒,若不是他來回攛掇,一直煽風點火,又是獻媚又是鼓吹,自己何至于陷到這種漩渦中,晚節不保。
可話說回來,武術手冊寫的確實有新意,可誰也沒想到作者真材實料,是蜷縮的臥龍猛虎。
他奈奈的,有這個水準去參加比賽揚名全國不好嗎?在陳清窩著算計我老頭,真不講武德。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楊景照嘆息一聲:“我老了,不中用了,比不過你這樣的年輕俊杰,甘愿認輸!”
全場反而沒有敢作聲的,就連汪道義都咬牙堅持,不可置信地看著師父。
“今后這一畝三分地的武術圈子,你想怎樣就怎樣,沒人能說你什么?!?/p>
羅學云哂道:“你以為我挑戰你,是想出名?想奪你的地位?”
“當然不是。”
楊景照誠懇道:“揚名的方式千千萬,踩前輩的臉面出名是最差勁的,以你著出武術手冊卻沒想居功自傲大肆宣揚,我就知道你不看重名利。
不過習武之人,注重胸中一口氣,受不得委屈,揉不得沙子,所以誰招惹你,你就一定要打回去。
今天的事我負八成責任,所以認輸之外,我還要跟你道歉?!?/p>
說著,楊景照向羅學云拱拱手。
吃瓜群眾瘋了,羅學云傻了。
人要是到這種程度,無論是光明磊落也好,卑鄙無恥也罷,根本就是無敵了。
羅學云想用一只手打敗他,還是速勝大勝,本來就是為了撕掉楊景照的臉皮和聲名,然而他竟能如此坦白的認輸道歉,真讓羅學云沒法子了。
再窮追不舍,也不過是踩爛狗屎,關鍵楊景照不應戰,就沒理由動手,畢竟打他本就不是主要目的。
再說,這老頭可沒有汪道義這樣的年輕人耐打,真躺下耍賴,更糟糕。
“那倆貨是你安排的嗎?”
“都不重要?!睏罹罢盏?,“今天的鬧劇根由,皆是袁則會長算計,他煞費苦心想要借助武術手冊揚名,踏著你的聲名向上,連帶我們所有人都不過是其中一環,做了幫兇罷了?!?/p>
“為什么?”
“名利?!?/p>
袁則瞬間成為聚光燈,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飽含各種感情,讓他羞惱之極,沒撐住當場吐血暈倒。
場面一片混亂,張秀英崔拔趕緊帶他去醫院,避開洶洶熱議。
“真是可笑。”羅學云道。
這場鬧劇沒有勝利者,陳清武協袁則楊景照乃至汪道義徐建等,都輸了,無非是大輸小輸的差別。
聲名鵲起,一戰揚威的羅學云,雖然恢復名聲,卻也是被惡心夠嗆,意興闌珊地離開。
“開班嗎?高手?!比鍌€人追出來,圍住羅學云道,“我們想跟你練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