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再高，路再遠，風總能翻山越嶺，將春天的消息帶給大地萬物。
變化最難抗衡，所有想在風雨中存身的人，都只能去擁抱變化。
這個道理，羅學云最明白。
趙慶同徐劍華袁曉成也知道。
董朋學張森張益威同樣心如明鏡。
你可以稍微等等，被動地緩慢適應變化，但決不能違抗變化。
董朋學并不是激進的人，可也不是老頑固老腐朽，從樂進市場建設、電力下鄉、安排趙慶同去擴大外貿，都證明他想做一些事情。
這種情況下，李通這種目無全局，不識大體，上不得臺面的操作，已經不是丟分能形容的，而是打臉丟臉。
難道前年開始的行動，還沒有給你這樣的宵小敲響警鐘，明晃晃地上眼藥，惡心的是羅學云，激怒的是董朋學。
他批示要從重處罰，更是想給后來人警示，不要越過火線。
而詢問徐劍華對羅學云的印象，也是想加深對羅學云的理解，作為決斷的參考。
羅學云值不值得作為一個特殊的例子扶持豎立起來？能不能擔大任是一方面，人品上面有沒有問題同樣重要。
現在看來，哪怕各種信息再多，做最終決定的時候，都仍然抱著極大的，不可估量的風險。
要不，就再等等，看看羅學云能折騰什么樣子？
董朋學很是猶豫，打發徐劍華離去后，開始留心羅學云的生意。
……
巧廚子飯館，眾人得知李通落網的消息，高興不已。
“還好抓住幕后黑手，不然提心吊膽，這買賣根本沒法做了?！?/p>
羅學龍大咧咧道：“聽說這家伙也支持了樂進街鋪建設，不跟我們聯手向前，卻背后捅刀子，真是陰險小人，該！惡有惡報?！?/p>
辛貴附和。
“是啊，當初開會，瞧他穿著打扮，誰不豎起大拇指夸獎，年紀輕輕事業有成，出錢蓋市場的時候，都是等著馬軍益學云和這個李通先后開口，誰知道只是表面光鮮，內里臭不可聞。”
羅學云舉起酒杯，跟眾人碰了一下。
“他格局太低，做生意還是舊社會那套，只想靠壟斷一言堂坐地發財，競爭合作互利共贏，他怕是永遠不會明白?！?/p>
彭金貴有不同意見。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學云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不清楚聯合開業搞得聲勢多大？誰看不慌啊，能不怕你乘勝追擊，把市場全吃下了。
也就是李通沉不住氣，加上昏招頻出，讓大家嚇到了，否則……”
“老彭，你咋也來這套？這幾天我可算是傾囊相授，你還覺得市場是一個人能吃下的，就算是賣衛生紙，將來供貨的廠家也要成千上百，是商戶選擇貨源。
我們的貨也不是自個生產的，江城花城全國各地哪里沒有，我能去他們不能去？有本錢的甚至可以自己開廠，直接仿照款式照做來賣，成本還低。
就連樂進街開業，這些廣告宣傳的手段，送禮贈物的辦法，難道點名了說姓李不能用，姓彭不能使？”
羅學云突然高喝，一掌拍在桌上，震動碗筷跳了數跳。
“這個李通就是霸道貪心不講道理，他就是不想我們來這行賺錢，將服裝批發視作自己的禁臠逆鱗，別人不能看不能摸！
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也不看看現在什么時代，栽到我手上算輕的?！?/p>
彭金貴急忙伸手按住碗筷，眼皮狂眨。
這勁力未免有點可怕，只是輕輕一拍而已，又不是高舉手砸桌子，怎么就全桌響應。
“我失言了，學云不要動怒，今天咱們以開心為主，聯合開業大獲全勝，富貴服飾吉祥家用都打出名氣，幕后黑手鋃鐺入獄，別人也會稱量稱量，犯不著發這么大火?！?/p>
羅學云忽地聲勢減弱，長長一嘆。
“區區李通，小事一樁，根本不值一提，我煩的是大伙對新事物的態度。
就連老彭你這種走南闖北，見慣新東西的人，都會先覺得我是過江猛龍，來找茬生事的，只想著抵抗破壞，沒想過學習進步，可想而知整個市場又是什么樣子。
短時間，我大概不會把重心放在這上面，屬實有些心累。”
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陳連羅學龍同樣嘆息連連。
“略略一算，咱三已經有半個月沒回家了，住在青云門市，白天到黑忙著聯合開業的事情，費盡心思，生怕有什么地方沒做到位?！?/p>
陳連苦笑道：“陳清到黃崗來回最多不過兩小時，完全可以坐每天的送菜車，一來一回，根本耽誤不了事，可是咱三沒有。
既是優選百貨灌注我們的心血，不想它剛出場就有問題，導致前面大半年的功夫白費，今后前途未卜，更是懂這事情的人不多，全得學云坐鎮指揮，手把手教學。
合伙的生意，沒道理讓學云一個人苦熬，只能放下老婆孩子，然而就是這樣，我們認認真真老老實實地做事，還是有那么多人變著法想整我們，盼著我們垮臺。
真累！”
彭金貴目瞪口呆，眼見羅學云羅學龍陳連辛貴，俱是唉聲嘆氣的模樣，根本分不清是演給自己看，還是真情實感。
只不過話里話外的意思，聽得分明。
咱們村里來的老實孩娃，費勁巴拉，想賺點錢養家糊口，為啥你們這些前輩有這么多壞心思，不是搞事，就是準備搞事。
“我錯了，不該亂說話，惹得大家不開心?！?/p>
彭金貴連聲道歉。
“我自罰三杯，向幾位兄弟賠禮?！?/p>
三杯酒盡，羅學云臉色陰轉晴，居然浮出淡淡微笑。
“老彭爽快，既然這樣，我再藏著掖著就很不厚道。
去年認識后，我就知道老彭人品剛剛的，心思活潑，卻又能守住底線，不論是做生意還是當朋友，都是相當靠得住。
之前不敢說，是怕小廟盛不住大佛，現在聯合開業做的不錯，稍稍有些底氣，想讓老彭跟我們一起干。”
彭金貴愕然道：“一起干？優選百貨還是聯合商店?！?/p>
羅學云道：“都可以，首要是優選百貨，咱們約定股本，共同經營，按比分紅，一起把事業越做越大?！?/p>
“你剛才還說心累，不想……”彭金貴恍然大悟，旋即尖叫出聲，“焅，你不會是想把沖鋒陷陣，親冒矢石的活計，按在我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