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不足,演員未定,劇本暫無。”
羅學云說完,趁著雷榮還沒發作,連忙大笑,打斷他的爆發。
“拍電視劇的原因是要做廣告植入,不是一件兩件,而是青云食品全品類的廣告,蔬菜肉食水產茶葉,飲料方便面辣條調味品,注定故事場景要貼合當下,最起碼觀眾不會發出疑惑,糾結那時候有沒有這么些東西。
當然我是不怕糾結的,反而有關注度更好,大家喜歡電視劇里面的角色,羨慕他們的生活,然后購買跟他們一樣的東西,模仿他們的樣子。”
電話那邊,雷榮沉默良久,終于說出話。
“你是要拍影視劇還是賣貨?”
“拍影視劇帶貨。”
“焅,哪有你這樣搞的,人家守電視機買錄像帶是為了看故事,不知為了看廣告!從場景到角色,全都是青云商品,這畫面還能要么,故事還能集中么?”
“怎么不能?”羅學云道,“我要的是軟廣告,擺在人物生活里面當背景板和道具的,就像路邊的高樓,出行的自行車,穿的衣服,不要求鏡頭特寫,也不要求演員念白,只是不遮擋不介紹,明明白白給觀眾看,不去影響故事脈絡和發展。”
“無論你說得多么好聽,都改變不了,你是想用青云商品從頭到尾堆砌一部電視劇,我十分懷疑你這樣的心態,制作出來的電視劇會是什么爛玩意。”
“沒看出來,老雷你還挺有藝術追求,放心,我會是個好甲方,除了給資金提要求把控預算,其他的都交給專業人士,他們會明白如何求最佳值的。”
雷榮有些喘不過氣,感覺自己好像上了羅學云的賊船,被他使喚起來,馬的,沒有天理,好端端的就成了他手下人一樣。
“你羅大老板做甩手掌控,給錢說想法,然后讓我去執行,去擺平手續,去找專業人士,去把控進度,是這意思吧?”
羅學云打了個響指,笑道:“不愧是我的好雷兄,一點就通,咱家雙劍合璧優勢互補,一定能在文化娛樂行業,干出大事業。”
“就你嘴會說。”雷榮沒好氣道,“大致想拍成什么樣子,總該有個苗頭吧?總不能光是一句梗概就去找人,不被當成冤大頭,也要被罵作外行子。”
“情景喜劇,簡簡單單的一家人,父母和兒女住在一起,發生的一系列家長里短的故事,主題瑣碎點沒關系,無論是家庭教育還是生活習慣還是三觀之類的都行。
主要是故事得有趣,角色得生動,不能讓觀眾看著看著睡著了,那他們還怎么關心角色在吃什么東西喝什么東西?”
羅學云笑著,繼續道:“劇本好壞咱們不一定看得懂,但是得過目,一切流程要規范,咱們既然是外行,就把外行的事情做到位,把內行的事交給內行。
辛苦了雷兄,心里有個譜準備起來,具體的要求我傳真給你,碰面的話得等兩三個星期,一時半會去不了。”
“我欠你的!”雷榮罵完,關斷電話。
罵歸罵,生氣卻沒有,若非這些事情有趣,羅學云不管是蠱惑也好,威逼也罷,雷榮都不會給他辦事,既然應承,就會去做,畢竟這樣有意義的事,值得辛苦。
…………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商場如戰場,競爭市場就是搶地盤,廣告是槍支,產品就是彈藥,若是沒有充足的存活,沒有臨時提高的加工能力,貿然上廣告反而有害無益,一是忙中容易出錯,不光是生產端,而是所有崗位,二是廣告都是要花大價錢的,沒能承接到廣告的作用,也是極大的浪費。
袁曉成作為當家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尤其是青云食品正處于一個沖擊省級名牌的階段,若是邁過這個坎,最起碼玉闌附近數省的地區,都知道這么一個響當當做食品的品牌,也能隨意買到青云的產品。
