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派倒行逆施,殺我門下弟子,禍害西饒,今日你們必須給個交代!”
“千重派喪盡天良,屠戮百姓,人神共憤。”
“千重派,我詛咒你全家!”
“……”
全民公憤,天怒人怨。
堂堂一個名門大派,能發展成如今這般模樣,基本已經到了滅亡的邊緣了。
百姓抵制、同道憎惡,不談未來的發展,就當前這宛若唾棄的罵名,門下弟子已經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退門潮。
畢竟誰都不想走在大街上,被人當老鼠一般指指點點,背后吐口水。
面對如此慘狀,千重派的高層,難道不應該有所嗎作為嗎?
不,他們當然是有的。
發現苗頭升起之時,他們便召開了一次宗門緊急會議,對目前的情況進行了分析。
得出了一好一壞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只要他們及時的澄清謠言,平息民憤,危機還是可以度過的。
但壞消息是:‘及時’已過,現在想要逆轉口碑,已經來不及了。
“情況怎會惡化的如此迅猛?”徐鴻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身為副掌門的他,手里掌握的情報是最全面的,千重派此刻遇到的危機,遠比表面上看到的嚴重。
就在昨日,已經有長老向他發出了隱退的意向。
要知道,那位長老才50歲啊!正是天賦迸發之時。
這種時候要隱退?這不是擺明了要跳槽嗎?
哪怕先隱退三年,再行復出,也要離開千重派,可想而知他們眼下的情況有多惡劣。
“顧安找到了嗎?”書房中,徐鴻沉聲向著弟子問道。
“回稟副掌門,還未尋到。”
“那就繼續找!顧安是一切的關鍵,務必找到他。”
“是,那要安排誰來負責此事呢?”
“就你吧,你辦事我放心。”
“回副掌門,弟子家中老母病重,需立馬趕回探望,還望副掌門成全。”
徐鴻:……
成全?成全個屁的成全!
這弟子雖不是親傳,但辦事十分牢靠,日后或許可任外門執事的職務,徐鴻對其還是十分關注的。
若是沒記錯,你家老母在幾年前,就搬到了宗門附近的村鎮吧。
回去一趟甚至用不了半日,你跟我請辭?
唉~看來那惡名的影響,遠比想象中的大啊!
徐鴻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擺擺手讓他離開,心不在,戳破強留又有何意義呢?
無法解決眼前的困境,這類情況只會愈演愈烈。
畢竟加入千重派的,大多沖著修仙結道而來,如今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是魔道,換誰都受不了。
而這一切的根源,便是顧安的失蹤。
……
一位弟子失蹤半月,便能拖垮一個千年宗門?
聽上去簡直是魔幻至極,但偏偏還真就成了。
顧安以身做局,短短半月便將千重派打入谷底,也可謂是前無古人了。
那日失蹤,按流程應該是要尋找數日之后,確定人真沒了,才會去通知三清宗。
路上行程再耽擱半月,前后怕是一月有余,才會引發一些動靜。
按理說,留給千重派的時間非常充裕。
可不曾想,就在顧安失蹤的第二日,三清宗宗主林賢道突然降臨。
以民間傳聞的顧安被害為理由,向著千重派發難,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此夸張的效率,自然是顧安提前安排好的,約定好失蹤的日期,宗主便第一時間發飆要人,不給千重派反應的時間。
此法果然奏效。
人是在你們這弄丟的,民間又有被害的傳聞,千重派理應給出一個交代。
而顧安的計劃,這才剛剛開始呢。
他在離開前,致信給了宗主,讓其在自己失蹤之后,開始向外散播謠言。
首先,最明確的一點,必須營造自己已死的假象。
三清宗每日準時打卡,質問千重派,聲勢一定要浩大,讓更多的百姓看到。
最好來幾個哭喪的,悄悄透露顧安魂牌已碎的消息,只是苦于沒證據,向民間多多征集罪狀。
以顧安這些天四處求雨的名聲,定然會激起民間反抗。
百姓們以前沒得選,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千重派。
如今三清宗到來,百姓們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多年來積攢的民怨,一股腦的涌上來,自然是群情激奮。
名聲壞了,西饒朝廷也不敢鎮壓,這一波波的浪潮就掀起來了。
就如剛才那弟子一般,他的老母的確是重病了,但那是被氣的。
以前兒子有出息,聽到的都是高歌頌德。
如今名聲還不如老鼠,家門是天天被人堵著罵,說她兒子是魔道,這才氣急攻心,讓孩子趕緊回家中。
當然,若是單純的民怨四起,或許還不致命,另一出關鍵,在于各大門派的威逼。
要知道,林賢道過來,可不是孤家寡人的。
風瀟城作為重要的經濟樞紐,如今重新洗牌,誰都想借機分一杯羹,留在那的修煉者很多。
突然聽聞顧安被殺害,千重派投身魔道,在場者何人不驚?連忙轉頭跟著過來了。
到這里一看,全境民不聊生,魔物禍亂世間,簡直是人間慘劇。
可即便如此,也沒聽千重派求援啊!
