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壘不得不佩服齊心投資的專業,派駐的董事林志明有條不紊地組建網益公司,做每件事都有預案,每個操作都有解釋說明,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新兵蛋子,被手把手教學如何開公司,之前的玩法跟過家家似的。
公司架構、辦公地址、注冊流程、人員招聘,丁壘仿佛跟著老師上課,教材是一本流動的、鮮活的、形式豐富的書,等公司布置差不多時,他生出古怪的想法,真像是家里把一切都準備好,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做新郎倌,發揮那啥的作用。
“丁總,下一步需要做什么?”
丁總……
他更繃不住,之前創業大家都是哥們,老丁、壘子、三哥,怎么舒服怎么叫,林志明一板一眼地喊丁總,頓時生出恍如隔世的味道。
“注冊國際范的域名,但是NetEasy已經被搶注,我們需要討論一下,究竟是買回來還是改字母。”
“在這。”林志明從包里取出一張軟盤,“注冊信息、域名證書以及DNS控制權等憑證都在里面。”
什么意思?
丁壘一通操作,讀取到域名,發覺正是NetEasy的com網址,當時就恨得牙癢癢,怪不得好域名搞不到,原來都被齊心投資這樣的家伙搶注了,換句話說,齊心涉足計算機和互聯網的決心很大,老早就布局,外人都不知道他們做到什么程度。
“電子郵箱也需要域名。”他放平心態,緩緩道:“但我不打算直接使用NetEasy,對于神州用戶而言,單詞或者多字母不如數字好記好用。”
“理解。”林志明點頭道,“所以丁總傾向哪些數字?”
“太突出的數字就算了,既然我們做電子郵件,跟上網密切相關,干脆就用撥號上網的163做域名,怎么樣。”
“當然可以。”
林志明說著說著,又鼓搗出一張軟盤,丁壘再坐不住,刷地奪過軟盤,只見封面包裝上寫著163的標記,讀取一看,名實相副,還包括帶email的域名。
他內心狂震,無法用語言形容此時的感受,脊背發涼,大腦卻發熱,究竟是齊心投資準備做得充足,巧合之下跟他心有靈犀,還是早有預判,神機妙算。
“包里還有軟盤是嗎?”
“沒有了,不過你若是需要,188、166、126……只要不是太敏感的,都可以提供,算齊心對網益的支持,羅總的理念一貫如此,僅能提供資金和管理的投資人,不能算優秀合作伙伴。”
丁壘凝視著電腦,久久不能平靜。
“你為什么會想著帶163這張域名,而不是188、166?”
“羅總交代的,他說你是通信人,會更喜歡這個數字。”
丁壘松了口氣,請林志明離開后猶豫再三,撥通雷君的電話。
“這是你新辦公室電話?我正要找你呢,公司搞得怎么樣。”
“正按計劃進行,我想跟你打聽打聽羅學云,你覺得他有什么異常之處嗎?”
“異常,我還想問你呢,覺不覺得他異常。”
“說不清楚,但我感覺自己像被看穿了,每一步都被他算準,走在前面,非要說是英雄所見略同,我真難以相信究竟什么樣的真理,能讓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如此共鳴。可若說是知己知彼,我們只見過一面,他能一眼看透我?那太可怕了。”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問道:“你覺得是壞事嗎?”
