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的火車北上，圍著車廂角落吞云吐霧的四人，忽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滋味。
劉明現率先開口：“我忽然有種忐忑的感覺，明明這條路已經來回過很多次，可從未像今天這樣，怦怦跳個不停。”
“大概每個人做選擇時，都會如此吧，對未知的忐忑和不安。”
羅學祥年紀最輕，卻最淡定，說這話的時候望著遠方，甚至沒有半點遲疑。
“想得太多，就會患得患失。”陳連道，“我就不一樣，決定就決定了。”
“老三，你真就不留戀？”羅學龍不可置信道，“大城市多好啊，要什么有什么，老家看個電視都搜不到臺。”
“陳清會越變越好的，不是嗎？春天開通廣播站，有自己的廣播節目，秋里說是什么塔建成，能轉播中一樣臺和省臺。”
陳連笑道：“我跟你們不一樣，沒爹沒媽，媳婦一個人在家照顧孩子勞心費力，我心疼啊，再說我還想給福娃生個弟弟，再拖年紀就差得大了。”
“這話說得就見外，我爹不是你爹，我娘不是你娘……”
“大哥，不一樣的。”陳連打斷羅學龍的話，“過日子不是一天兩天。”
“把弟妹接到江城就是，又不是負擔不起。”
“大哥，人生地不熟，到時候我出去忙活，何媛有事該找誰？還帶著孩子。”
羅學龍垂頭喪氣道：“你不跟我站一邊，我獨木難支啊，我還想著把爹娘接到城里，到時候咱兩家住在一起，多少小孩照顧不了。”
“干爹那性子，一天不往山里跑，就渾身發癢，住磚房都刺撓半個月，你要他去城里，不是討他打么。”
“可那是真金白銀的收入啊，還有不收回的股份，能傳給孩子當家產，這一年多你也看到了，超級市場是有前景的。
學云不是承諾嗎？會一直提供資金支持，幫助優選超市在江城玉闌陳清等各地連鎖，若是做成，我相信不比青云公司差。”
本來是討論，羅學龍越說越急，竟變成對陳連的洗腦。
這讓后者有些無奈。
“龍，你別難為陳連。”劉明現不得不開口勸解，“前景確實遠大，可前景的意思就是，前面有座金山，得咱們自己沖過去一鋤頭一鋤頭挖掘淘洗。
什么叫資金支持，就是除了錢，別的東西未必有，學云這人你不明白？就想顧著家鄉，讓鄉親們在自己家門口就能混出好日子，不管從前以后，重心都只會放在青云公司身上。”
他拍了拍羅學龍肩膀。
“我以前多么能喝酒的人，現在呢，見到酒瓶就發憷，真要把優選項目做大做強，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安排下去，會是那么容易的事嗎？
這還是建立在林伯昌帶頭，很多人都賣咱們面子的情況下，量力而行，不要光看賊吃肉，不看賊挨打。”
“祥，你呢？”
“我想去外面看看。”
羅學祥咧嘴一笑：“我跟你們不一樣，去年結婚還沒孩子，可以帶著劉麗走，跟她一起適應，你們得顧著父母孩娃，回青云公司挺好的，起碼每天都能回家，便是出差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為什么非要二選一呢。”羅學龍很是煩躁。
“龍哥，不是二選一，而是要規范規整。”
羅學祥認真道：“青云既然預備全員持股計劃，員工就一定要理清界限的，你到底在為誰工作，這一點必須分清楚，否則就是對所有人的不公平。”
“優選超市不也是學云的嗎？”
“這能畫等號嗎？”
羅學祥啞然失笑：“樂進街那么多商店，學敬許全弄的建筑隊，還有溫正堂的藥酒廠，這些都算是學云的生意，難道都要給他們青云的股份？
當然，也沒有現哥想得那么悲觀，優選百貨跟優選超市合并，將來肯定是要做大做強，以我對學云的了解，產研銷一體，優選超市這個銷的渠道，他不會省略。”
羅學龍不解道：“既然如此，那他為什么還要說得這么絕情，好像青云農業是親兒子，優選超市是后娘生的一樣，隨時會甩手。”
劉明現跟羅學祥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什么呀，解釋解釋。”
“青云農業本來就是親兒子，若是真要二選一，學云一定會放棄超市項目。”羅學祥笑道，“你得有這個心理準備，再作決定。”
四人下車，竟發現羅學云等在月臺，昂然肅立仿佛來很久似的。
“大哥龍哥陳連學祥，一路辛苦。”
眾人連忙寒暄。
“學云怎么親自來，叫學暉跑一趟不就行了。”劉明現道。
“這話說的，弟弟接哥哥，不是理所應當？”
到車站外，兩輛巴依爾早已等待多時。
“好久不見。”
袁曉成守在車旁，高高揮手。
又是一陣招呼。
陳連羅學龍倆兄弟步入羅學云的車，劉明現羅學祥登上袁曉成的車，一路慢悠悠地往黃崗駛去。
“優選百貨跟優選超市業務相關，當初叫這個名字，就打算要合在一起。”
羅學云把住方向盤，望向前路，笑道：“眼看優選項目越做越大，有些事必須考慮，怎么樣，喜歡江城嗎？”
陳連道：“挺好的，畢竟是大城市，跟陳清完全不一樣。”
“龍哥呢？”
“俺也一樣。”
羅學云呆了半秒笑道：“以后常駐那邊主持優選項目怎么樣？有什么問題我都盡量解決，包括搬家過去。”
陳連頓了頓，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一說完，羅學龍就撐不住，只能跟著說自己也想回來，不能在外久駐。
“如果只是想回陳清，不一定要離開優選項目。”羅學云道，“優選總部設在江城，主要負責統一貨源，調度定價，旗下各地區的分店相互獨立，如果你們做順手的話，可以擔任玉闌陳清的經理。”
“能這樣？”羅學龍驚詫道，“我還以為必須二選一呢。”
“二選一？我什么時候說過要二選一。”羅學云笑道，“不是優選超市第一家店順利開業，得正式考慮你們將來的安排，你倆是合并，他倆是借調，往后何去何從總不能稀里糊涂。”
羅學龍似突然活過來一般，興奮道：“能在陳清，我就還留在優選，不過分店還能有股份嗎？”
“當然有，只是份額要小些，要跟工作匹配。”羅學云說完，“陳連，你呢？”
“我去青云農業吧。”陳連微笑道，“我家何媛一直想我能安心跟她種地。”
“青云農業可不只是種地哦。”羅學云隨口道，“秦技術擔綱主管籌建研發總部，你去給他打下手吧，龍哥再攏些人，寫計劃書，在陳清田集黃崗都搞一家優選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