這么一想,是不是感覺有些熟悉?
沒錯,顧安一定會通過謠言告訴大家,這地方,就是強化版的風瀟城。
前者祭全城,這里祭全境;
上次是顧安出面解決了麻煩,這次是顧安提前被殺害了。
就目前來看,情況似乎更加嚴重了。
徐鴻收到消息,一些門派的高手,已經開始往這邊靠攏。
一旦出現滅絕人性的計劃,必定是群起而攻之,這才是千重派真正面臨的危機。
例如現在……
“請千重派掌門,出來一敘!”
又是一個門派長老趕來,聽那真氣渾厚的長嘯聲,直接要找上掌門談話,真是強倒眾人推,一個接一個的趕來啊!
而且這些趕來的人里,還真不一定是為民請命的?
說不準,是想伺機分一杯羹的。
風瀟城的例子擺在那,為名、為利、為大義,千重派都已經成為了眾矢之的。
偏偏他們還不能如實相告,這才是最麻煩的情況。
……
“現在不是你們能不能相告,而是必須說!你們沒得選擇。”
千重派的議事大廳中,一劍門的長老秦步封,此刻正黑著臉,向著千重派掌門發難。
要說一劍門,其實與千重派還算是同盟關系,能讓一向溫和的老好人如此生氣,可見眼下的名聲有多差。
在風瀟城內,他帶著弟子秦關,可是受到了顧安不少恩惠的。
聽聞顧安出事,他連忙就跟來了,沒想竟看到了如此險惡的災情。
千重派的掌門,此刻也是有苦難言。
“秦兄,你我相識數十年了,我真的沒有加害顧安,更沒有為禍百姓啊!我的為人你還不清楚嗎?”
千重掌門動之以情,希望能夠得到秦步封的支持。
可惜對方只是脾氣好,不代表人傻。
一聲冷哼:“這話應該是我說的,我的為人你還不清楚嗎?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與我說明白的?”
“我……”千重派掌門一時語塞。
的確,讓別人相信自己,首先自己必須表現出足夠的誠意。
西饒赤地千里,整整五年未得平息,這情況不是沒人發現,畢竟從西饒搬出去的宗門,都有好幾個。
包括一劍門在內,都曾經來此詢問過,是否需要他們的相助。
千重派的答案自然是一一婉拒了,只讓他們幫忙引渡一些水源食物,緩解民生而已。
過去整整五年,你只字未提,就打心底的不相信別人,憑什么現在讓別人信你?
真當秦步封是傻子嗎?
看著曾經的老友,如今已是疲憊垂老、慚愧連連,秦步封也只能嘆息一句。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隔壁風瀟城出了祭丹一事,丹尊當場隕落。你這地方,怕是難以善終啊!”
丹尊因為利益,而走向了極端,就怕千重派也要步了后塵。
有些時候,不是你覺得無事,那便可以混淆過去的,而是你要堵住別人的嘴。
“我來此,并非覺得你殺人弟子,顧安的能耐我知曉,你沒能力殺的了他。”秦步封擺了擺手,對于顧安的安全并不擔心。
在風瀟城見識過顧安的實力,那可是能一劍斬了丹尊的,加之應白依陪在身旁,不可能悄無聲息的失蹤。
更何況,顧安擅長算計,千重派有本事陰他?開玩笑呢。
秦步封甚至懷疑,如今這局面就是顧安策劃的,只是沒有證據而已。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千重掌門心中一驚:“秦兄,難道此事另有麻煩?”
