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琇輕拍他肩,道:“別傷春悲秋了,若是不能升職,無論青創青食,都見不到羅總,這才是現實。”
辛治肯定地點頭,道:“羅總說的四大飲品是什么?”
“估摸著是阿美可樂、阿德啤酒、阿保布扎。”
“布扎是什么玩意?”
“通俗講,格瓦斯是面包發酵,主力是酵母,布扎是小米發酵,主力是乳酸菌,再細致的情況,你得去青食找出口業務組查查資料。”
辛治若有所思,道:“怪不得羅總選中格瓦斯。”
“怎么?你有高見。”
“就這所謂的四大民族飲品,單從知名度上,布扎就輸了,可樂啤酒格瓦斯我都喝過,還是正宗風味,布扎卻沒聽過。我是孤陋寡聞,可也是食品從業者,在國內外業務都做的青云,連我這樣都是第一次耳聞,想要推廣何其難?
格瓦斯好歹在北方地區有很多受眾,知名度不小,最起碼產品不會沒銷路,不像布扎完全得自己培養顧客,跟青食飲料出口歐洲有什么區別?吃力難討好。
而可樂已經被倆世界巨頭做到極致,推出新品、成本壓縮、營銷策略,都是祖師爺級別,跟風必死,創新則要面對這兩座城墻,很難有所建樹。
至于阿德啤酒更不必說,咱們琴島啤酒怎么說也有七八成正宗,江城還有阿德啤酒的合資品牌,一樣是銅墻鐵壁,競爭激烈。”
“你的話倒是給我提了醒。”石琇皺眉道,“要論格瓦斯正宗,半吊子的大北食品肯定不如秋林,現在格瓦斯小眾,秋林沉迷紅腸和糖果,不太看重格瓦斯,若是青云真把格瓦斯造星成功,不是為它做嫁衣?
傳統格瓦斯要用大列巴面包發酵,金雨若在玉闌生產,勢必要改為谷物直接釀造,一來二去,危機更大,麻煩呦。”
琴島啤酒跟秋林食品情況還蠻像的,前者由九十多年前阿德商人創辦,設備技術都是從德意志運來,很長時間都遵守正宗阿德啤酒必須堅持的清規戒律《啤酒純凈法》,以至于公認極具阿德風味。
后者原本是露西亞毛熊的分公司,母公司被沒收后,總部轉移到冰城,直接分支變主宗,雖然食品業務只是其中之一,但血統在這,無論大列巴還是格瓦斯,人家都是懂毛子風味的。
辛治沉思片刻,問道:“石頭,你說羅總看重飲料零食的原因是什么?”
“山水茶都,糧食之鄉。”石琇即答,“玉闌地跨分界線上,各種糧食作物、水果蔬菜甚至家禽畜牧都很豐富,環繞一圈,絕大部分原材料都能購得,發展飲料零食既能利用這種便利,也能提高經濟價值,不讓種地完全成為負累,養不起家。”
“沒錯,羅總做食品業務并不是為了跟誰搶正宗,更不是為了獨霸生意,而是為了有活路,首要目的贏得顧客喜歡,在市場占據一席之地,所以配方當改則改,無需猶豫。
長遠看,競爭對手一定出現,不管是技術傳統的正宗品牌,還是摸爬滾打的后起之秀,都會想盡一切辦法趕上來,如果我們上來就擔心競爭對手順著我們的優勢滾過來,那就沒得生意可做。
開創新品如青云即飲茶果粒橙辣條,有同業模仿,復興地方特色涼茶,有老字號拿來就用,若是瞻前顧后,等同所有路都被堵死。”
辛治笑道:“不妨看開些,譬如為什么秋林有正宗格瓦斯卻沒能做大,甚至自己都不在意,顯然傳統毛熊風格的面包格瓦斯無法贏得神州顧客青睞,反倒是我們改良版格瓦斯,有可能真正走入顧客內心。這樣一來,他們所謂正宗不就變成抱殘守缺的頑固?”