“不管怎么說,有齊心的幫助,公司能很快進入正軌,有望達成他說的成就。”丁壘聲音低沉,“只是我心里發顫,總覺得無論自己想到什么,都可能已經被他算到,仿佛被他安排似的,什么創業拼搏變成套公式做題。”
“互聯網剛起來,大家都在摸索,有什么主意被別人先想到,可能真是巧合,畢竟你只接觸神州互聯網,了解不豐富,齊心投資環顧全球,有大量資料參考,甚至實踐過。
你說被算到,會不會是中學生看小學題呢,就說域名吧,還是依托文化屬性,你覺得好的,別人也會這么覺得,否則就體現不出好,或許齊心正是出于這個思路囤積很多域名呢。
換個角度想,齊心投資實力渾厚,羅總深刻了解互聯網產業,如此一來你有什么疑問,不就有靠山嗎?做學生有名師指導,總好過自學苦學,不得其門而入……”
雷君一通良言,把丁壘寬慰了,自己卻惆悵不已,高深莫測難以估量,這是羅學云想達到的效果嗎?究竟是恩威并施的權術,還是真有伯樂慧眼、孔明才華,摸不透,摸不透。
…………
放眼望去,黃土坡綿延無際,河水滔滔,常常也是渾濁,起跳的架子、見面的舞臺還有各路人馬臨時駐扎的帳篷密布兩岸,看起來人多勢眾,可站高處俯瞰,亦是一小團一小撮。
以人的力量面對大自然,實在渺小,但是這兩天,就是有人要挑戰大自然,駕駛汽車飛越黃河瀑布,橫跨五十多米的距離,一旦失敗,就會墜入滾滾浪濤,救援未必來得及,完全拿著身家性命在搏。
泛亞娛樂領頭贊助,青云食品自然跟上,起碼青云山泉和陳清方便面不會少,都是免費供給挑戰團隊和相關工作人員,不求其他,鏡頭不遮,報道添筆,就算物超所值。
云云和月月倆孩子未滿十歲,臉上滿是稚氣,可隨著父母走南闖北,耳濡目染之下,心智遠非同齡孩子能比,膽氣足,見識廣,想的也多。
看過正宗的黃色瀑布,驚嘆大自然轟轟烈烈的偉力后,月月就對飛越黃河的挑戰產生疑問,道:“爸,為什么要冒著生命危險飛河呢?他經常在電影里飛來飛去,還不能證明厲害嘛。”
“柯叔叔不是要證明自己厲害,而是要爭一口氣。”
羅學云斟酌著措辭,擔心講得太深奧女兒聽不懂,又擔心沒講明白女兒誤解。“這條河是華夏母親河,哺育了中華兒女,可它本身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就像喜馬拉雅山,自然的雄偉兇險激起人類挑戰的意志,柯叔叔不是炫耀自己厲害,而是要表現這種不服輸的精神。”
“不服誰?大自然么。”
“是的,告訴狂風巨浪,告訴高山洪水,人類縱然渺小,容易被天災侵害,但是不會認輸,一定會抗爭到底,勇敢地抵抗天災,就像愚公移山精衛填海的神話故事。”
月月性格活潑,口齒伶俐,向來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她繼續道:“愚公移山是為了有路可走,飛越大河能證明什么呢,要是證明能飛多遠,不一定要來河邊,跟電影一樣飛橋不是更安全嗎?下面還有東西接著。”
秦月看著羅學云吃癟,很想笑出聲,這種情況你還能跟對陶瑩似的,說女兒不是目標客戶,不必解釋么。
“羅先生。”恰巧柯授良走過來,露出招牌笑容打招呼,“感謝泛亞贊助,沒有您的支持,我就得砸鍋賣鐵了。”
“言重,黑哥慷慨豪義,區區贊助算什么。天王也來了,你好呀。”
“羅生何必打趣我?什么天王不天王,還不是指望羅生多給出演機會。”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話說了,我可真讓泛亞遞本子。”
“說到做到。”劉徳華相當誠懇。
柯授良解釋道:“這一次挑戰我做好葬身河水的準備,如果真的失敗,華仔就算送我最后一程。”
“生死置之度外。”羅學云豎起大拇指,微笑道:“黑哥放寬心,母親河會保佑她英勇的兒女,而你的壯舉也會通過濠江臺和秧視,讓兩岸三地同胞都看到,肯定成功。”
“借你吉言。”柯授良拍著胸脯笑道,“真別說,我現在信心滿滿。”
云云早跟秦月避開一邊,月月卻勇敢撲上來,直勾勾望著柯授良,道:“柯叔叔,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誒呦,好可愛的囡囡。”柯授良立刻換上和藹的笑容,“你要問叔叔什么。”
羅學云沒有阻止,任由她問出疑惑。
“爸爸說柯叔叔飛河是向大自然證明人類不服輸,跟愚公移山一樣厲害,可是愚公移山是為了搬出路,柯叔叔飛河又有什么用呢?”