“是的,西饒朝廷已經扛不住了,各派聯合施壓,他們把這些年的西饒災情冊,交了出來。”
“災情冊?此物有何用?”
“唉~~民間覺得這場大旱,是你們千重派的手筆,血書請命者極多,一旦這懷疑落實,你們……”
“我們就完了!”千重掌門一驚,雙腿有些顫抖著,癱坐在了椅子上。
民意有用嗎?
當然有用,每一個宗門,都會標榜自己的光輝事跡,求得民間更多百姓的支持。
不單單是獲得供奉,也是為日后廣收門徒,構建名聲所用。
而如今,名聲全毀了。
一旦那萬人血書的災情冊,被擺在了明面上,那么千重派的定義就變了,由「正道」,變為了「魔道」。
肆意殘害百姓,天理不容,這不是入了魔道,又是什么?
自詡正道的一劍門等派,會第一時間撇清關系,盟友分崩離析;
想要分一杯羹的逐利者,也會舉起大旗、群起攻之。
到那時,門下弟子必定眾叛親離,正邪兩道容不得他們落腳,那才是真正絕望的時刻。
也正在此時,議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掌門,好事啊!好事啊!”副掌門徐鴻,激動的走了進來。
看了一眼屋內,秦步封面色凝重,自家掌門癱坐絕望,這是又接到什么壞消息了?
無妨,眼下有一件好事出現。
掌門抬起了蒼老的臉,帶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是什么好事?”
“是顧安,顧安出現了,他說自己只是去了一趟妖族,這下誤會能扯清了。”
“……”
好事?你告訴我這是好事?
千重派掌門兩眼一黑,差點閉氣暈過去。
顧安此刻出現,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他只是導火索而已,在西饒之地點燃了一切,生與死都已經無關緊要。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讓崩潰的名聲,扭轉過來,決不能讓‘魔道’二字,落在他們千重派的頭上。
去找顧安幫忙?讓三清宗出面幫忙打包票?
算了吧,非親非故的,三清宗冷哼一聲,看都不會看他們一眼。
更何況,這最后的定性魔道,就是顧安的手筆。
當初他是給過機會的,你們當面說清楚,一起去剿滅怪物,顧安不愿看百姓疾苦,順手幫一把也是可以的。
但你們不顧西饒百姓安慰,執意隱瞞,那他的手段,可就不留情面了。
“轟!!!”
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在宗門外響起。
真氣激蕩,飛沙走石,這是有人在砸山門?
千重派眾人聞聲而出,紛紛涌向山門,此刻的護山大陣已是光芒閃耀,如同一道屏障般撐開。
陣外,顧安手持絕淵,真氣縱橫,劍勢凌絕,斬向山門的那一劍,正是出自他之手。
千重派掌門沉聲喝問:“顧安,你這是何意?”
顧安冷笑一聲,左手舉起一卷血書,帶著真氣長嘯怒吼:“天道不公,為民請命,此乃西饒百姓血淚控訴,千重派出來受死!”
說吧,顧安揚手一扔,長卷血書飄灑至空中,激蕩展開,一行行鮮紅的字跡,刺痛眾人雙眼,仿佛訴說著無盡冤屈。
本該劍拔弩張的氣氛,在血書出現的瞬間,出現了變化。
持劍相對的千重派眾弟子,此刻已是臉色變換,那緊握的武器,出現了幾分猶豫。
千重派真的是名門正派嗎?
面對數十門派的質問,面對無數西饒百姓的辱罵,他們所監守的正道,是否已經變質?
宗門高層無數次的安慰過他們,已經想到了辦法解決赤地的影響,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但整整五年過去了,辦法沒有出現,宗門更是謝絕了一切外部勢力的幫助。
是真的在想辦法?
還是見死不救、心懷私欲?
千重派弟子,大多來自百姓,如今讓他們成為殺害百姓的劊子手,誰都無法接受。
崩潰,正在千重派的內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