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候,若是鄉里出了羅學云這樣的人物,真是會托親戚找朋友,自帶行李去麾下效力,求他提攜,混出頭將來回鄉光彩。”
田爺爺抱著老舊的煙桿,有些神往。
“以前說守江必守淮,咱玉闌處于淮西,自古有‘河洛重鎮,吳楚上游’的名頭,若要打江城,不拿下玉闌可不行,往年軍閥小鬼子,沒少在咱這打仗……”
田秀禾不吭聲了。
他不喜歡聽爺爺講古,倒不是嫌棄爺爺白話,講得錯亂不對啥的,只是一旦爺爺這樣起頭,必定要搬出一套過時的道理,來折磨他。
果然,重頭戲很快擺上來。
“若是往年,你到外頭說自己是田集出來的,看誰搭理你,人家都沒聽過什么田集,更不關心你哪來的,可是現在,你要說跟羅學云是老鄉,玉闌誰都要跟你盤道兩句,要你說自己是青云農業的老總,到江城都有人請客吃飯。”
田爺爺按住孫子的大腿,道:“親戚鄰居對你另眼相看,走哪夸哪,你以為沖誰的面子?先前當組長時,可沒誰這么殷勤,你有沒有想過,若是老總的位置沒做住,這些把你夸上天的人,會怎么損你挖苦你?”
田秀禾甕聲道:“我肯定會不斷學習,好好工作,把總經理做好的。”
田爺爺搖頭道:“還不夠,羅學云把你從組長一下子拔到總經理,你得跟他表示親近,向他靠攏,表態你會聽他的,任何時候都會。”
“這次代理總經理是同事們寫信選上來的,不是羅總點我。”
“是公開投票還是人人舉手啊?說到底還不是羅學云選你!”
田爺爺道:“我在街上打聽了,他有個二姐待字閨中,在青云食品當財務主管,那可是把著錢袋子的重要人物,你現在也孤身一人,叫你談對象總是挑三揀四,現在由不得你,跟人家常來常往,好好談一談。”
田秀禾驚呆了,這是什么鬼操作,亂點鴛鴦譜啊。
“爺,羅總二姐過了年都二十七,毛二十八九的老姑娘,你叫我跟她談對象?咋地,我這個總經理不是靠本事坐上來的!”
“你還以為自己多小?過了年不也二十五六,女大三抱金磚,姑娘大懂得心疼人,你倆要是成了,你爹你哥全都比不上你,將來穿金戴銀,吃香喝辣,老頭我也沾你的光。”
田爺爺的聲音不容置疑。
“我跟你爹說了,讓他改天請秦技術喝酒,把這事提一提,托他家里的做個媒,見一見談一談,沒說盲婚啞嫁。”
田秀禾忍不住譏諷道:“包辦也不行啊,再說,這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啊,人家姑娘不一定看得上我呢。”
“還是太嫩。”田爺爺笑道,“我在街上可是沒少打聽,都說羅家二姐有股英氣,脾氣大,瞧不上沒本事腦子不清楚的,咱家孫啥水平,讀書識字還會管人,連你都不入她法眼,我想也難嫁得出去。”
田秀禾哼道:“早前咋沒聽你談這茬?現在說這事,人家還真以為我是裙帶關系當的總經理。”
爺爺呵斥道:“糊涂,老早就談,才真是裙帶關系,現在人人都知道你是員工選出來的,那叫什么?門當戶對!到時候人家只會夸姻緣好,羅學云也能看見你的態度。”
“剛才還說我是羅總點出來的……”田秀禾吐槽完,還真琢磨這件事起來。
雖然一直都說自由戀愛,可哪那么容易找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脫離包辦婚姻盲婚啞嫁已經是個巨大進步,大多數農村人都是相親談對象。
若非如此,這年頭的媒婆不會有如此高的地位,仍舊能秉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田秀禾二十五歲不結婚,自然也是家里條件還行,自己又是老末,打小溺愛慣了,肯耐心讓他挑,可現在挑花眼,長輩著急情有可原。
“羅雨……”
以前羅雨負責兩青云的財務工作,田秀禾當然見過她,清楚她的脾氣,屬于刀子嘴豆腐心,看不過眼就會批評,批評完還會關心,就事論事不針對人。
長相嘛,時代特色,慢慢脫離耕地之后,皮膚臉色都好很多,加上當主管訓斥人養成的氣勢,派頭不輸城里人。
盤算一番后,田秀禾忽然沒那么反對。
他可是知道羅學云大姐結婚時什么待遇,不說各種新奇家具當嫁妝,單是曾吉輝青云直上,當了許諾工程公司的總經理,就證明羅總對姐夫不見外,到時候工作,總不至于對自己一直冷臉嚴肅吧。
……
“亂點鴛鴦譜!”
秦遠山傳周琬蘭,周琬蘭托秦月,秦月再跟羅學云和羅雨講,繞了一大圈傳過來后,羅學云的反應比當事人還大。
“怎么呢,有什么問題?”秦月問道。
“田秀禾這個人太市儈,機心重,又是田明營的兒子,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不能一概而論,老秦不能因為他當了總經理,就高看他一眼,替他做說客。”
秦月道:“二姐怎么想?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讓我爸回絕了。”
“談談也無妨,又不是說就定了。”羅雨面無表情道。
嘶……
羅學云很是驚奇。
“二姐,別告訴我你瞧上田秀禾了?”
“都沒見過幾面。”羅雨道,“不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到了年齡總不能一直當妖怪。”
她捋了捋耳邊長發,道:“連二弟你當初那樣堅決,都結婚一年多,我難道比你還有本事?”
秦月略尷尬。
羅學云抓住秦月的手,對二姐道:“我是遇到對的人,不是年齡到了,完成任務。”
“你也知道我年齡到了。”羅雨道,“麻煩周嬸幫我約個時間吧,都是青云人,不必那么造作,直接見面就是。”
秦月道:“按二姐的時間來,田秀禾都可以。”
“那就周天,去雞翅山。”羅雨道,“到時候我開二弟的車,沒問題吧?”
“沒問題。”羅學云默默道。
二姐雖走,冰冷的氣氛難以活躍。
“不對勁,這態度太不對勁了。”羅學云道,“不行,明天我得去青農找幺妹,悄悄問問這件事。”
秦月道:“有什么不對勁?談戀愛結婚生子,不是很正常嘛?”
“這倒沒錯,只是二姐的表現太異常,就像茶幾上,平時放的都是暖壺茶杯煙灰盒零食,突然一天什么都不放,打掃得干干凈凈,外人一看很正常,你看著會舒服嗎?”
“不舒服。”
“所以就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