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大衛之后,羅學云沒有著急離開,而是靜靜等待定稿印刷,確定沒有相關信息露出,才打道回府。
“榜單就像電影大獎,雖然頒布獎項之前,不能確定誰是金獎誰是銀獎,但是有誰入選,有誰被看好的風聲,早有傳聞,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得知。”陶瑩提醒道,“恐怕有人質疑,最終掩耳盜鈴。”
“只要大衛李查理統一口徑,照我們說的回復,就無大礙,本來這榜單就籌備的倉促,沒有翔實證據服眾,上榜者還不知有幾個愿意領受這份光芒,多半竹籃打水一場空,只剩一個混淆視聽的結果。”
羅學云倒是很自信,原本看資料他就懷疑雜志方是不是臆測,跟大衛一交流,幾乎可以認定,給內地加榜單的籌劃進行得非常潦草,根本就是看熱度定咖位,仿佛有名氣、大家討論就能名列前茅。
特別是股份構成,大衛領銜的籌備組沒有一家能拿出詳細數據,大半想當然不說,還張冠李戴,尤以李縱橫最突出,大衛被華夏魔水到米國大廈買樓做營銷的氣勢震懾,固執地要點他做榜首,要不是李查理力勸,言明健力寶國營企業人盡皆知,一個根本無法辯駁的錯誤就要明晃晃擺在頭條。
饒是如此,里面各種槽點,羅學云都數不清,僅以他自身舉例,優選超市至今沒有完成股份注冊,只是學祥掛個法代經營,汪全、王長行等一眾親戚開設的工廠同樣顯不出他占有股份,極其之草臺蠻荒不專業。
這種情況下,他站在大衛角度上也會發愁,只能從寬認定,誰做公司老大,就默認公司是他的。
可身家排行不是影帝影后頒獎,能用評委口味不同,投票有高低,風格有參差來搪塞解釋,沒有盡可能翔實準確的數據令受眾真的相信,而過于失真,就會完全成廣告欄,以宣傳大老板身家進而宣傳企業的另類廣告,只會讓懂行者笑話。
陶瑩道:“雜志慣會炒作,慣會吸引眼球,故而他們推出榜單比較受歡迎,容易引起討論追捧,但這只代表,他們刊載的名單,大家比較相信是富豪,不代表不上榜單,大家就不認為是富豪。
只要你名氣大,總以公司代言人的身份出現,就會讓人覺得公司是你的,就會覺得你應該有很多錢,即便不上榜單,也不能排除這種討論和質疑。”
羅學云頷首道:“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于心,我不是畏懼讓別人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底,更不怕別人揣測討論,只是不喜歡被有心人擺在桌子上指點,他嬢的站在一邊煽風點火,還要收門票錢揣兜里,你覺得合適嗎?”
“你上榜對青云有擴大知名度的好處,而且事半功倍。”
“每個硬幣都有兩面,不能只看好處,不看壞處,青云的產品能靠周邊增加知名度,提升銷量,卻不能變成周邊本身,提前祝你新年快樂,拜。”
大眾消費者即便知道創始人或者公司靈魂人物,亦被他折服,可是否購買其產品,依舊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埃隆-里夫全球知名,不妨礙顧客審視批評Tesla,拼夕夕創始人并不為人所知,同樣不妨礙大家踴躍使用,將其送上首富寶座。
即便顧客將之視作偶像,愿將產品當周邊消費,也避免不了喜新厭舊之自然規律,有句話雖俗氣,什么愛一個人始于顏值,陷于才華,忠于人品,可同樣揭示道理,沒有誰會因為某人是富豪就崇拜之,即便有,也不會抽象到瘋狂購買其產品以使他保持富豪榜中。
挨著年根,大衛將榜單公布,當即在香江掀起討論熱潮,緊跟著傳真件飛躍各城,仿佛提前預備的新年禮物,輾轉抵達所有應該知道的人手里。
主流媒體狠狠地沉住氣,不像網絡時代,只收到一張圖片就開始大編特編,只求盡快發布,他們一邊去函,請求香江朋友確定真假,了解前因后果,一邊報告,請示應該怎么做,可即便如此,還是不小范圍傳開。
雷榮知道最早,他得知羅學云連夜南下,便已上心,主動追蹤后續消息,華銳知道最詳細,近水樓臺先得月,他不僅知道榜單,還知道雜志方曾經安排過羅學云,還是不低的位置。
袁曉成鐘樂則是最興奮,他們熱情高漲地盤算家底。
“先不說這個福布斯外行,把哇哈哈全算成鐘家的,就照他這個邏輯推算,鐘秦厚以哇哈哈估為兩億身家,那么青云飲品至少兩到三億之間,算上其他事業部及投資工廠,零零散散加起來五億都保守了。
集團占六成就是三億,加上青農、青創,豈不是說青云集團值四五億?加上優選超市的話,咱們羅總得進前三。”
袁曉成臉上都笑開花,鐘樂則不以為然,取笑道:“照你這樣算賬,青云苦茶子都要虧沒,以我們打下的堅實基礎和業務布局,別說五億,翻一倍都不可能賣。”
“咱得講道理呀,雖然大家都知道果苗長大能結很多果子,母雞長大能下很多蛋,蛋又能生雞,但不能罔顧時間成本,這么大刀闊斧算預期,誰還愿意做投資?”
