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東。
羅學云陪著董朋學、熊紹義等人,實地考察青云工業(yè)園的規(guī)劃。
此地,還是田地荒坡小樹林的蕪雜狀態(tài),說是城區(qū),實際上是農村。
“青云農業(yè)希望能將這塊地全部申請下來,用來建成產業(yè)園區(qū),形成具有加工倉儲多種功能的中心,作為標桿帶動全縣農業(yè)發(fā)展。”
羅學云大手一揮,豪氣沖天。
“胃口不小。”熊紹義道,“近百畝地,你有那么多廠子要建?縣里可不允許掛羊頭賣狗肉。”
“我可保證,全部用于生產建設,盡快動工不閑置,在三年內完成。”羅學云笑道,“領導,不是我胃口大,而是青云確實需要,不打好基礎將來再矯正,就非常麻煩。
青云農業(yè)的愿景,從始至終沒有變過,就是想讓種地的人,通過種地能養(yǎng)活自己,養(yǎng)活家人,還活得很好,所以它會踏踏實實地發(fā)展壯大。”
“我相信學云同志的能力,也相信青云農業(yè)能給陳清帶來變化,只是縣里不希望形成不好的風氣。”董朋學道,“青云越是代表越是榜樣,就越得慎重,不能開了壞頭。”
“始作俑者,其無后乎的道理,學云還是明白的,作為土生土長的陳清人,我更希望家鄉(xiāng)繁榮富裕,讓從陳清出去的同鄉(xiāng),可以驕傲地說自己來自哪里。”
羅學云慨然道:“我期望青云農業(yè)能變成一個心臟,為陳清提供強有力的發(fā)展支撐。”
“你好像對陳清要變成什么樣子,胸有成竹,現(xiàn)在我們后面就是縣城,你剛好可以坦白講講,也給我們指點方向。”董朋學道。
“指點不敢當,聊聊遐想還是行的。”
羅學云道:“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治一城,跟養(yǎng)一家類似,首要任務是賺錢,有錢才能養(yǎng)家糊口,日子才能過下去。
怎么賺錢是個大學問,對于陳清來說,不適合發(fā)展重工業(yè),鋼鐵冶金能源機械,都需要家底,從前沒分到,將來也難有,便是強行上馬,也很難做大……”
“照你這么說,豈不是陳清要發(fā)展,只能依賴農業(yè),依賴青云農業(yè)的產業(yè)模式?”
冷不丁的提問,打斷羅學云的節(jié)奏。
羅學云順著聲音望去,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這位同志是?”
“崔勝,縣宣傳部門工作。”
崔勝昂著臉,驕傲說道,渾然沒注意到董朋學微微皺起的眉頭。
“三百六十行何其多,便是工業(yè)一門,都有輕重之分,何來非此即彼?相較投入大,所需資源多的重工業(yè),以食品、紡織、家電等主要消費資料為主的輕工業(yè),是不是更適合陳清的實際情況。”
羅學云微笑道:“發(fā)展要結合實際,因地制宜,不能像小孩子一樣,看別人有什么好東西,自己就不管不顧,回家跟爹媽鬧騰,非要到不可。”
崔生臉色刷地紅了。
“我什么時候說,非得發(fā)展重工業(yè)?我說的明明是,陳清難道非青云模式不可,非你羅學云帶頭不可!”
此言一出,在場許多人都不自在起來,畢竟本次考察成員復雜,有縣里各部門、有村里負責人,還有青云農業(yè)龐大的隨從團。
雖是露天野地,但意義不亞于正式會議,就算心里再恨,臉上也不能露出表情,語氣也不能失態(tài),否則叫領導們怎么想。
旁邊人扯了扯崔勝的衣角,意圖阻止他繼續(xù)口無遮攔。
羅學云瞧見小動作,笑道:“崔同志沒說非重工業(yè)不可,我又何曾講過,非青云農業(yè)不可,只不過領導問到,我隨便談談自己的淺見。
我講的是青云農業(yè)和我羅學云自己,應該在這股建設家鄉(xiāng),建設現(xiàn)代化的浪潮中,扮演什么樣的角色,擔起什么樣的責任。
事實上陳清縣有自己的特色,古城舊巷、大山茶場、紡織養(yǎng)殖、花木水果,都有十足發(fā)展的潛力,成為經濟支柱,青云農業(yè)不過是其中一行,怎么敢說非青云模式不可。”
在場眾人皆是微微點頭。
羅學云這話頓顯格局之大,關鍵氣度沉凝,不緊不慢,和氣急之下口不擇言的崔勝,形成鮮明對比。
熊紹義咳咳兩聲,打斷尷尬的沉默。
“學云繼續(xù)講未來陳清應該如何?”
“發(fā)展經濟賺到錢后,自然要改善生活。
于家而言的衣食住行,于縣而言就是豐富商品、保障食品、改善居住環(huán)境、建成便利交通;于個人而言的上學看病養(yǎng)老娛樂,于縣就是教育醫(yī)療養(yǎng)老文化……目的就是為了提高群眾的生活幸福感。”
“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恐怕我很難親身參與其中。”
熊紹義這話大有深意,既是像惋惜,遺憾自己不能參與其中,又像是埋怨說,這些都不是短時間能見效的,憑什么要他們冒風險,給后來人打基礎。
“吃水不忘打井人。”羅學云斟酌措辭道,“譬如中山先生,雖未能見到最后的勝利,可后來者,誰又能忘卻他的功績。”
熊紹義忍不住鼓掌。
“說的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們當繼往開來,闊步向前。”
被崔勝這么一攪合,董朋學后續(xù)就沒再提什么問題,看完整個工業(yè)廠區(qū)建設規(guī)劃,詢問相關問題后離開。
羅學云則把自己人全部叫過來開會總結。
“今天感覺怎么樣?”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有先說話。
一整天,學楊羅雨等人,都跟在后面充排場,羅學云給他們的要求是多聽多看多想少說,跟上趟,盡快將重心移到縣里來,圍繞工業(yè)園工作。
只是習慣一時間難改。
面對城里人,尤其是身上帶標簽的重要人物,會天然給他們形成壓力,導致不是說不出話,就是結結巴巴。
相較之下,劉明現(xiàn)羅學祥羅學暉這些頻繁跟外人打交道,經常見“世面”的崗位,配合他們外向的性格,會更顯得游刃有余。
但羅學云卻不希望他們主導工業(yè)園事務,食品加工雖然是輕工業(yè),說到底還是工業(yè)生產,需要厚重踏實偏技術性的管理風格。
說白了,就是守規(guī)矩,認真按照規(guī)章制度辦事,保證生產安全商品質量等。
俗世奇人楊七楊八做茶湯的故事,就說過這個道理,沒有楊七踏踏實實做茶湯,打出的名聲,李中堂根本不會見他倆。
同樣沒有楊八巧嘴伶俐,非但沒法得到李中堂的賞銀,名聲大振,反而要被怪罪,茶湯都經營不下去。
“說話啊,又沒外人,忸怩什么?”羅學云再度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