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過百,形形色色。
連羅學云都不得不說,真踏馬奇妙。
以前請徐劍華引薦,找陳元信見一面吃頓飯,不說百分百談成生意,起碼聊聊兔毛出口,那句話怎么說來著,買賣不成仁義在。
你陳元信自視甚高,不肯見我一農民,不肯見我一散戶,現在陳連羅學龍幾次去江城考察小商品市場,慢慢結識些朋友,大概率能搭上外貿公司的關系,你反而撲上來。
咋地,有內鬼要我停止交易?
“之前他怎么回絕我的,勞你原話奉還。”羅學云道,“現在爺不求他了。”
“明白。”徐劍華道,“該他求你。”
掛斷電話,羅學云得了幾天清凈,關注著補習班和廠房住房建設,琢磨著找了很多理由,跟周民抱怨抱怨,先別貪求全鄉通電,把黃崗放到第一位,怎么說黃崗為田集作出突出貢獻。
通訊通氣通水都能忍,不通電實在太不現代化。
田集,羅學云從周民辦公室出來,在街上閑逛,許全拎著肉條鮮魚,叫住了他。
“學云,賞光去老哥家搓一頓。”
“許工這是家里有客罷,我就不打擾了。”
“不年不節的,哪有什么客人。”許全笑道,“不瞞你說,你來鄉里我瞧見了,專門去買的東西,侯在這守你。”
“哦?許工有事。”
“走嘛,跟老哥喝一杯。”
羅學云回想許全的“功績簿”,無論是低調地幫自己蓋房,還是推薦骨干人選帶領樂進市場建筑隊,抑或是剛剛完成的修路,許全都做得很好,人品技能經住考驗。
得給他這個面子。
“既然許工邀請,我不能不識趣,不過我還有些小事,辦完就去。”
“別糊弄哥,你扭頭就走了,我去哪再找這么好的機會堵你,先去先去。”
取儲物空間東西當上門禮的打算破產,羅學云不得不前往供銷社買酒買吃食,許全拗不過只能干看著。
“你說你這是做什么,我請你吃飯,哪能讓你買酒?”
“沒有空手上門的道理。”
往他家的路上,許全跺了跺腳,臉上露出花兒般的笑容。
“瞧這路,俺兄弟們干得扎實,晚飯消食大大方方走,根本不怕磕絆,這些都得多謝學云。”
羅學云道:“說哪里話,青云菜能成離不了鄉親們幫助,回饋鄉里也是理所應當。”
許全搖頭道:“青云菜紅火,頂多是你們黃崗人幫助,俺們哪有出上力,平白占的便宜,大伙嘴上不說,心里有數哩。”
羅學云笑呵呵附和著,心思飛轉,猜測許全的來意。
到家,許全媳婦笑臉相迎,熱情地接過東西去廚房忙活。
兩人坐到正堂,圍繞著田集各鄉閑聊。
真是時代特色,許全不像后世大叔們,有手機有電視,足不出戶就能盡知天下事,談心聊天都是指點江山。
現在更多是圍繞著家長里短,說一說四里八鄉的新鮮事,誰家人脾氣不好喜歡干壞事,誰家人品行特別好,人人夸贊。
和許全聊天的空檔,羅學云神思飛揚,有些明白為什么古代,有那么多類似臥冰求鯉的離奇故事,算是樸素的人設營銷,基于傳統道德,借助口口相傳把自己名聲打出去。
哪怕是現在,若某人是鄉里都有名的孝順孩子,人也勤奮上進,工廠分下來的一些招工名額,各大隊誰敢不把這種人排在前面?
羅學云沒有譏諷曾吉輝的意思,只是一代入確實很符合。
“鄉親們對種青云菜,大概都是什么看法呢。”羅學云問道。
“舉手歡迎。”許全笑道,“爺們老少心里有賬,能算出種啥賺得多,擱之前猶猶豫豫,不敢打主意,但今年賣糧把他們嚇到了,要是糧食賣不出去,還堅持個屁。”
說話間,飯菜上桌,推杯換盞,你來往往,酒勁上來后,許全終于吐露本意。
“學云啊,你在咱們鄉那是這個!”
許全臉紅紅,豎起大拇指。
“咱們以后怕是都得指著你,才能過上吃香喝辣的日子。”
羅學云穩穩坐著,不搭話,由他發揮。
“學云,咱倆是老交情不,老哥給你辦事是不是漂漂亮亮,讓你省心省事。”許全聲音一變,“能不能帶哥一份?”
許全媳婦坐在院門口,在檐蔭涼處納鞋底,攔住所有可能進門的人。
“許工想要什么?”
“我們街上人沒地種,跟不了你種菜過活,就靠手上的本事,養活一家老小,老哥我干建筑小半輩子,挖渠搭棚蓋房修路,就這點功夫。”
許全是看上黃崗廠住房建設工程嗎?
那就有點難辦。
曾吉輝現在是監理兼施工,加上各村干過這行的人馬,組成土建筑隊,邊干邊學。
之所以如此,正是因為各家拮據,都打著人工換人工的主意,你幫我我幫你,節省些成本,而羅學云管飯再給些肉米糧油補貼,亦不直接發錢。
就跟親朋好友互幫互助,蓋土坯房子一樣,憑著情義辦。
羅學云本不想這樣的,可問題是將來家家戶戶都要蓋新房,要他給蓋工廠的人發錢,其他人也得跟著掏錢,倒逼他只管飯,到最后不過是誰家底厚招待的好,家底薄待的差些,不說旁的閑話。
這活計怎么給許全?他手下那幫建筑隊要掙錢吃飯的。
“在我印象中,許工是個直爽的人,不喜歡拐彎抹角,若許工覺得我羅學云不是狹隘易怒的人,有話不妨直說,能幫我一定幫。”
“我想把公社建筑隊轉給你!”許全酒杯一頓,咬牙道。
“建筑隊是你的心血,我要它做什么?”
“小打小鬧維持不住,今年若不是修路,建筑隊就散了。”許全嘆道,“好多人偷摸往大城市跑。”
轉建筑隊是假,想要自己給工程維持住建筑隊才是真,若非如此,許全何必辛苦布置一番,各種計謀輪番上陣。
某種程度上,羅學云得贊嘆許全的操守,他大可以撒手不管,任由這支多維持一年多的建筑隊解散。
可事實上是,現在貧窮點的鄉村,沒有維持專業建筑隊的必要。
現在建筑隊賺的僅是人工費,材料那份被有關系的人分去絕大多數,于帶頭大哥許全而言,有時候就是負擔,他高估田集的能力,鄉里沒有大建設,村民蓋房不要外人。
若非如此,社-改鄉時建筑隊不會列在解散名單上,可羅學云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我答應你,但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