“你這小腦袋瓜蠻靈的。”石琇贊嘆道,“真正做企業的核心法寶還是像可口百事似的,以強大的品牌建設、營銷策略和生產供應作為根基,我太擔心對手,反倒本末倒置。”
辛治雙掌交擊,轟然一聲清響:“汝果欲學詩,功夫在詩外,羅總講項目都是大而化之的東西,真要完成得填充無數細節,而這些細節就是我們最艱苦的挑戰。加油吧,老兄。”
…………
袁曉成跟羅學云回到辦公室,憂心忡忡道:“既然達能已經圈定合作方,何不各退一步罷戰息兵,干什么還要追著打?難道他使袢子,青云過得很舒服嗎?”
羅學云拉開窗戶,淡笑道:“當著大伙的面,為什么不說?”
“年輕人銳氣正盛,我不想給他們澆冷水,但你不一樣,管著青云集團,不能意氣用事。”
“到現在,青食出口單被拒的事都還沒有一個態度,憑什么要吃啞巴虧?何況,是達能支持對手來打青食搶市場,不是我橫行霸道,專跟達能為難。”
袁曉成唉聲嘆氣:“達能要是不肯罷休,再生個什么事端,青食出口業務還能搞嗎?本來就磕磕絆絆。”
“我們不能拱手把市場讓出去,以之祈求對手的善心,若非擔心青食樹大招風,我都想全面推出達能投資的競品,要弗蘭克大敗而歸。”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楊朗范興宗不會同意。”
羅學云輕笑:“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是青云集團絕對不能軟弱,接下來就盯著達能哇哈哈和康師父打,叫他們老實做事,別總想著薅青云羊毛,跟我們屁股后面有樣學樣。”
袁曉成幽怨道:“金雨AD鈣只是一個開始?”
“當然。行業龍頭對市場的擴張,就像巨獸伸出無數只觸手,隨著巨獸越來越大,觸手之間勢必要互相廝殺,那么保護自己的王牌產品,山寨對方的主打系列,就是難以避免的沖突。
精致小巧美麗、本土特色差異,注定只能守住一片市場,像看客一樣,任由諸侯在自家地盤上殺來殺去,獲勝者占據主要份額,留一小口或者根本不留給當地小品牌。
無論你再怎么給游客推薦,某品牌是我們的省奶省茶,歡迎大家嘗一嘗,游客還是更多選擇他知道的品牌,選擇他在別的地方也能看到的產品,對普通消費者來說,廣大的市場份額意味著品牌實力雄厚,產品經過檢驗,口味也好,安全性也罷,都比小作坊小公司靠譜,恰如先敬羅衣后敬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金雨把單品做得很好,會轉給青食,推向全國?”
“不要激動。”羅學云笑道,“我沒有哄騙你的意思,可如果青云食品在大市場更受歡迎,更有知名度,金雨明星單品貼它的牌子,難道不是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嗎?”
袁曉成怒道:“那青創成什么了?青食垃圾項目回收站,問題項目修理中心,還是血包!”
“冷靜點,兄弟。我沒說把項目轉給青食,但青食的商標在集團手上,是集團朝著國內龍頭、世界知名打造的品牌,先不說都是為集團戰略服務,即便金雨食品獨自經營,若想走向更大市場,不也需要伙伴嗎?難道跟青食一樣再度摸爬滾打,從頭開始?那才是浪費呀。
你要是本位主義這么嚴重,我很難放心你在青云副董事長位置上,能做出考慮全局的決定。”羅學云緩緩道。
袁曉成憤怒捶桌,吼道:“你太不尊重人!”
“青云食品正在籌備一項冰柜投放計劃,從大城市到小縣城,階段性為銷售終端贈送透明門冰柜,冰柜寫著青云食品的名號,里面也只能放青云飲品。與此同時,還要有大量的業務員安排產品投放計劃,監督有沒有其他牌子混入……”
“靠。”
袁曉成臉皮抽動,根本繃不住,冰柜可是奢侈家電,價格普遍上千,名牌還要更貴,給銷售終端贈送,口氣大到要鋪遍南北似的,碼的,利潤不全搭進去了?恁的心狠。
“一萬家就是幾千萬成本,有錢沒處花?沒處花,買雞魚肉蛋做公益!”
