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瀟城內,動蕩總算是平息了。
不單單是席卷全城的妖毒之患,還有城內掌權者的更迭。
也全賴顧安這次的英勇表現,他所代表的三清宗入駐,壓力非常小。
加之林賢道親自出山,由他坐鎮,很順利便完成了接收工作。
看著一份份同盟書,一沓沓產業文契,林賢道的笑容就沒停下過。
雖說為了這些工作,他已經三日沒合眼了,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于這些收獲,畢竟都是顧安打下的功勞,他會換算成宗門貢獻,都給顧安記上的。
日后不管是兌換法寶,還是領取功法,宗門都能讓顧安予取予求……
“等等!不對勁!”林賢道腦海中,宛若驚雷般炸開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顧安不見了、應白依不見了、夢芊芊也不見了。
自己這些天處理公務,沒時間理會他們。
可也不至于一點消息沒有?。?/p>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那仨合在一起,走到哪都是天翻地覆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沉寂下來。
林賢道立馬沖了出去,正好遇上送文書的風長炎。
“晚輩見過林掌門,這些賬目……”
“少廢話,先告訴我,顧安呢?”
突然被抓著手腕,風長炎都嚇懵了,何事那么緊張呢。
“回前輩,顧安說是‘外出歷練’了,兩日前便已經離開?!?/p>
果然如此??!
聽到這回復,林賢道更頭痛了。
顧安說話,只能信一半。
哪一半?
那便是‘外出歷練’中的‘外出’可以信,所謂的‘歷練’,怕是沒那么簡單。
有帶著師父師姐一起歷練的嗎?
完了,看顧安的架勢,肯定不是回宗門的,他身上的秘密自己還沒來得及問呢,接下來怕是還有大事要鬧。
“為何顧安離開,你們不告訴我?”
“回前輩,顧安說您日理萬機,他一個小弟子,離開就離開了,不便打擾您?!?/p>
“真是不讓人省心啊!那他有說,此行要去哪里嗎?”
“有,他說要去千重派?!?/p>
……
千重派,位于西饒王朝境內。
要說北乾與西饒兩國的國情,也算非常相似。
以王朝為主體,境內各路宗門林立,有千重派這種比肩三清宗的名門大派相助,西饒的國力,也算得上十分強盛。
但這份強大,似乎已經是過去式了。
因為要去妖族領地,所以三人選擇橫穿西饒王朝的境內。
可當他們真正踏入西饒之時,看到的卻是黃沙漫天,撲面而來。
干裂土地上,零星散布著枯萎植物,在灼熱的氣浪下無助搖曳,天地之間一片荒蕪。
遠處,破敗村落影影綽綽,煙塵彌漫。
顧安皺頭微眉,喃喃問道:“西饒以前也這般嗎?”
“當然不是,以前這里還挺漂亮的?!眽糗奋芬菜阋姸嘧R廣。
此地被稱為西饒,那便是富饒的饒。
哪怕不是人杰地靈的神仙寶地,至少也算鳥語花香、國泰民安。
怎會是如此這般赤地千里的景色。
三人加快腳步,鞋底踩在干硬地面上發出咯吱聲,朝最近的村落走去。
村口,幾位老人蜷縮在墻角,面容枯槁,眼神呆滯。
顧安上前詢問道:“老丈,這里發生了什么?”
一位老者抬頭,沙啞著嗓子回答:“大旱五年,顆粒無收。”
顧安心中一沉,繼續問道:“朝廷難道沒有賑災嗎?”
“朝廷?朝廷也是自身難保?。 崩险呖嘈χ鴵u頭,聲音里滿是無奈與苦澀。
這西饒,竟然連朝廷都要崩塌了嗎?
三人對望一眼,感覺事態有些不妙。
定了定神,三人還是繼續向著村里走去,看看能否幫上一些忙。
五年大旱,讓整個村子看起來破碎不堪。
枯瘦的耕牛躺在熾熱的黃泥地上,滿眼空洞的村民蹲坐在許久沒有拉開的石墨旁,看著心氣已失,接下來不過是等待死亡而已。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村民們失去了希望,但這西饒朝廷,依舊在努力的想要維系。
一陣微弱哭聲傳來,三人循聲而去。
拐過一個街角,便看到一位婦人正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啜泣,苦苦的哀求著眼前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
官府在欺壓百姓?