“這鳥雜志連股份是誰的都弄不明白,憑什么認定他們的估算方法就合理呢,換句話說,眼下什么都不干,只推動青食上市,你說青云手里的股份會值多少錢?”
“又來,上市成功是一個家,沒上市是另一個家,你總是夸大預期,買賣怎么談。”
“不講預期,就是賺笨錢,被人家賣了還要幫人家數錢。”
倆人說著說著爭論起來,但田秀禾一句話殺死比賽。
“如果福布斯對青云的估值很低,學云不會著急忙慌地連夜南下,要去封人家的口,一定是非常恐怖的數字,別說刊在紙上,就是傳出風聲都會引起軒然大波,他必須去扼殺搖籃之中,不能冒出一絲一毫的危險信號。”
多大的數字?恐怕要進軍十位數,在富豪榜中都要鶴立雞群。
“估計洋雜志又按照他那套糊涂方法,把青食青云全算成學云的,還有優選雷云這種傳出跟他有關的產業,也蓋在頭上,疊加成驚人數字。”袁曉成嘆道,“還真是高處不勝寒。”
“不管怎么說,青云的的確確被認可為有價值,是有知名度的企業品牌,還是國際有名,專做富豪排名的雜志,多少應該高興些。”田秀禾樂呵呵道,“照青云發展的良好趨勢,不消十年,我們都將是億萬富翁。”
鐘樂意味深長道:“對于這點,我倒是有信心,只是憂慮退休之時,青云有沒有足夠的現金流回購我們的股份,能不能把這億萬富翁兌現。”
三人極有默契的同時收聲,良久之后,袁曉成才緩慢道:“有些事不要想得太遠,否則容易擾亂當下,車到山前必有路,學云說話也不是金科玉律,一字不改,真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必然要調整,這是誰都避免不了的。
與其想著將來如何,不如顧緊當下,像洋雜志這樣忽然射來冷箭的挑戰,還不知多少,若是誰一個大意沒擋穩,有沒有將來還是個問題。”
正如袁曉成等人對這份榜單吐槽不已,其他人一樣不爽,有上榜者直截了當地批評,趕在主流報紙公開之前,臭罵洋雜志胡攪蠻纏,顛倒是非,妖言惑眾,怎樣拽文的話都有。
還罵得有理有據,只說一句,洋雜志根本不懂承包經營、集體企業、鄉鎮企業的區別,就讓所有看熱鬧的人拍手叫好,大加贊同。
你把企業定三億還是五億,大伙沒意見,派頭搞大點,行走江湖還好與人相處,提升地位,可你不能兩眼一睜,兩嘴一張,叭叭胡說八道,不明群眾聽到還真以為廠子被我偷走,都成我家的。
有擔憂守身派在那里解釋,自然有囂張好名派,反過來說洋雜志太保守,尤以要發射自己的衛星和叫囂炸開喜馬拉雅山脈,把暖流引進西北解決干旱問題的狂人奇人,非常不滿福布斯只給他定三億的身家,排在第四名,罵洋雜志沒有含金量。
不管怎么說,頭一次榜單做成這樣子,找不到幾個滿意的,注定差評,只是反饋傳到大衛等人耳中,還要很長時間,群眾都忙著過年,主流媒體憋住氣不跟進報道,稀稀拉拉不成聲勢。
然而,誰都明白,憋得越久,爆發效果就會越大,誰也不知道消息公開,大家伙都是什么態度,質疑、評判還是認可、點贊?
