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門外沒有洪水猛獸,也沒有兇神惡煞,只是吳岷和蔡安本的聯絡員。
他被羅學云作弄了,吳岷無疑是在幫忙。
余大圓只能隨著吳岷的車返回,而一回到地區后,立刻被停職反省。
在家反思的這些日子,他心中的憤恨,沒有一日消磨。
在鹽業蔬菜公司的時候,像羅學云這種菜販,一個招呼就讓他不能翻身,賠本罰錢都是輕的,嚴重的還能逮起來。
沒想到現在,看似進步了,上升了,從轄下企業調到正經單位了,前途無限光明,結果效用反而不如之前,他奈奈的。
有些人的強大來自內心,自己對自己的認可,有些人的強大來自外物,別人附加的頭銜。
余大圓不敢承認自己屬于后者,卻結結實實做了這樣一件可笑丟臉的事情。
當羅學云不甩自己的身份后,他能做的只有無可奈何。
在曹國宏這些當地人和自己麾下調查組的見證下,被嚇呆仿佛尿褲子一樣。
憑什么呀?羅學云不是傻子不是瘋子,曹國宏黃自立同樣不會袖手旁觀,憑什么就覺得羅學云要魚死網破,嚇得驚慌失措。
是因為自己真的怕了嗎?
余大圓不知道別人看羅學云什么樣,自己那天看到的羅學云,分明就是一桿冷傲的槍,隨時可以刺出,取敵性命。
這邪門的氣勢,才是斷絕他勇氣的根本原因。
“我忍不了!”余大圓咬牙切齒。
對于自身的處境,他并不擔憂,一切行動都是照章辦事,有理有據,可能手段有些簡單粗暴,造成的影響不小,但沒有違規,遲早官復原職。
只是羅學云忽然就變成鋒利巨大的眼中釘,不搞掉他,此恨難消。
“不能真刀真槍明著來,畢竟他現在是地區的紅人,再被揪住,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也沒什么麻煩的,偌大的地區,真不少嫉恨羅學云的,樹大招風啊。”
余大圓陰惻惻地盤算,在心里物色人選。
…………
“恭喜老趙,不僅沉冤得雪,還更上層樓,以后外貿公司就交給你了,不要辜負地區和縣里對你的信任。”
陳清外貿公司,張益威正翹著二郎腿半躺在沙發上,寬大報紙在面前撐開,頭版頭條赫然寫著“青云菜出口創匯,引領農業發展新篇章”。
營業執照和剛換上青云農業牌子的門頭,被拍下來占據版面小小一塊。
眼見趙慶同進門,他放下報紙,笑道:“以后這件辦公室,就交給你了。”
經此一陣風雨的趙慶同,深刻明白對外貿易的復雜,屬于各方牛鬼蛇神齊聚一堂,絕不能簡單粗暴地套用從前蔬菜公司的經驗。
因而越發顯得內斂和沉默,倒少了鋒銳霸道,多了些沖和之氣。
“恭喜張總經理高升。”趙慶同平靜地答應。
張益威不以為意:“什么高升不高升的,都是為人-民服務,說來我能調動,也是沾了學云的光,我做東請兩位吃個便飯,算是全咱們一段同事情誼。”
“張總請客我自然隨叫隨到,只不過羅學云這段時間很忙,約他我不能打包票。”
“理解理解,地區對學云是寄予厚望的,當然要緊著大事來,我隨時恭候大駕。”
張益威說完起身,準備離去,走到門口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轉身。
“老趙,早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得給你說聲抱歉,外貿工作畢竟……”
“張總說的什么事,我早就忘了。”趙慶同打斷張益威的話,微微一笑,“來到公司,還要多虧張總照顧,不然還是兩眼一抹黑呢。”
張益威不由得苦笑,你甚至都不愿叫我一聲張哥,嘴上說著忘了,心里記得清呢。
“你跟學云關系親近,幫我給他提個醒,老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被地區點將的確非常光榮驕傲,可是后面多少小人暗戳戳瞅著,準備下黑手,數都數不清,千萬記得小心防備。”
“我一定把張總的話帶到。”
趙慶同目送張益威遠去,嘴角勾起弧度。
點將這件事,他也算深有體會,去年縣里點名要他輔助,做好青云菜跟楊記的試出口工作,不可謂不隆重,簡直把這項工作渲染得跟什么似的,意義重大,影響深遠之類的詞,耳朵都聽出繭子。
張益威雖然是老資格,但級別上并不能對自己形成壓制,可能是感受到縣里要換掉他的威脅,明里暗里沒少耍手段,說是任由自己發揮,實際就是鄭伯克段于鄢,故意縱容他犯錯。
若不是形勢一日三變,羅學云主動把兔毛出口成績送給張益威,又被地區重點宣傳擔當重任,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恐怕余大圓針對自己時,會得到張益威的大力支持,不說按死,也要趕出外貿公司。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遍就夠了,趙慶同感慨萬千,拾起張益威遺留的報紙,盤算著接下來應該怎么做。
張益威可能有些順風倒,但說的話卻有理,青云農業獨占鰲頭,引來全地區目光,必定有數不清的暗箭,如何躲過明槍暗箭完成任務,真不容易。
傍晚,趙慶同就在家里見到傳言中很紅很忙的羅學云。
他似很有閑心,居然在指導兒子炮炮的功課,還能順手哄住旗旗,不讓她纏著哥哥。
“盯好叔叔的手,空的。”
羅學云張牙舞爪地動作,惹得旗旗不斷點頭,旋即一握一松,兩顆大白兔奶糖乍然出現。
別說旗旗睜大眼睛,不知道奶糖怎么變出來的,就是趙慶同的眼力,都沒瞧出端倪。
“叔叔好厲害。”
旗旗接過奶糖,歡呼雀躍。
“那咱們到一邊玩,不耽誤哥哥寫作業好嗎?”
“好吧,叔叔再給我變一個,我還想要奶糖。”
“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糖,牙齒會會被粘掉的。”
趙老爺子就在不遠處的沙發上,面帶微笑看著,等瞧見兒子回來,才招手讓老伴把孩子哄走。
“學云這孩子,已經等你很久,怎么下班這么晚?”
趙慶同道:“搬辦公室,熟悉公司以前的情況,再開會,幾拖幾不拖,時間就晚了,學云來是有什么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趙伯。”羅學云笑道,“恭喜趙總否極泰來,重新變成趙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