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射國岷被清蘭擺了一道，很想稱量稱量對方的底細，以求在接下來的會面中占得主動權，而且，他真的很好奇以陶瑩為首的陶氏家族憑什么忽然崛起，儼然新星。
可當商業情報一一擺在前面時，他沉默了，清蘭泛亞蘭芷未來三者一家的關系沒有隱藏過，很多子公司都是互相劃撥調整的，有歷史信息佐證。
他難以相信如此一個橫跨多行業的小巨頭，居然是陶氏家族短短十數年打造出來的，就跟天命之子似的，做什么什么出名。
聯合制造品牌從創立開始到紅遍亞洲不過十三年，靈巧簡便的小家電，別出心裁的大家電都有代表作，UP牌的電動剃須刀和暖燈浴霸，連他都用過！
投資內地一出手，就是青云食品這般轟動南北的牌子，饞得歐洲食品巨頭達能集團直流口水，清蘭工裝、清蘭雨傘、清蘭打火機他也是耳熟能詳，青云優選素愛用這些產品作為贈品，搞得市場泛濫，牌子隨處可見。
這還不是最絕望的，畢竟他們卜鋒也是如此判斷的，認為神州才是未來，投資絕對有回報，絕望的是后續動作。
漫畫家馬榮城自立門戶，清蘭投資，天下出版轟動香江；陳昌達半路出家搞電影，清蘭投資，昌達電影后來居上；隱居離島的武俠作家黃意想出版作品，清蘭投資，金古梁溫之后多個黃；聲名狼藉的黃玄生出冊歸來無錢重操舊業，清蘭投資，皇朝動漫的作品紅遍泛亞。
還有鐘愛翻唱和發行國語歌的青春唱片，中文游戲拓荒者天上游戲……相比之下，有間商務酒店和泛亞電視臺都顯得黯淡無光。
開了天眼嗎？
全能選中正確的方向，走上正確的道路，飛馳一般發展？
跟陶氏家族相比，他們卜鋒射家兢兢業業七八十年，一點一滴攢起來的，輕松被暹羅危機殃及而元氣大傷的產業，算什么。
射國岷不自覺恍惚，肉眼可見失去神采。
“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難道我真的已經落伍？還是農業食品的理念不合時宜。”
這是動搖根本啊，裴嶸大驚，趕忙勸解。
“董事長，不一定是陶氏家族厲害，你看清蘭泛亞的架構，后面都有成分不清的離岸公司控股，說不定陶瑩就是推出來的牌面，背后另有高人。”
“那又如何呢？產業的投資發展難道是假的，沒有飛快萌生壯大？”
“這……”裴嶸啞口無言，思路百轉，“即便這樣，只能說他們踩中時代的脈搏，就像比爾蓋茨憑借軟件公司，不到二十年成為全球最富有的人，能說明我們不如他么？不能，只能說時代不同。
何況清蘭投資青云食品，涉足零售業務，說明他們同樣看重農業食品這人類生存的根本，不過是因地制宜，將其放在條件優厚的內地，我們的路沒走錯。”
射國岷長嘆口氣，道：“還是得多元化投資，否則太容易錯失機會給別人超越，就像清蘭，雖然在農業食品不如卜鋒，卻有龐大的靠山，能財大氣粗地跟我們競爭。”
裴嶸連連點頭，勉強笑道：“明天看看清蘭葫蘆里賣什么藥，不一定就會與我們為難。”
對于陶瑩沒有跟李曉晴一同來見，射國岷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暗暗松口氣，畢竟李曉晴才是清蘭董事長，她來就足夠，若是陶瑩出馬，還怕所圖非小，難以解決呢。
“卜鋒感謝清蘭援手，不過兩家素無交情，不知李董此舉所為何來？還請坦誠相告，若有要求，絕不推辭。”射國岷率先表態。
李曉晴爽朗一笑：“民以食為天，食品是人類生存無法拒絕消費的商品，卜鋒的畜牧和飼料都是重中之重，短期的股價下跌和經營困難，不過受金融危機的波及，清蘭能趁此機會買到股票，長期必有回報。這是很正常的商業邏輯，我想射董事長應該理解。”
