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熊永雷榮之后,羅學云單獨提點羅學祥。
“你不用想太多,搞好總公司注意兩點,財和人,這兩點抓住就行,具體到某個超市,無傷大雅,林伯昌這事,不用過分關注,你按自己的節奏做事,做好監督管理。”
羅學祥點點頭,他喝酒不多,真正被灌醉的似乎只有林伯昌。
“想要安家的話,可以考慮買房,將來找找雷榮,戶籍什么的都能挪過來。”
“需要這樣嗎?”
“看你自己,城鄉畢竟不同,我不是幺爺他們,抱著陳舊的觀念,不舍得讓孩子離開身邊。”羅學云笑笑,“桃李滿天下,到哪里都有親朋,豈不是更好?省得人生地不熟。”
“那我考慮考慮。”
“可以問問劉麗的意見,畢竟是一家人,單以發展而言,大城市的資源肯定比小縣城好,還有小孩上學生活就業。”
羅學祥猶豫良久,道:“若是你,會搬過來嗎?在本地安家落戶。”
“人和人不一樣的,我的建議不一定適合你,反而會對你造成困擾,真正做決定還是看你自己。”羅學云敲敲車窗,“就像這次你決定留下。”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對我的決定是贊許還是不滿,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不好開口。”
羅學祥笑道:“但現在,我已經知道答案,你是引路人,想給家鄉人點一盞燈,卻不約束他們去向何方。”
“咱們自己人就不必拍馬屁了。”
羅學云哈哈笑著,給晚宴畫上句號。
此后一月,他都忙活著優選總公司的搭建,辦公地點擴大,招收人員,規章制度制定,帶著羅學祥四處見人,幾乎是手把手教學,指點后者如何當好總經理。
忙碌且充實的羅學祥徹底放下心來,確信自己的選擇沒有做錯。
而林伯昌,在羅學云三天兩頭突擊優選超市檢查,提出各種修改和整頓建議,維持一種高壓的狀態,終是扛不住壓力,老實交代自己的問題。
給足林伯昌教訓的羅學云,沒有趕盡殺絕,給他將功折罪的機會,作為懲戒,拿掉他家承接田黃菜銷售的資格,迫使他全身心投入超市項目,注意言行舉止。
羅學祥亦是將之作為典型教案,琢磨著其中手段,把林伯昌作為試驗對象施展。
優選超市只是起了個頭,羅學云本想繼續呆上一段時間穩固,然而陳清來的電話太急,十二道金牌似地催他回去,沒奈何,只能把重擔交給學祥,囑托他大膽嘗試,不要怕錯,有問題也不要害怕挨罵,該問就問。
“被這事一攪合,我未必還顧得上優選的事,你多用心。”
羅學云說完就走,當天趕回陳清。
“誰把他們招來的?”
哪怕秦遠山當面,另有陳連、羅學杰、汪紹全等一眾小輩,他都沒有客氣,直截了當地說話,語氣近乎斥責。
“怎地?青云農業見不得人?”秦遠山不慣著他,“忘了自己怎么說的,要青云農業做大學的教研基地,現在人家上門,怕了?敢情當初就是對我吹牛。”
“老秦,你誤會了。”羅學云刷地變臉,“我是說招來的太好了,省得咱們三顧茅廬,三請五請。”
眾人絕倒。
方才你來勢洶洶,還以為耽誤你在江城的大事,要興師問罪,誰料扭頭就變臉,是專門玩我們,還是給老丈人面子啊。
陳連解釋道:“南農的吳有明教授是例行考察中原地區小麥問題,聽聞青云農業的名聲,順路過來參觀我們的生產基地。
我們沒想過要吹噓,可人家團隊都是識貨的,一眼瞧見黃崗的小麥不同凡響,非要留下來做考察,刨根問底咱們搞不定,只能請你回來。”
“角色進入得很快。”
羅學云給陳連點贊,轉頭道:“啥問題老秦都回答不了。”
秦遠山面無表情:“人家追問初始麥種怎么來的,為什么沒有相關的研究資料留存,這問題我怎么回答,我一來的時候,你們的試驗麥就在田里了。”
“沒跟他說,這是從國外搞來的品種,根本沒有資料?”
秦遠山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著羅學云。
“是不是攪擾你好事了?”
老丈人防女婿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羅學云知道這家伙疑心病起來了,覺得自己沾花惹草,逍遙快活。
屬實無語。
“冤枉,我是真有正事,學杰你說?”
羅學杰道:“你怎么跟我們講的,我們就原封不動地講給吳教授聽,起初他不信,到最后翻遍資料柜也沒找到,倒是罷休了,就非要見你。”
“他不著急行程?”
“吳教授打發一部分人先走,自己還留在這里,說是要研究明白青云麥,后面走不走都無所謂。”
“倒是個執拗的,住宿吃飯,怎么安排的?”
“黃小,原來培訓班老師住的地方又收拾出來,剛好教室也在,給他們當研究室。”
“還真是巧,請他過來唄,我好好接待。”
“吳教授說他在地里等你。”
“這么有性格?”羅學云無語,“老秦跟我去,你們該干嘛干嘛。”
他坐上駕駛位,卻見秦遠山不進來,不得不下來,替他開門,送上副駕。
陳連等人很識趣,遠遠退開,目送汽車離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老秦,你當著我兄弟的面給我難看,不適合啊?我是什么人,你心里真不明白?”
秦遠山道:“等你將來有女兒就會明白,像你這樣的人,是飄在天上的,除了小月傻透,誰看你都是晃晃悠悠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難道要我掏心掏肺,你才能放心?”
“不用,你掏了我也不放心。”秦遠山悠悠道,“除非你劃了臉,砍一只手臂,斷一條腿,最好再變成窮光蛋,這樣才踏實。”
羅學云簡直要笑瘋。
“我沒想到老秦你還會說冷笑話,這樣你倒是踏實了,你女兒能踏實嗎?嫁給一個殘疾丑八怪,真虧你想得出來。”
“這樣不是更能證明你倆真心相愛?”
“錯,你女兒也這樣,才能證明。”
秦遠山安靜了。
吳有明高高瘦瘦,穿著輕松靈便的干活裝,臉色黝黑,帶著眼睛,斯斯文文的,根本不像刨根問底窮追不舍的人。
大學生模樣的三五個人,在麥田里插木樁做筆記,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還有人拍照。
“您就是吳教授吧,我是羅學云,青云農業的創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