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乾城南的富家小院里,如今可謂是喜事連連。
外出做生意的白家長子白松,近日衣錦還鄉了。
白花花的銀子大把往外掏,給家人置辦了一套宅院,準備全家搬過去享福。
甚至還結了仙緣,得到仙師贈與數顆仙丹。
一家人吃下,頑疾病癥全都消除,頭發都變白了不少。
連續幾日都是鞭炮掛響,上門來說媒的媒婆都有好幾位,街坊鄰里,可是把白松當成了有志青年。
可惜,白松的心思根本不在這。
“娘,我才剛回來,不急著相親,這幾日或許還有事要辦呢。”
“你離家這么多年,不會又急著要走吧。”
“不是不是!我不過是……托運了一些貨物回來,都是賺錢的買賣嘛,不會離家的。”
“好好好,那便好!”
白松連番解釋,才算是好言勸走了父母。
結仙緣,在普通人眼中是千載難逢的大機緣,白松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自然希望兒子出人頭地,帶著全家長命百歲。
可惜他們卻不知,結了仙緣,便是代表著一份責任。
無知者才無畏,像白松這般可以看清前路者,眼下每一日都過得提心吊膽的。
顧安知曉他怕死,所以這次回到上乾城,二人故意分開,讓白松能安心回家看望雙親。
他們約定好,若是城里的危機解除,顧安會光明正大的到他家里。
以三清宗首席的身份,邀請他出任執事的職位,也算讓白松好好風光一把,順便接家人入宗門,安享晚年。
但若是不順利,顧安則是不會出現,避免拖他下水。
至于最嚴重的情況,便是不得不私下來找他,尋求幫助,這也是白松最擔心的情況。
而這個情況,眼下正在發生。
耳邊傳來一道呼喚,白松瞬間臉色一苦,安慰家人離開之后,一臉惆悵的推開了自己書房的門。
屋內,顧安已經安然的坐在那,泡著他珍藏已久的茶,喝的不亦樂乎。
“許久不見,近日過得可好?”
“一點都不好,天天晚上失眠,就怕眼睛一閉,全城都被炸了。”
“哪有你說的那般嚴重?”
“不嚴重?不嚴重你就不會來找我了。”
白松倒是看的很通透,拿起杯茶一飲而盡,他早就擔心會有這一天。
占卜中上乾城即將遭逢大難,就好似一把刀,一直懸在他脖子上,顧安入來找他,倒是讓他安心了不少。
至少看這位淡定泡茶的模樣,至少一切還在掌控之中。
顧安放下茶杯,好笑的回道:“放心,局勢我已經明了,眼下只是還有些微小的細枝末節,需要你占卜一二。”
“真的?只是微小的細枝末節?”
“當然,我堂堂三清宗首席,怎么可能騙你呢?”
顧安以自己‘從不騙人’的名譽作擔保,白松聽完,怎么就感覺更慌了呢?
“你先說說,讓我占卜什么?”
“很簡單,近日城中不時出現的毒人,你有所耳聞吧。”
“有,我還親眼見過一只,被路過的高手圍殺了,你要調查他們?”
“沒錯,我要查他們的出處,是不是很簡單?”
顧安的要求,倒是讓白松松了一口氣,這要求聽著很簡單嘛。
毒人的實力并不算很強,普通的凝神境高手便能抗衡,對于修煉者來說,威脅并不大。
但這種突然冒出的怪物,對于老百姓的威脅,卻非常恐怖,一個救援不及時,很可能造成傷亡。
白松回來的這些時日,就見過一只突然出現在街口的,還好被路過的高手斬了,否則還真是禍患。
他自己都曾想過,查查這些怪物的來歷,沒想這事,竟然會被顧安上心了。
“這事很重要?”
“暫時還無法下定論,我只是防范未然而已,這是我心中最后一個謎團,解決了他,我也能安心些。”
若非必要,顧安也不想來打擾白松。
畢竟這位每次占卜,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壽元,而且得到的結果,也大多是模棱兩可。
本著人定勝天的想法,顧安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去調查。
但昨晚與四師兄聊完之后,毒人已經成了顧安心中的一根刺,不弄清楚,他心不安啊!
