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多人對青農飼料沒信心嘛,前生產總監羅學盛的旗號該有些作用,他都把孩子安排進來,難道會沒有前途?不信我的口號,總該信羅生產的眼光,人家都身體力行表示支持,飼料公司的前青農職工,還要猶豫什么。
再者,高管子女進公司難免會鬧風波,不是現在也是將來,干脆提早引爆,給后來做個示范,坦坦蕩蕩,接受審視,不搞錦衣夜行,藏著掖著。”田秀禾笑道,“一直以來,人事部都很擔心羅姓職工的招聘,生怕往羅總身上牽連,若不是大家明確知道孩子還小,兄弟沒來,指不定一年到頭跳出多少兄弟子侄。
你也是老江湖,該明白人情社會就是這樣,不是集團要求怎么樣就能怎么樣的,部門同事誤解羅總還是小事,就怕有心人利用,借著別人的誤解暗暗謀取好處。屆時,不管欺騙同事感情,還是財物,對公司都將是大丑聞。”
崔金祥搖頭道:“這種問題不是姓什么不姓什么,而是看規章制度有沒有漏洞,羅總的兄弟子侄可以騙,羅總的姐夫妹夫,妻兄妻弟就沒風險嗎?羅總可防,其他高管就不用防嗎?”
田秀禾贊許道:“是這個道理,但是涉及別人還能處理,牽連羅總不可接受。”
崔金祥頃刻沉默。
“羅宗衛的事主要是為了表明態度,公司治理遵守章程,不會為誰開后門,以后誰掀起這種風浪都要被處理,青云不強調,不隱瞞。
等集團越來越大,青云完全褪去陳清的地方底色,成為國際公司,便不用再為這個發愁。”田秀禾喟然嘆道,“或許那個時候,新職工對羅總和青云菜業的印象,只是一個空洞的符號。”
崔金祥張口欲言,終究不知該說什么,田秀禾站在集團的頂峰,考慮整個青云的命運和未來,自己著眼和在乎的不過方寸之地,本來就沒什么共通點,所謂建議倒像是抱怨,羅宗衛反而是接近田秀禾思路的人。
“你堅決要走,我一直沒空問你原因。”田秀禾繼續道,“你應該很清楚,之所以強調青云農業和青農飼料的分野,只是為后來人設限,青飼要上市,不太合適跟青農保持過密的聯系,倒不是集團吝嗇,非要針對你這批職工。
初始單位在青農和先進青飼再轉青農,情形截然不同,說難聽點,縱然青飼失敗,出售倒閉,像你這樣的職工,集團不會不管的,該有的待遇非但不會削減,還會視作功臣,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什么堅決要走。”
崔金祥低聲道:“因為我們考慮問題的角度不同,出發點不一樣,譬如羅宗衛這事,你擔心敗壞羅總的名聲,擔心損傷集團的聲譽,卻沒注意到普通職工擔憂什么。”
“我當然知道。”田秀禾無奈道,“擔心羅宗衛搶機會搶功勞,擔心他跟普通職工之間不公平。可前事能防,這事真無解,因為是高管的孩子就不任用,就刻意打壓,事情能這樣辦嗎?我說了,公司會一以貫之,公平對待,別人就會相信么,總不能剖心明志。”
崔金祥嘆道:“是啊,此事古難全,所以我只能急流勇退。我這個年紀的人,比不了羅宗衛這樣的小年輕,為了贊助餌料的釣手能取得名次,他廢寢忘食從零開始學習釣魚知識,替別人擬定戰術分析情報,愣是修成理論家,部門沒誰不佩服。
他們啊,好像永遠情緒飽滿,斗志昂揚,再怎么疲累的時候,都能榨出新的能量,跟他們比較,自慚形穢啊,我為了學一個單詞,反反復復的記,他們只需要幾分鐘就能通讀拼寫。
青農飼料志向遠大,我強留一時或許沒什么,留久必成阻礙,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跟不上青飼公司的趟,與其那時候成為公司不知道怎么處理的麻煩,還不如早去。”
田秀禾同樣嘆息:“可青農也不是避風港,也在改事業部,著重考核收支,面臨新舊淘汰的問題。”
崔金祥笑道:“但青云不會隨便拋棄職工,而青飼,你已經很多次強調過決心斗志,在古代那就是行軍打仗的軍令狀,逼著全軍用命,視死如歸。”
田秀禾皺眉:“你覺得我用錯方法?”