并不是,但眼前的情況卻更糟糕。
“求求您了大人,我孩子病的很嚴重,求求您救救他?!?/p>
“我已經讓下人去取了,應該……能來得及?!?/p>
官員并非不管不顧,只是看他臉上為難的表情,似乎也是有心無力。
“讓我們看看吧。”顧安忍不住出聲道。
三人都不是狠心之人,看到百姓有難,自然是忍不住要出手的。
聽到他們說話,再看到他們一身整潔的修士服,婦人頓時激動連連。
“是仙師,有救了,孩子有救了。”
“仙師,求求您幫我看看孩子,求您了?!?/p>
“放心吧大娘,他不會有事的。”
顧安走上前去,輕輕用真氣一掃,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病情太重,而是這病,實在太普通了。
“他只是……嚴重脫水而已?!鳖櫚灿行╇y以置信。
這年頭,還有人會因為脫水而死的?西饒的干涸,已經到了如此程度嗎?
“先救人再說?!眽糗奋芬仓朗聭B不對,但眼下孩子等不了。
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滴靈液,輕輕一撒,融入了孩子的身體里。
孩子臉色漸漸紅潤起來,讓婦人又是一陣喜極而泣,不斷向著三人磕頭:“多謝恩公!多謝恩公!”
“不必,天氣熱,你還是帶著孩子回屋里吧?!?/p>
解決了眼下的病癥,顧安的目光,掃向圍觀的一群村民們。
就連孩子都脫水了,大人們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干裂、瘦骨如柴,就這么呆滯的看向顧安,似乎在等待一個奇跡。
可惜顧安沒能給出什么承諾,只是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官員。
“在下三清宗親傳弟子顧安,請問這位如何稱呼?”
“三清宗!”
聽到他們自報宗門,官員明顯一愣,那地方可是離他們極遠??!
竟有弟子游歷至此,真是稀客。
“下官馮輝,司職東南節度使,這位仙師有禮了。”
節度使?
那便是帶兵的外駐將領咯?雖然不知道其實力如何,但想來應該在西饒能說得上話吧。
顧安抱了個拳,正想詢問此地的情況。
沒想一旁的百姓們,聽聞他們是三清宗的弟子,竟然齊齊激動起來。
“三清宗?我聽聞是北乾王朝的仙門?。 ?/p>
“求仙師救救我們西饒百姓吧,五年大旱,我們活不下去了?。 ?/p>
“千重派把我們害的如今這般田地,還請仙師為我們做主啊!”
“……”
吵鬧的議論聲,傳入了顧安的耳中,看來那群千重派的人,又在四處禍害人了吧。
不過眼下這群百姓,不會真覺得僅憑他們三人,就能砸了別人千年大派吧……
嗯,也不是沒有可能。
“好啦好啦,都別激動,仙師途徑此處,別叨擾了人家?!?/p>
馮輝立馬讓人驅散了周圍的百姓,這烏泱泱的一大群人,實在沒法說清楚事情。
做了個邀請手勢,顧安三人跟著來到了一處棚傘下。
粗茶都沒有,僅有幾把瓜子擺在石桌上,算是這可憐的窮村子,唯一能招待客人的東西。
“此地為何如此荒涼?”
“唉~皆是因為連年大旱啊!”馮輝無奈的嘆了口氣,看得出他想幫助百姓的,可惜只是有心無力。
這模樣,到是讓顧安他們奇了。
因為大旱,讓全村陷入瀕死脫水的絕境,在顧安他們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首先,干旱或許算是天災,百姓自是應付不來的。
但西饒不至于如此無能吧,調水源、修水渠、打水進,再不濟就遷離百姓,辦法不是多的是嗎?
更何況,這世道可是修者當道的。
呼風喚雨那不是家常便飯?能拖到五年大旱那么嚴重?