“貴公司的投資眼光射某很佩服，不敢妄加點評。”射國岷沉聲道，“但你們飛快買到百分之十，難道要收購卜鋒國際？還有Lotus和Makro，大張旗鼓想做什么。”
“如果射董事長擔心卜鋒國際被收購，大可不必如此，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淮北則為枳，卜鋒在你手里光芒萬丈，到清蘭手里未必還能發光。至于Lotus和Makro，完全是為將來能物歸原主，有清蘭打入內部，也好說話不是？畢竟咱們能說一樣的話，歐人可不能。”
“真能物歸原主嗎？我怎么感覺像是質子，用來要挾卜鋒。”
“卜鋒國際控股權在你們手里，清蘭區區百分之幾談何要挾，而Lotus和Makro更是已經出售，想要它才稱得上價錢，不想要它一文不值，又怎么威脅？射董事長不必憂愁清蘭，我們不會干涉卜鋒國際的經營，甚至說全力支持你們的神州戰略。”
射國岷望著李曉晴言笑晏晏的模樣，心知她絕不可能輕易松口，如果只是這樣干聊，怎么來的就得怎么回去，將會一無所獲，因而他決心攤牌。
“清蘭實業跟青云集團關系匪淺，是否有投資青云發展農業食品，不希望我們仗勢欺人，以他們作借口為難。”
“我說過，清蘭不會干涉貴公司內部的經營，你覺得對就去做，覺得不對就改過。”
話說到這份上，實在不必一字一句重復，射國岷和裴嶸都看得出此次風波絕對跟青云集團有關，否則李曉晴不會步步緊逼，強調改過。
“卜鋒對中州的投資計劃不變，既不拖延，也不強求入股青農飼料，如何？”
“英雄所見略同，看來射董跟清蘭一樣，都認可神州的未來廣闊，農業食品舞臺很大，祝你們早日成功，重新輝煌。”
李曉晴干脆利落離去，留下驚訝而又無奈的射國岷跟裴嶸。
“可真是小題大做，為這點事差點把集團嚇得陣腳大亂。”裴嶸苦笑，“還是董事長高瞻遠矚，早早看出青云集團確實有潛力做卜鋒的對手，而且是非常棘手的對手。”
射國岷滿臉頹態：“集團還是太虛弱，所以如驚弓之鳥，什么風吹草動都要慌亂一番，你盡快去中州，落實投資計劃，我早點借出錢來，熬過這一關。”
中州，欣聞卜鋒團隊再次歸來的眾人興高采烈，尤其裴嶸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毫無高高在上待價而沽的姿態，反而非常平和，似尋求幫助般，令他們驚奇萬分，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做到位，打動這國際集團。
只有大班長若有所思，想到羅學云臨別之前的承諾。
“這樣的結果確實值得欣喜，可要說滿意恐怕不盡然，青農飼料上市怎么辦？”他暗暗思忖，覺得卜鋒的回心轉意算不上滿意的答卷。
沒過兩天，袁曉成帶著田秀禾拜訪，提出青農飼料上市申請的最終方案。
他看過大吃一驚。
“成立青農發展，以青農飼料為主體，牧原養豬、阿昂肉制品為輔助，并購幾家養殖場，形成飼料生產加工、養殖屠宰與肉制品加工一體化的完整鏈條，構建行業規模優勢和產業協同效應……注冊資金兩億！”
袁曉成神清氣爽，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道：“學云說過，一定要領導滿意，我想這個方案足夠有分量。”
“如果兩億都沒有分量，整個中州恐怕挑不出幾個重稱的，青云不僅把卜鋒要的注入，還加了倍，我很難不滿意，只是有兩個問題，需要了解清楚。”
“請。”
“有多少是現金出資？倘若過高評估子公司和轉移業務的價值，乃至于待破產重組的不良資產也虛標價格，這樣放衛星我是不認的。”
“青云會請專業的評估機構介入，保證每個股東的利益，現金注入在八千萬到一個億之間。”
領導微微訝異，問道：“誰出這筆錢？”
“青云會引入以優選、清蘭為首的戰略合作伙伴，他們投資將會是真經白銀的注資。”