休說當局者迷,連羅學云盡量客觀的視角,都把握不住。
正如前面不同人反映不一的道理,物種多樣性當真豐富,別說現在,就是以后,能大大方方說富豪,說企業家,照樣得不到一致的評價,有人覺得他是榜樣,向世界證明我國人做事之能力,不輸洋人,有人卻覺得他不正,說不清事業怎么起源,怎么發家,完全是竊某者富。
無論何時低調最好,一副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的模樣,別人就算想罵,都會覺得沒趣。
美美隱身的羅學云泰然處之,準備迎接幺妹和他男朋友。
村里情況特殊,對親戚看得很重,再加上人多力量大的傳統思想,僅論正兒八經的近親都多得很,譬如相看羅霞城里女婿,要不嫌鬧騰,專想看熱鬧,能來的親戚都相當之多。
叔嬸自不必說,三姑兩姨肯定湊熱鬧,還有舅家三個妗子,從小喊到大的干娘,這還都是最近關系,等過年走娘家,遇到各種親戚才真會把新女婿憋成啞巴。
這一點羅學云深有體會,結婚等同有兩個爸,兩個媽,親戚也就變成雙份,有時候真不怪新世代的孩子不愿走親戚,一來人數太多,真分不清,性格又多種多樣,有人大度,有人小氣,動不動就受教訓,誰愿意?
二來孩子不像父母,曾經跟堂兄弟、表兄弟、干兄弟,有過一起生活,一起干活的深厚情誼,他們大多數連親兄弟都沒有,根本無法理解那種感情,強行要他去表達,無異于自己考不上青華,讓孩子考京大。
“差不多到點,老二,開車去接你妹呀。”羅老娘頻頻看鐘,眼見時間劃過準點,立刻叫羅學云做事,但此時老屋全是人,尤其是三個姑姑,都帶孩子過來等著看,哪能由著老娘指揮,小姑當時發話。
“讓全兒去,他開車熟。”
汪全點頭道:“我去吧二哥,人我認識。”
“說的什么話,你就算不認識肖博,也認識幺妹呀。”羅學云無語。
汪全醒悟,自顧自笑了。
“還是我去,有什么話我路上叮囑叮囑,倒是家里別搞得跟白虎堂似的,人家一進來嚇得腿軟。”
“嚇得腿軟正好。”小姑喊道,“好教那小子知道,老羅家的閨女不是沒人撐腰,別以為他在城里就夠不到,照樣叫一群人揍他,全兒說是不是?”
汪全摸了摸頭,煞有介事道:“哥幾個廠里的兄弟喊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樣,都能揍他十年。”
滿屋人爆笑如雷,就連羅學云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
正確車次的汽笛聲響起時,羅學云已經將周圍逛了好幾圈,修整擴建的草圖都能畫幾張,可見兒行千里母還是太擔憂,不想羅霞有半點焦急的可能,就寧愿讓他苦等一個多小時。
他不得不感慨小姑還是通明啊,根本不是擔心他開車辛苦,而是知道等待煎熬,會消磨耐心,怕他難受。
“二哥!”羅霞一邊揮手,一邊扯著肖博向前,相比較她一身輕松沒什么行李,肖博大包小包非常辛苦,“叫人啊。”
“二哥。”肖博喊道。
羅學云伸手來接行李,隨意道:“路上還順利吧?”
“還行,路程不遠,也沒遇到故障,坐一坐就到了。”
“哪有?春運人擠人,上車都困難,何況還要坐四個多小時。”
“咱倆不是去了餐車……”
“閉嘴,笨蛋。”羅霞斥完肖博,轉頭看向羅學云,笑呵呵道:“二哥,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肖博帶這么多東西,還不讓我幫忙,你可得替他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