“不要光看成本,還要看收益,能鋪一萬家,青云就有一萬個牢固的伙伴,飲品的優勢不提,以它為引子,還能帶動其他產品投放,這樣踏實的分銷網絡夯實下來,青云等同立住食品帝國的根基。
屆時金雨明星單品能貼青云商標推廣,非但沒讓青創利潤受損,反而皆大歡喜,都能獲得更多。這個道理,你該想明白的。”
“是你的主意吧,我不信楊朗范興宗敢出這樣的手筆。”
“誰的主意并不重要,得看是否對青云有益,集團戰略核心就是農業加食品,而食品集中在飲料和零食,眼下飲品已經取得相當亮眼的成績,暫拔頭籌,絕對不能放松。
青創金雨作為集團一份子,應該想著為集團服務,而不是計較和兄弟公司之間的恩怨,如果你看楊朗不爽,可以直接罵他,不應該牽扯公事,如果對青食不舒服,合作時在商言商,不要優惠,但不管什么時候,都不應該把情緒放在正事上面,那樣絕不是合格的青云董事。”
袁曉成深吸口氣,低聲道:“抱歉。”
“不用抱歉,我知道你收拾青創的爛攤子憋了一肚火,可作為上司,作為領導,有些東西就是缺點,就是不能被它影響,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站在高處,哪有不受委屈的?”
“我忍,我改。”
…………
“青云山泉有點甜。”
“我們不生產水,我們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
“水龍吟純凈水,經過二十七層凈化。”
青食總裁辦公室,楊朗看到計劃書,差點把桌子拍爛,激動得語無倫次:“哇!羅總絕對是營銷天才,我原以為怕上火,喝青云涼已經是極限,沒想到還有如此創意的slogan,就算蘿卜大白菜雕上這朵金花,都得賣上御宴的價格。”
他來回踱步,難以自抑。
范興宗見狀唯有苦笑,當他第一手拿到計劃書時,亦是同樣震驚,外行看熱鬧,內行直呼內行,廣告詞寫得好不好,大家都是有預感的,就好像歌手創作一段新旋律,流不流行另說,抓不抓耳他一定最先知曉。
在他看來,這段廣告詞完全把青云水業務的品牌形象、經營理念表達淋漓盡致,很容易認知記憶,礦泉水業務就是山泉水,天然來,純凈水業務主打凈化,保證純粹干凈,顧客一目了然,很難不被吸引。
“飲料是青食的根基,現下競爭對手頻出,我們必須照羅總的想法,維持青云飲品的領先地位,每年的營銷力度都不能降。”范興宗道,“生產同樣得跟上。”
楊朗平復心情,道:“應該的,水龍吟純凈水優先發展瓶裝,以玉闌江城花城三大基地供貨,隨著市場增長,再考慮開設新工廠,桶裝暫緩,推廣飲水機太費勁,不如先做強水龍吟的品牌,到時候顧客自會愛屋及烏。至于青云山泉……”
“我傾向雞翅、長白、峨眉,沿著斜線覆蓋全國市場。”范興宗道,“將來可以再推出產量小一點的山泉。”
“不要搞極端,羅總意思明顯是借助知名山泉,打響青云礦泉水的品牌,就像雞翅山泉一樣,不是集好漢卡,非要一省一山泉,那樣市場上青云山泉自己就要打架。”楊朗說道,“應該是峨眉山泉做高檔,價格更貴,雞翅山泉做低檔,價格實惠。”
和善的氣氛頓時崩解,范興宗怒目圓瞪,仿佛要罵人:“憑什么雞翅山泉要做平價,峨眉山泉就能做高檔?”
“因為雞翅山泉已經上市,不好調整價格,而峨眉山泉還沒動靜。”楊朗義正辭嚴,“從名氣角度,也是峨眉更大,以前就有劍仙傳說,蜀山劍俠傳、倚天屠龍記相關的小說漫畫電影更是拔高名氣,它做高檔既合情理,還容易被消費者接受。”
“名氣?怎么不選喜馬拉雅山,八八四八還全球聞名呢。”
“要考慮成本,如果青云山泉做出口,我倒是贊同到喜馬拉雅山脈取水,能省很多廣告費。”
作為三總裁之一,羅學楊性格踏實,不喜張揚,任由倆人罷手,他才說出意見:“既然是羅總的想法,問問羅總不就行了?”
“不行!”楊朗范興宗異口同聲。
“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