看到三人質疑,馮輝也是無奈的苦笑一聲:“不是不想賑災,而是朝廷的確有心無力?!?/p>
五年大旱,不是指這一個地域旱。
而是西饒大半的領土,都在爆發旱災,朝廷努力在維持,但依舊捉襟見肘。
剛才那孩子,不是馮輝不想救,而是他必須安排人,去往附近有水的城鎮去領。
堂堂節度使尚且如此,更別說是一群百姓呢,這世道根本不給人活路。
應白依眼睛一瞇,語氣中明顯帶上了怒火:“又是那群千重派的人鬧的嗎?看來咱們這次要稍稍繞道,先把他們的山門給砸了?!?/p>
師父的脾氣直來直往,路見不平便要出手相助。
大家同為修行之人,彼此耍些手段就算了。
但這些百姓是無辜的啊。
你真要欺負弱小,那應白依也要欺負你們了,等會她就一掌……
“別,諸位仙師誤會了,此事不怪千重派啊!大家別傷了和氣?!瘪T輝連忙否認,頭頂都有些冒汗了。
不是熱的,而是嚇得。
這三位什么來頭?開口就要砸了千重派的山門,難道是真遇上了三清宗的高人?
這事必須說清楚才行了,可別鬧出了誤會。
“千重派并未迫害百姓,相反的,他們人還挺好的?!?/p>
“胡說,他們若是人品好,我都能立金身靈牌了。”夢師姐當場諷刺了一句。
可你是不是已經忘,你那毒仙之名,已經在風瀟城的百姓家中供下了?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吧。
馮輝連忙解釋道:“此事并非他們之禍,百姓們之所以誤會,是千重派聯合我們朝廷剿滅魔物,失敗了。”
“剿滅魔物失敗?”
“是的,一只非??植赖拿盎鹉铮且粦鹞乙矃⑴c了,如今想來,依舊宛如噩夢。”
……
赤地千里,旱襲全境。
西饒如今這般情形,并非天災那么簡單。
記得當年第一次上報旱災,還只是在一座村子里,起初大家不以為然,朝廷照常賑災。
妄圖通過修水渠、挖水井來應對。
可惜隨著時間推移,旱災越來越嚴重,而且不斷向外擴散。
朝廷發現了不對,安排能者前去查看,發現了一處洞窟中的怪物。
正是那怪物常年散發熾熱之火,才引得這千里大旱。
朝廷當然不會坐視不管,第一時間安排了大將前去降魔。
可惜那位連門都進不去,便被恐怖的火焰逼退,幾番嘗試無果后,朝廷只能去求助千重派。
“千重派答應了?”
“自然,千重派乃是我西饒護國宗門,掌門被陛下奉為國師,他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說那么多有用嗎?還不是輸了?”
“……的確是輸了。”
能感覺出來,千重派雖然在暗地里,對他們三清宗各種小人嘴臉。
但麻煩生在自己家,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幫忙的。
據說那一戰,千重派出動了十幾位長老,上百位弟子,配合西饒一個軍的兵力,協力斬妖除魔。
可惜想法很好,最后的結局是慘敗告終。
長老弟子死傷大半,精銳的數千兵力幾近全滅。
眼前這位也參與了,最后甚至不知是自己逃出來的,還是那怪物吃飽了,放他一條生路。
總之,那一戰讓他們元氣大傷,無力再降服那怪物。
更可怕的是,那怪物似乎被激怒了一般,開始更加瘋狂的釋放火浪。
短短數月之內,便襲過全境,造成了這般慘烈的景象。
也是因此,百姓們把罪責,全賴在了千重派的頭上。
畢竟他們一直以仙法強大自居,平日里凌駕皇室之上,喊得出口號,受得起供奉,自然要有那份實力。
如今不自量力的前去挑釁,非但沒能殺死怪物,反而徹底激怒了對方,造成了如今這般田地。
當然,百姓是這么理解的,但在顧安他們看來,似乎的確是冤枉千重派了。
有沒有實力先不論,但至少他們有這份勇氣,承擔了護國的責任,那便還算有些良心。
至于激怒一說,其實也不怪他們。
畢竟之前也是因為赤地擴散嚴重,才請出了千重派。
不管是否有那一戰,赤地都會蔓延開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不打,那就是等死。
打,至少還有機會,哪怕是輸了,來日再想辦法便是。
說到這,馮輝又有些迷糊了。
“上次陛下去求問了千重派掌門,對方還說已經找到了辦法解決,怎么許久過去,就沒消息了呢?”
辦法?
顧安與夢芊芊對視一眼,他們似乎同時想到了一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