“有這么多？咳，既然有這么多，短期的擴張發展想必沒有資金壓力，何必還追求上市，流程麻煩，額度有限，折騰一圈空耗精力。”
融資渠道很多，上市只是其中一種，還有股權融資，債權融資，但凡公司身上有貨，都能倒騰出油水，區別只在于方式方法的不同。
可大家不約而同將上市視作首選，不是沒有道理，除開公司價值頃刻變現，創始人團隊實現財富自由外，還有很多好處。
譬如，號稱以山姆股民兜里的錢，請神州消費者喝低價咖啡的福瑞幸運，哪怕有很多不合規的地方，把企業整到退市，創始團隊無非是把公司交出來，反正也不值幾個錢，若正規一點，說不定還不用限制高消費。
反觀想造車的孤山寺北，上市融資后仍嫌不痛快，非要舉債，欠這個欠那個的，結果身敗名裂，遠遁國外不敢回鄉。
通過股權融資進來的一般是機構或企業，在IPO及之前全程參與，無論它出于什么目的，是否干涉經營，都有很強地插入企業監督運營的本領，以此保證自己的業績和利益，而股民，往往只能在二級市場交易，不大容易發揮股東權力。
袁曉成既知個中優劣，顯然不會松口：“領導的意思是希望我們青云發揚風格，把額度讓給更需要的地方和公司，對吧？”
“全國一盤棋，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推動青農飼料成立乃至演變成青農發展，絕非出自青云本意，如果可以，我們是很樂意更扎實一點經營，由羅總以下都很認可農業需要耐心，需要長周期。
到這種時候，許多事不是青云一家說的算，很多股本來自陳清玉闌及相關企業，他們眾志成城期待地區出現一支上市股票，一家給地區做榜樣做龍頭的公司。
因而青農發展的創立正如其名，寄托著發展的期望，而非僅僅達成上市目的，它會迅猛擴張，成為玉闌中州乃至全國的優秀企業。
開足馬力搞生產，資金就是原料，任何數量都不嫌少，不怕多，起碼卜鋒能建的飼料廠、養豬場、育種廠、蛋雞場等等，青農發展都會建起來，圍繞中州，不止中州。”
“玉闌有青云這樣的名牌還不夠嗎？”領導沉默良久，開口道：“它潛力巨大，動力無窮，遲早飛黃騰達，許多地方饞得流口水都造不出來。”
袁曉成道：“一則青云由學云創立，所有青云職工共同奮斗達成如今現狀，亦有青云公益這般承擔社會責任的分支，許多事情無法再做，而玉闌實在找不到青農發展這般角色的公司。
二則青云集團和一級子公司都沒有上市計劃，青云經營多久，這個規矩就會堅持多久，倘若將青云認作優質企業，值得一個上市資格的話，青農發展理應獲得這個資格。”
“你是在將我的軍吶。”
“我們也是拼盡全力才走到這一步，如果計劃被否決，不會有青農發展，決定權在您。”
領導想了許久，問道：“你們打算把青農發展做成什么樣子？”
袁曉成哈哈一笑：“嘆神馬不駿，冰熊不英，新飛不飛，蓮花空落，問將來，還看青云直上。”
領導愣了片刻，才從記憶深處想出這句話的意思，七八年前，中州為了促進企業集團早起步，曾以神馬簾子布、冰熊制冷、蓮花味精、新飛電器和嵩紡為核心籌建五個集團，前三者業已上市，經營狀況很不錯，后兩者雖未上市，亦在籌劃中。
真選代表中州的品牌，這些精心培育的囯企無疑高過青云，沒想到卻被袁曉成輕視，一股子青云不怕，全部斬于馬下的勢頭。
乍一想很可笑，仔細琢磨，袁曉成還真有自傲的資格，青云可是獨自發展起來的，集團營收追趕第一梯隊，經營狀況良好，眼見潛力無窮，說幾句猖狂的話，不也是自信么。
玉闌和中州為什么青睞青云上市？可不是指望它拉幫帶，而是把它當標桿，作民營經濟發展很好的例證。
“青云的方案我同意，希望你們將來不讓家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