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昭仙人?”
“就是當年周山二仙之一,命殊仙人的兄長?”
“他竟然還沒死!這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指使的?”
“……”
喧嘩聲,在四周此起彼伏。
誰都不敢相信,一位傳說中的古仙人,竟然會與北乾皇帝聯系在一起。
可顧安剛才那一劍,宛若天威,永乾帝竟然用肉身硬抗了下來,或許也只有仙人能做到。
“為何會這樣,告訴我緣由,讓我死也瞑目!”倒在地上,已經陷入垂死的暮老,聲嘶力竭的沖著永乾帝嘶吼起來。
準確來說,眼前的永乾帝,其實就是命昭仙人。
“你們一開始就被騙了,我也是在那晚進入皇宮之后,才看出的端倪。”
被顧安拆穿之后,命昭并沒有任何的羞怒,反而是滿眼欣賞的看著顧安。
“或許那晚與你相見,的確是心急了些,但你為何會知曉我的身份?”
命昭如今已經是勝券在握,看著那些為他奮斗了千年的可憐蟲,讓他們死得瞑目,倒也無妨。
他也很想聽聽,顧安是如何看破他的布局。
顧安看著倒在地上,一臉不甘的暮老,忍不住搖頭惋惜道:“最早起疑之時,是我接觸到地府的青溪鬼王開始。”
“我?”青溪歪歪腦袋,不太明白顧安此話何意,她有說什么嗎?
“你告訴過我,萬年之前,是仙家兄弟倆反目成仇,才最終引得周山崩塌的。”
“對啊!這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因為在你之前,千鈴公主也翻閱了北乾皇室的書庫,里面記載的,是其弟命殊仙人貪圖仙火,引發的爭斗,這其中存在明顯的矛盾。”
矛盾?
這很矛盾嗎?
青溪沉思著摸了摸下巴,感覺這兩條情報雖然各不相同,但也不至于太矛盾吧。
畢竟萬年前的記載,總歸會有一些出入的。
顧安搖頭道:“你不明白,在我們人間,民間輿論是很常見的統治手段,沒有大儒為其辯經,哪來這光輝正面的口碑。”
地府接不住仙人的魂魄,所以當年之事,只能客觀的認為,是兩位仙人之間的大戰。
反觀皇城書庫內,命昭的口碑竟然出奇的好。
誰給他立的形象?
不見天?還是尋墓會?
這兩者是命殊的門徒,自然不可能偏向命昭,所以逆轉口碑的,一定是命昭的門徒,甚至是他本人。
“可你就沒想過,當年之事,正是吾弟貪婪所至?”命昭開口了,似乎想要為自己的光輝形象,辯駁一二。
可惜,這種辯駁是蒼白的。
顧安冷笑著回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自己看看有多少人敬仰命殊,甘愿為他陪葬,你呢?你的信徒在哪?”
顧安的一句話,讓命昭臉色一黑,似乎戳中了他的痛處。
沒錯,當年事情的真相,的確是他貪戀紅塵權勢,想要走出周山,成就天下帝王。
但他又不甘心,將仙火留存在周山之內。
于是密謀設下陣法,想要從周山中抽出仙火為己用,成為世間唯一。
發現此事的命殊仙人,自然出面勸阻,覺得仙火對他們有恩,不應強奪。
就這么一來而去的,二者打了起來。
最后陣法破碎,仙火動蕩,連帶著周山也沉入了地下,無影無蹤。
身為弟弟的命殊,自感罪孽深重,向著門徒們發出指令,將自己永葬仙墓,這便是「尋墓會」所聽到的那道指令。
反觀命昭仙人,他雖說也是重傷垂危,但野心卻不曾磨滅。
哪怕花費數千年縫補魂魄,重塑肉身,也不會停歇自己的欲望。
但失去了仙火,就代表著他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從頭修煉,談何容易。
他從前自私自利,平日里口碑極差,根本沒幾位得利干將可以使喚。
好在這時候,他發現了弟弟的仙墓,于是假傳了旨意,命人助其還魂,這也是「不見天」的由來。