“這是橙味飲料上市兩個月的數據,新品上市,元旦歌會,代言廣告還趕上春節。”袁曉成的語氣讓人有些難以捉摸,說不清是高興還是憤怒。
“銷售數據抵得上青云飲料最好的綠茶,一年不到,從無到有,分廠就攆上來,各位,我該跟羅總說張光輝范興宗神通廣大有本領,還是說我們心有懈怠,喜歡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
劉明現走后,跟他旗幟鮮明唱反調的減少,但是講道理討論的非但沒有,反而更多。
繼任市場主管陳帆就沒有被嚇住,非常淡定地說道:“茶飲料只是青云飲料事業的一部分,綠茶又只是茶飲料的一部分,用一款產品的銷量去媲美分廠整個橙飲料部門,我認為并不妥當。
再者,我司打通鄭鐵渠道,將部分產品搬上火車之后,茶飲料方便面礦泉水八寶粥花生瓜子這些小零食銷量穩定提升,增長將會越來越快。
先不說橙飲料能否維持這股東風帶來的好處,單是羅總花費巨額廣告費用宣傳,營銷稀釋果汁飲料、加果肉的果汁飲料這種開先河的概念,甚至還專門設計春節送禮專用包裝,這么多辛苦之下,兩個月全類加起來才勉強比得上綠茶一款,我替范興宗慚愧。”
場下一眾人面色各異,雖然忍著沒發聲,但是認同之色已經不需過多表示,人啊,都是屁股決定腦袋,無論誰做到主管的位置,都得先維護部門的利益,才能說順從總經理的戰略。
袁曉成無動于衷,靜靜聽著陳帆的下文。
劉明現出走創業之后,是他推薦陳帆上來的,說一句慧眼識金并不過分,當然他也是知道羅學云認可陳帆,對他開拓秦省市場的成績很是贊許。
這種情況下,陳帆一定能領悟自己的意思,先貶低一番分廠,所謂滅他人志氣,長自己威風,然后切入正題。
“當然,我們陳清廠是主廠,也是從無到有建立起來的食品廠,旗下有多個事業部,背后還有青云農業和千千萬萬農戶需要我們進步,所以我們不能沾沾自喜,像袁總說的產生不應該有的怠惰思想,反而要學習分廠的長處,借鑒運用到我們的產品上來。”
陳帆道:“我們陳清廠產品種類多,人員眾,經驗足,做起來一定比分廠更厲害。”
羅學楊閉著眼睛鼓掌,他奈奈的,這些人是真會玩,心眼多,腦子活,還會說,怪不得能后來居上,爬到前輩頭上。
“這件事交給我,分廠該有的待遇,我們陳清不能少,羅總即便想讓青云食品立足大城市,也決不能顛倒主次,分不清誰先誰后。”
袁曉成接過話茬:“但是話說回來,打鐵也得自身硬,我們內部得做好準備,對一些王牌產品要進行產能爬坡,把產量翻三番,設備夠用的就調節生產計劃,設備不夠的就買設備,廠房一直都在規劃建設,不光是用來孵化合作廠,也是給咱們用的。
大家各司其職,生產質量物流都要開始忙活起來,人不夠招人,車不夠買車,總之一句話,青云食品要做大做強,更上一個臺階,讓大家知道陳清廠區才是主廠區,才是核心。”
唱著雙簧就把艱巨的任務定下來,其他人根本沒有反駁的機會,也沒法反駁,誰敢在這時候唱反調?畢竟,這確實是一件好事。
袁曉成十分滿意,一個部門一個部門地提要求,讓他們按時間表完成任務,順暢得很。
忙活完這個會兒,他趕往工地,正碰到羅學云帶著安全帽在那里東張西望,若不是挺拔勻稱的身形十分顯眼,袁曉成還以為工地真來了帥哥。
“這是做什么?大老板過來憶苦思甜呢。”袁曉成挖苦道,“身上灰塵撲撲,乍一看倒是有點融入,只是沒辦法,陳清怕是沒有不認識你的,你過來看情況,恐怕只能降低工作效率,并不能起到鼓舞士氣的作用。”
“這么會做閱讀理解,語文成績一定很好吧。”羅學云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后,才慢慢起身,摘下帽子讓外走。“我沒你想得那么多,干一件事算計來算計去,到最后為什么做都記不起來。”
“那你來是干嘛?”