「四影樓」之所以會以口哨去干擾毒人、殺死毒人,是因為有人向他們發出了長期獵殺毒人的委托。
這道委托,背后深意未明。
很明顯,專注死守的朝廷,與專注篡位的五皇子,兩方都沒閑工夫去理會這玩意。
哪怕是大理寺、刑部、衙門這些官差,也不可能去找一群殺手組織幫忙吧?
更何況,真有義士看不慣毒人,想要為名除害,也應該讓「四影樓」調查其背后的元兇,而不是進行無差別的獵殺。
這種委托下發出來,明顯不對勁。
顧安唯一能想到的解釋,便是那位幕后元兇自己發的委托,他也對毒人失去了控制?
不管如何,讓白松占卜一番,才能更加放心。
“好,那便來吧,或許還能趕上午飯。”聽到顧安如此簡單的要求,白松也是信心十足。
不就是占卜毒人的來源嘛,或許也就查到某個深宅小院里?某個邪惡的丹師在人體改造?
簡單的很吶。
白松拿出了自己的「松煙盤」,開始占卜。
八卦紋路閃爍出玄異光芒,濃郁的松霧在書房內翻滾,如浪濤般起伏不定。
一道道變幻莫測的星象,于霧中若隱若現。
以自身壽元,測古今奇事,從星象中,捕捉那轉瞬即逝的天機,這便是天下第一占卜師的強大之處。
玄光流轉間,白松眉頭漸漸緊蹙,星象中隱約浮現出一片黑影,卻又瞬間消散無蹤。
“不對勁……”白松心頭警鈴大作,就在他想要收手之際,一股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仿佛萬年寒冰侵襲全身,令人顫栗。
噗——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裳。
剎那間,白松鬢角染霜,皺紋爬上臉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竟順著占卜之術反噬而來。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顧安驚愕的站起身來,明顯被嚇到了。
讓你算毒人,你往哪算呢?
白松苦笑一聲:“我被你害慘了,毒人一事,不簡單啊!看好了,我只能重現一遍。”
來不及解釋,占卜已經開始,白松想回頭也已經晚了。
拼上了精血,雙掌猛地一合,于靈臺中射出一道幻光,在松霧中浮現了毒人的蹤跡。
……
先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整個世界。
世間僅有一株枯樹,形似惡鬼怒吼,猙獰非常。
枯樹下,還有一汪黑潭,平滑如鏡,宛若深淵般死寂。
忽的,從天上落下一滴精血,在黑潭中泛起絲絲波瀾。
波瀾之后,是一道黑煙緩緩升起,看不清黑煙的行跡,只感覺畫面一晃,便出現在了上乾城的大街上。
就是在這朗朗乾坤之下,黑煙飄入了一位路人的身體之中,變異開始,怒吼陣陣,毒人就這么產生了。
“毒人竟是邪氣入體產生的?”顧安感覺匪夷所思:“能不能找到那黑潭的位置……”
“噗~~”白松又是一口老血吐出來。
“額,看來是不行了,你先緩緩,別咽氣啊!”
白松再次陷入了半死不活的狀態,白發蒼蒼,臉頰凹陷,哪里還有剛才意氣風發的帥氣姿態。
躺在軟榻上,兩眼瞪著天花板,麻木的喃喃自語:“沒了,我的壽元,又沒了。”
“壽元沒了可以再掙,等我擺平這次劫難,你還能恢復的,放心放心。”顧安拍拍這位的肩膀,以作安慰。
顧安這次失算了,當然,白松失算的更厲害。
按照常理,如此毒性強烈的變異,常理看是泡入了毒水中數月而成的,顧安只想查個窩點,探探底細。
沒想竟然是邪氣入體,瞬間異變。
如此看來,制造毒人的,必然就是占卜中看到的一潭黑水了。
力量越強,白松的壽元消耗的越多,上次他占卜出玉璽、先皇以及地府,才出現了垂老之態。
如今再次蒼老,至少證明那潭黑水,是極為恐怖之物,恐怕那便是最后的底牌所在了。
“應該問題不大。”顧安估算了一會雙方的實力,只需悄悄修改計劃,應該可以一戰。
沉思了一番,顧安又看向了生無可戀的白松:“你還要留下吃午飯嗎?”
“……你覺得我這模樣,還能跟家人吃午飯嗎?”