“不,只是你在告訴大家,青飼不是青農,抱有從前想法的職工,要換換腦子了。”崔金祥緩緩道,“換不了腦子的,就換人。”
…………
羅宗衛雖然名頭都是副的,卻是假節鉞,廖向東支持他,還有個集團監事的父親,干出點成績,添更多擔子,縱然有人心里嘀咕,嘴上不敢表露。
但是這種情緒存在,他照慣例同時擔任項目經理和市場經理,等同全員都可以指揮,同是新人尚且疑慮他年輕,是否有足夠能力,資歷深的更要叨咕他夠不夠格。
“我們需要想想辦法。”廖向東頭痛道,他代管的市場部是一個四處漏風的草棚,原本飼料在青農時就屬于資源靠后的業務群,崗位職能不能細分和充實,往往身兼數職。
要么銷售組把品牌營銷和市場推廣同時扛起來,項目組既要做好產品周期管理,還要維護客戶關系,要么分擔多個項目,如先前銷售組寥寥數人,把貓糧狗糧餌料全部管起來。
項目初期還能勉力維持,現在業務擴大,人員不來,兩項合力,把空子越撐越大,理論上講,廖向東著急的問題跟田秀禾沒什么兩樣,不過是局部與全部的差別。
現在崔金祥離去,他跟羅宗衛一樣,都承擔著明里暗里各種壓力。
“老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廖哥該不會想折騰下馬威吧?”羅宗衛開玩笑道。
“怎么可能?”廖向東苦笑道,“我做這事就是不知好歹,你做這事就是原形畢露,動輒一步錯滿盤輸,怎么敢胡來。我的意思是做些改變穩定人心,好讓市場部能活力滿滿運行下去。”
“招新人,加獎金,田總這兩招還不夠嗎?”
“得讓新人盡快形成戰斗力,分擔老職工的壓力,最終專人專崗,每個人都負擔合適的工作量。”
“那就跟我一樣,加快老帶新的節奏,不要總是覺得新人很脆弱,這干不好,那干得差,剛好我需要新人,可以往狗糧組安排,給他們加擔子,我也更好指揮,推著他們以賽代練,迅速成熟起來。
以我們當例子帶頭,運行得當,其他組自會效仿,新人只是不懂情況,又不是傻子,真沒必要硬整雜活磨人家性子,合得來就留下,合不來就走,他好,我們也好,都少點痛苦。”
廖向東惆悵良久,道:“總是把你推在前面,好像當槍使似的,真的很難受。”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羅宗衛很平靜,“付建軍和劉飛都有不得已的地方,既缺乏拋出一切撲上去的精力,也少面對流言蜚語異常眼光的底氣,而我來市場部就是要做事的,任何時候都不能落后。”
廖向東唉聲嘆氣:“我突然覺得你好辛苦,得到一些東西,也失去一些東西。”
羅宗衛道:“沒有無義務的權利,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難道廖哥就輕松?還不都是一樣。”
“是啊。”
“雷云廣告把策劃案發來了,你看看有沒有問題,如果可行的話,我們就開啟合作。”
“好,我盡快給你回復。”
倆人還真是臭味相投,一工作起來,什么煩心事都能拋諸腦后。
“泛亞臺?”廖向東沒想到雷云廣告這么厲害,合作伙伴都拓展到濠江泛亞臺,他們剛跟泛亞娛樂合作過,金鉤王的贊助推動魚歡喜餌料的出口,效果很不錯,人家搞泛亞競技釣魚是真心實意的。
如果青寵樂園也能登陸泛亞臺,必定能帶動貓糧狗糧在泛亞的銷量,海外城市可不少,養寵物和消費寵物糧都很大方。
還真可以,兩面開花,一點都不落下。
田秀禾果然同意,簽字批款相當痛快,只是囑咐他做好供應支持,廣告上線后,立刻能把宣傳效果變成實際戰果。
“小衛,你剛跟雷云廣告合作,怎么就摸清他們的底細,知道他還有泛亞臺的資源。”廖向東興高采烈,他已經完全將羅宗衛視作自己的福將。