“突擊檢查,看看有沒有偷工減料,有沒有違規操作,走一遍工人們的工作內容,感受一下工作強度,保證青云食品的項目不能出現嚴重的問題。”
“吉輝做事你該放心吧,畢竟是你姐夫,人還老實,倒是許全看起來不像安分的。”
“以貌取人就犯了大錯,許全跟我只是熟人,只是普通朋友,能待在許諾建筑公司,全憑往日情分,才是我在建筑隊的眼線,反而姐夫真要犯了錯,我念著大姐和外甥的情,還真不好處理。”
袁曉成訝然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這么說,難道曾吉輝有問題?”
“真有問題就不是咱倆現在說閑話。”羅學云搖頭道,“我就是有感而發,在青云公司的親戚朋友好難處理,你明知道他才具不足,適應不了這般崗位,還是得給他按在那個位置,他吃不消我看著也難受。
可沒辦法,很多事牽一發動全身,我們代表的都不僅僅是自己,而做事更是不光看本事,更看心態,有能力的人心不正,故意把事情搞壞,沒能力的人憑著一腔熱愿,反而有可能把事情辦好。”
袁曉成道:“人就是社會,不管是不是做生意都要面對這個問題,可能做生意更嚴重一些,畢竟涉及很多利益,一旦發生隔閡,就很難挽回,親戚就這點好,對產業有感情,就像羅家人,他們會覺得青云是你的就是羅家人的,自發維護青云的利益。
反觀許多外人,他是通過層層選拔招工進來的,無論普通工人,還是組長主管這些管理者,都不會覺得是青云賞他們口飯吃,而是自己的本事被青云看上,他是用自己的努力換來的錢。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他們對公司的忠誠度有多少,就跟古代的官員一樣,專看皇帝能不能給他封侯拜相,給他高官厚祿,你所做的努力,青云把好處讓給更多的農戶家庭,怎么說呢,本意是好的,但效果上跟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洗腦沒有區別。
小惠未遍,民弗從也,多半就是這種結果,作為管理者,我們能做的就是放平心態,就像你經常說的,用規章制度,用審核監督去校正員工行為,而不是靠人品靠自覺靠麻痹靠吹噓。”
羅學云斜睨著他:“可讓你抓到機會,一個勁挖苦我,怎地,青云來自農業回報農業,有什么問題?”
“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袁曉成不滿道,“就事論事還不讓講了?”
“講,講,講,你要是有談興,我洗耳恭聽。”羅學云伸手搖動,“姐夫,這邊。”
曾吉輝一路小跑過來:“學云,袁總,工地亂糟糟的,咋跑到這里面來?”
“藏什么東西不敢讓我們看還是怎么滴,怕我們過來?”袁曉成笑道,“你看你弟,都跟工人們打成一片,比你還受歡迎,還有什么可說的。”
曾吉輝抬頭,驚訝發現眾人都沒有盯著羅學云東張西望,反而忙活著自己手上的工作,片刻不閑,好像不知道大老板過來一樣。
“我還真不清楚這是什么情況,往常學云沒來的時候,他們天天吆喝要羅總過來,好跟您炫耀著一排排廠房都是他們干起來的,扎實得很,敢拿腦袋擔保,咋你來了都不做聲,這么安靜害羞呢。”
“因為我來得很早,呆了有一段時間,他們該瞧的新鮮瞧了,該倒的苦水也倒了。”羅學云語氣平靜,眼神卻銳利,看得曾吉輝后背發涼,明明沒做什么虧心事,卻跟犯了大錯似的,全身緊張,不敢多說話。
“工地賣力氣,苦肯定是苦了點,但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曾吉輝硬著頭皮說道。
“說的不是這些。”羅學云擺擺手道,“青云一直強調質量管理體系,雖然沒對建筑公司要求,但畢竟是青云的項目,須得認真做,沖著三十年的老廠房去,對待工人也要人性化,別當工具一樣,呼來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