“那便跟我走吧,你也沒法在家里待著了。”
回房不到半刻鐘,便成了一個小老頭,白松這模樣出去,鐵定要嚇死人的。
顧安利用「九霄神光」,給白松稍稍幻化了一會容貌,讓他向家人交代一番,離開幾日做生意。
然后便帶著他回到了驛館……的殘垣之地。
沒錯,昨日還奢華的驛館,今日就只剩斷壁殘垣了,甚至還有一縷黑煙飄起,明顯是剛撲滅明火不久。
“要不,我還是去客棧住幾日?”白松看著眼前的慘狀,撐著的拐杖又想轉頭了。
顧安連忙拉住:“淡定淡定,小場面而已,在我身邊還是很安全的。”
“安全?這叫安全?你家都被人砸了啊!”白松指著眼前的慘狀,這明顯是昨夜遭受襲擊的結果。
顧安不由分說的拉著他往里走,低聲道:“放心吧,這是我演的一出戲,沒事的。”
“把自家砸了,也算演戲?”
“這是驛館,又不是我家,人沒傷亡,就是好事。”
顧安昨夜,的確與趙師兄演了一場戲,讓四影樓與不見天爆發了一場激烈的大戰。
但轉念一想,三清宗還不知其中門道,若是他們參戰,必然會完成傷亡。
索性顧安發回了秘信,讓他們全軍舍棄驛館,繞道去城南集合。
與此同時,為了把戲演真,趙師兄也向四影樓發出指令,讓他們分出一隊去襲擊驛館。
這一頓襲擊,自然是撲了個空,三清宗并無人員傷亡,只是單純的將驛館砸了個稀巴爛而已。
“砸這地方,有用嗎?”白松奇怪的問道。
“當然有用。”顧安神秘一笑,然后整個人的氣質猛然一變,變得殺氣騰騰。
凌冽的目光,直指一旁趕來查看的五皇子等人。
“真是好手段啊!”顧安咬牙切齒的擠出一句話來,讓五皇子心中一慌。
“顧首席,這事,不關我們的事啊!”五皇子感覺很冤枉。
他只是想要皇位,并未真的想要與三清宗為敵,沒事他砸驛館干什么?
接到線報,這是四影樓那個殺手組織,不知道發了瘋,突然發起的進攻,他身后可是不見天,完全扯不上關系啊!
五皇子想要解釋,可顧安根本不給機會。
“我三清宗來此調查潘執事之死,如今死因沒找到,我們驛館都被襲擊了,你說不關你們北乾朝廷的事?這就是答案?”
“……”五皇子有些無言以對。
這家伙真是會說啊!
不攤牌背后的勢力,直接往明面的朝廷上扯。
若是此刻他再回答置身事外,那顧安下一句,鐵定是要去面圣,討個公道。
這個要求,顧安已經提過很多次了,都以皇上身體抱恙推脫了,如今給他借題發揮,怕是直接沖皇宮都有可能。
沒辦法,五皇子只能硬著頭皮應下:“的確,我們禁軍有失察之責,顧首席放心,我會嚴肅處理此事的,一定給你個交代。”
“最好如此,那群人要我死,我也不想讓他活著。”
顧安目光冷冽,面色肅怒,語氣間帶著明顯的殺意。
也不知昨夜的兩放敵人,他是想要哪個死?
但聽到五皇子的耳中,便只能有一個選擇:把「四影樓」端了,穩住顧安的怒火。
“查!查出昨夜襲擊此地的刺客,拒捕者,格殺勿論!”
隨著五皇子的令下,禁軍開始快速行動起來,暗街的所有情報組織,被頃刻間堵住大門。
訪使驛館,可是非常敏感的地方,一個不好,便是外交危機。
他需要「四影樓」找出來,給三清宗一個交代
而另一便,「不見天」同樣很惱火,莫名其妙被「四影樓」伏擊,自然也想拿人出氣。
就這樣,黑白兩道在此刻統一了陣線,齊齊向著「四影樓」開去。
驅虎吞狼,這便是顧安的打算。
有趙師兄這位樓主當內應,「四影樓」怕是一個都別想跑。
顧安就要逼那幕后之人出招,我如今要斬你一臂,就看你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