聽聞這段故事,就連黑天都不得不長嘆一口氣:“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在挑唆,陳老,是我們錯了。”
“唉~~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可說的呢,我們的確輸的不怨啊!”陳老也是滿臉灰敗。
顧安告訴過他們,二者皆為棋子,無力回天,現在想來,的確沒有半分虛假。
命昭與命殊,本就是周山二仙,本命仙力均是傳承仙火。
命殊身死,命昭模仿其口諭,發布新的指令,的確令人防不勝防。
于是在他的促成下,鬼面混入「不見天」成了三首領之一,自己則是隱居幕后,操控著一切陰謀。
至于顧安何時確定他的存在。
“這事并不難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場危機并非來自「不見天」,因為我這,有天下第一卦師:松煙客。”
顧安說著,把目光也掃向了不遠處的一個角落,白松此刻正鬼鬼祟祟的躲在那觀望形勢。
突然被顧安點名出列,雖說收到無數驚疑與敬仰的目光,但這種混戰的局勢,實在不是表明身份的好時機。
倒是因為他的存在,很多問題,可以解釋清楚了。
上乾城出現滅城的危機,而且還是顧安不來,危機不爆發的那種。
如今看看城中幾個勢力,「不見天」專心經營回魂陣,「尋墓會」專心破壞回魂陣,「四影樓」更是游離在外的殺手組織。
這不是擺明了,有人藏在了幕后,故意的壓制各方平衡,等待他來送死嘛。
對他有著如此強烈殺意的,有且只有一位。
“80年前,挑唆眾勢力攻入妖族的便是你吧,此番你看到我們尋親歸來,便將主意打在了我們頭上,沒錯吧。”
“沒錯,仙火的價值遠高于一切!我無論如何都要得到她。”
為了引誘顧安他們過來,這位可是煞費苦心啊!
這里是他的主場,在上乾城內,他有必勝的把握,活捉應白依。
但又擔心自己的實力太強,會嚇得應白依不敢來此。
于是努力隱忍,壓制各方。
殺死三清宗的執事,以此機會引顧安前來,顧安看穿了「焚滅灰」,便代表他的確與周山仙火有關。
接著極力的挑撥顧安,希望促成與「不見天」的大戰,制造危險的假象,將應白依也引來。
顧安看出了端倪,于是放出誘餌,懷疑「四影樓」與「不見天」聯合,死活不動手。
沒辦法,命昭只能安排「四影樓」表明立場,開始無差別刺殺。
好在四師兄就是樓主,私下與顧安說明了情況,這局勢自然就清晰明朗了。
這才有了顧安將計就計,在太后的宴會上以退為進,揚言要退出上乾城的戲碼。
不用懷疑,太后也是他的人。
所以在聽到顧安要和談之時,故意反對,甚至不惜動手留人,促成對立。
好在顧安早有準備,妖皇出面,穩穩當當的將顧安送出了宴會場。
看到這,命昭也是沒辦法了。
他不想暴露自己,擔心應白依知曉他的存在,不敢露面。
所以當晚就送出布防圖給「尋墓會」,又安排「四影樓」偷襲,提前引爆了大混戰。
“不得不說,你是真有本事啊!”命昭聽聞顧安的安排,也不由的連連稱贊。
他本就是幕后布局者,卻不想最后的幾步落子,被顧安牽著鼻子走。
兵不血刃的,讓三方勢力自相殘殺,的確厲害。
“那你又是從何時開始,猜到我的身份?”
“從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了,因為你對我撒了謊。”顧安冷漠的回道。
可以說,顧安的一切反擊,都是建立在那晚深夜覲見后的。
皇帝撒了謊,就證明他也是陰謀的參與者,絕非善類。
既非善類,又敢在自己身上種下奇毒,這說明他有絕對的自信,能解毒重生,那身份自然就沒跑了。
命昭微微皺眉:“我何時對你撒了謊?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可以印證的啊!”