柯授良愣住,思考片刻,認真道:“囡囡,人生有很多事,不能拿有沒有用來決定該不該做,骨氣志氣驕傲榮譽,都會比用處重要。”
兩人走后,羅學云問:“你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月月道,“是爸爸教錯了。”
“我?”
“嗯,有時候我就想淋雨,就想扮成小貓爬來爬去,也沒有什么用處,是你和媽媽,同意時就說這樣能讓我開心,不同意就說會生病、衣服臟。”
羅學云好久才理清女兒的思路,她是在追根溯源,將一切問題的本因歸為自己跟秦月壓制她的天性,使她產生有用無用的功利思考,但有人告訴他,很多事不能以用處衡量。
我的天,這是有慧根啊。
飛河時間定在六月一日十三時十四分,三十天后就是香江回歸,車身貼印、舞臺橫掛的標語也印證這點,挑戰飛河就是為了獻禮。
當然,泛亞娛樂四個大字同樣印在車身,只是可惜,兩岸三地的汽車制造業都在后發隊伍,沒有高端跑車,不得不用人家的。
不過話說回來,亞洲飛人的第一任稱號可是落在柯授良身上,就像劉君一樣,都會驕傲的事情,硬扣細節沒必要。
半上午人都烏央烏央的,既有明星好友助陣,也有廣大群眾圍觀,場面轟動不亞于大型比賽。
羅學云帶著妻兒站在良好觀看位,跟泛亞娛樂工作人員一起攝像拍照,注視柯授良登臺,喊出“華夏人有足夠的能力、力量做世界上任何事,我用這一舉動迎接香江回歸”,而后義無反顧上車。
一時間全場上萬人都好像關閉音量開關,只剩伸頭縮腦張望的畫面。
十四分,戰車啟動,搖搖晃晃往前走,到起跳點忽然剎車退回,一番修整,十八分全速前進,咆哮著在半空畫出優美的弧線。
在那短暫的一點五秒,所有人都好似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河面,直到汽車扎入對岸的紙箱,全場沸騰,主持人激動大喊“成功了,柯授良先生成功了”,威風鑼鼓隊則不約而同地猛然打起家伙,如雷動排山倒海,蕩氣回腸,是這場挑戰最好的背景音樂,無需電視臺畫蛇添足。
人們簇擁著柯授良回到舞臺,為他祝賀,為他驕傲。
羅學云凝望這一幕久久不語,也許就是無數個這樣的瞬間組合起來,構成華夏文化和神州兒女。
他再次問向月月:“看完了,你現在是什么想法?”
“柯叔叔好像不是為自己飛河。”月月疑惑道。
“還有呢?”
“一件事能得到這么多人的歡呼高興,應該就是課本里說的意義吧,比用處高一級。”
意義究竟是賦予的還是創造的,沒有討論意義,尤其飛河為回歸營造了轟動聲勢,更沒必要挑刺,何況僅敢為天下先這一件事,就足夠名垂青史。
泛亞娛樂支出不多,效果驚人,全程跟蹤不僅留下第一手資料,能在直播畫面以外整理出很多節目,大大提高濠江衛視泛亞娛樂臺的收視率,還讓公司名字一番高調露臉,不說獲準收視的地區肯定會反復強調,光是秧視直播的露出,就是熾熱轟動的廣告。
真要感謝媒體技術還不發達,無法直播打馬賽克。
首先受到影響的就是泛亞金鉤王,這個華夏釣魚雜志已經宣傳不短時間的比賽,爆發猛烈的關注量,參賽者劇增,令雜志一度脫銷,不得不感慨跟風行為什么時候都有。
其次就是雷云文化,業界得知他們跟泛亞娛樂關系很好,經常共同制作電視節目,紛紛過來打聽情況,致使其水漲船高,有望登堂入室,而濠江泛亞臺亦被華銳告知有人看好,一旦松動,必定是第一個能境內播出的境外臺。
如此大好局面,羅學云不會視而不見,旅游歸來回家一趟,若是地區決心大,勢必要建影視城,泛亞娛樂的聲勢將會作為促成力量,如果楊中立扛不住,老太太裹小腳走一步晃一步,那么泛亞就會另尋他地。
決心不能保障成功,但若連決心都沒有,就是一團爛泥,根本別想糊上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