我不僅知道雷云廣告有泛亞臺的資源,還知道他們經常聯合拍攝劇集,攜手共建玉闌影視城。
羅宗衛忍不住露出笑容,有時候裝蒜也挺辛苦的,明明知道卻不能說,跟謎語人似的。
“我聯系過謝彬,他說泛亞廣告投放的合作者就有雷云廣告,兩相一對,真是如此,我就讓雷云的人把泛亞臺列入名單。”
“我有點理解付建軍了,他說得對,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明明青農飼料剛跟泛亞娛樂合作過,青寵樂園再上廣告,居然沒想到它,我都氣得慌,為什么這樣呆。”
“可能是你剛接手部門,忙得腳不沾地,無暇他顧,可能是覺得出口業務歸海外組負責,沒有提高優先級,也可能跟泛亞的合作是青農主導的,不算真正打過交道。”
廖向東目瞪口呆,唯有緩緩豎起大拇指。
羅宗衛笑道:“釣雪公司請唐老師拍攝廣告的費用我問過,也是跟雷云合作,成本巨高,不僅要承擔唐老師的出行費,還要支出拍攝團隊全體出差費用,鏡頭等珍貴設備的保護費用。
青寵樂園廣告對造景要求不高,主角我還能自備一個,干脆我過去找他們,既減少成本,還能現場修改,達到滿意為止。”
“你是找到好狗,還是好貓?”
“都有,不過確定能成的是狗,我給雷云廣告寄了照片,制作團隊驚為天人,說它有做明星狗的潛質,非它不可。”
廖向東不語,只是豎起另一個大拇指。
行程確定之后,羅宗衛便來請狗,帶上雷云廣告提供的合同,前往羅老爹家。
“大爺。”剛進院門看到羅老爹,隔著老遠就喊爺,態度恭敬,任誰聽到都要笑臉回應。
羅老爹也是一樣,笑呵呵招呼道:“鎖兒來啦,進屋坐。”
“不了,大爺,我是來請汪汪的。”
“拍廣告是吧?自打你說要借狗上電視,苦兒就瘋了,每天放學作業都不做,跑那里教狗演戲。”
羅宗衛略略尷尬,解釋道:“汪汪挺聰明的,拍廣告也不用什么動作,簡單得很。”
“我聽得懂,小孩教不醒,下次記得別當小孩面說,用的時候直接抱走。”羅老爹說著,眉飛色舞,“還真別說,汪汪是機靈,苦兒把它練得跟人似的,叫干啥干啥,神奇得很。”
羅宗衛問道:“咋樣神奇?”
“你看看就知道了。”羅老爹站在院門口,氣沉丹田喊道:“苦兒,回家~~”
聲音如無形浪濤滾滾排開,屋里忙活家務的羅老娘眼皮都不抬,似已司空見慣。
不多時,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飛奔回來,屁股跟個五六歲小男孩跑不快,急得張牙舞爪,再后面,渾身金黃的汪汪勝似閑庭信步,慢悠悠守在小男孩左右,時不時搖動尾巴。
“爺,是不是吃飯了。”苦兒問道。
“不吃飯就不回家啊,也不知道等等你弟。”
“我叫汪汪看著他,栽不倒。”
羅老爹眼見說不通,也是無可奈何,只能把孫女放進院里,說起正題。
“鎖哥,汪汪可聰明啦,一定能拍好廣告。”
未等羅宗衛cue流程,苦兒已經主動展示,撲過去抱住汪汪,在它耳邊一通竊竊私語,連羅宗衛都忍不住想偷聽,究竟在說什么悄悄話?
汪汪搖尾眨眼,似乎在表示同意,然后苦兒跑進屋里,鼓搗出一根陳清火腿腸,惹得羅老娘一陣埋怨,終究拗不過孫女。
羅宗衛只得解釋:“拍廣告有演出費的。”
“給錢吶,多少?”
“看演出效果,一天一根火腿腸,至少夠狗狗吃一兩年,效果好,翻倍不止。”
“拍一兩天,掙這么多錢,乖乖,比人還會掙唻。”
得知狗狗能掙錢,不僅羅老娘緩和態度,苦兒更是高興,肅然而立,指揮汪汪表演起來。
“坐、站。”
“吃、跑。”
“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