命昭知曉顧安才華出眾,所以在編造故事之時,都是完全按照實際來描述。
包括太后專政,勾結不見天等等,都是有據可查的,完全是想取信顧安,從而拉入自己的陣營里,找準機會謀求仙火。
誰知顧安竟然一點都沒信?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你錯就錯在,低估了我的情報,我很清楚先帝的死因。”說著,顧安從懷里拿出了玉璽。
之后又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不屑的向前一拋,讓這象征著北乾皇權的珍貴璽印,如同垃圾一般滾落地面。
多少人皇子諸侯,窮極一生都在追尋這枚玉璽。
可惜在顧安看來,這就是一個無用的磚塊而已,與先皇一同被葬在枯井里,若非機緣巧合,恐怕要永不見天日了。
而這,也是識破謊言的關鍵。
“你告訴過我,從先皇時期開始,太后就勾結了「不見天」,意圖染指朝政,是她害死的先皇。”
“你是篤定我無法與她對峙吧,又或者,太后其實也是你的人,你想要將一切罪責嫁禍給「不見天」。”
“可惜,我早就發現了先皇的遺體。”
“他死在了風瀟城的枯井之中,殺他之人,同樣是挑唆丹尊屠城之人,與「不見天」毫無關系。”
顧安如此篤定命昭撒謊,便是殺害先皇,鎮壓玉璽的行為,與「不見天」的目標背道而馳。
他們想要的,是一場完美的禪讓,以此完成祭天大典,抽取北乾皇室的龍脈力量。
但不管是殺害先皇,還是鎮壓玉璽,都是在極大的拖緩進度,他們不可能是兇手。
“哈哈~~真是了不起啊!能被你查到真相,的確有幾分本事。”
話到這份上,命昭也沒必要藏了。
先皇的確是他殺死的,或者說,是他自己去自殺的。
萬年前的一戰,命昭也是重傷垂死,沉睡了數千年,才堪堪復蘇。
他雖然沒有了曾經的實力,但周山奇術的所有法門,他都清晰的記錄在腦海中。
為了恢復曾經的仙人之軀,他假借弟弟的名義,讓「不見天」世界各地的收集力量。
再利用「涅魂印」的手段,寄身在了北乾皇室的體內。
兩方發力,慢慢為自己恢復力量。
當然,為了讓「不見天」堅信他們的使命。
命昭一開始教給他的陣法,也是正確的,這讓黑天等人異常興奮,沒日沒夜的工作。
可惜就在成功的關鍵時刻,他控制著先帝的身體,去風瀟城自殺了,連帶著玉璽一并鎮壓在井底。
這種手法,會接引地府的陰氣,哪怕是白松,也是耗盡了壽元才占卜出結果來,「不見天」的奇門追蹤,就更沒希望發現端倪了。
沒了皇帝、沒了玉璽,就不可能完成禪讓大典,「不見天」只能多花費20年的時間,扶持新的替代品。
而在此期間,命昭則是依靠鬼面的內應,悄悄修改了陣法,將命殊的仙骸煉制成了傀儡。
一切的計劃,看著都如此的完美。
“但我有一點不明白,你為何要幫助風瀟城的丹尊,助他成就丹仙呢?”顧安疑惑的問道。
他能猜到封葬玉璽與尸體,是為了躲避方士的卜算。
但他無法理解命昭相助丹尊的做法,風瀟城明顯不在他的管轄范圍之內,這位會如此好心?
命昭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理由嗎?其實很簡單,只是想試試,我能不能培養出一位人仙境的高手來。”
“試試!”顧安眼神一瞇,目露殺意。
他猜不透其中的用意,只因其根本無意義,只是命昭視百姓入草芥,那他們試驗一番而已。
倘若成了,日后自己重回巔峰,便可以大批量的培育人仙境的下屬。
失敗了,也沒有損失,頂多死上百萬條人命而已。
“你還真是狠毒啊!”
“哼!登仙者,世間便唯我一人獨尊,我何須理會那群螻蟻的性命。”
命昭萬年前不得人心,便是這般冷漠與無情。
在他的眼中,有價值的人,才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
而放眼望去,包括三清宗在內,都不過是他登頂的墊腳石而已,唯有顧安的才華,值得欣賞。
“顧安,我給你一個機會,投效于我,我賜你仙力,助你永生。”
“賜我仙力?您老就真的那么自信,自己穩操勝券?”顧安突然一改平靜講述的語氣,嘴角露出了一個冷笑。
這變化,讓命昭心中一驚,難道顧安還有后手。
沒等他聚力發難,遠處突然一陣靈氣涌動,令他不安的事態發生了:原本垂垂老矣的白松,開始了返老還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