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慶云縣的街道上，沈煉帶著一幫子鎮妖衛，手中提著各種糧食慰問品，浩浩蕩蕩引來了大批百姓圍觀。
“姓沈的這是又想到什么折磨人的法子了？”
“不清楚，聽說是給去給那些被妖獸殺害的死者家屬送糧食。能去宜春院花費的人，還差那點錢？”
“我不信狗官會有那么好心。”
“哼，上次他來我家收保護費，兇神惡煞的樣子還歷歷在目，現在倒搖身一變想當菩薩了，肯定沒憋好屁。”
一名叫做張勇的鎮妖衛，被百姓質疑的眼神看的有些煩躁了，主動請纓到沈煉面前。
“大人，這群不識好歹的東西真特娘煩人，我去把他們趕走。”
“不用。”沈煉擺了擺手，“你趕得了一時，還能趕得了一世不成。”
“讓百姓看著罷。”
說完他主動敲響街角處的一扇木門，一名眼神疲憊的中年漢子從門內探出頭來，當他看到一大群挎著刀的鎮妖衛時，瞬間臉色一白，慌忙想要關門躲避。
“鄉親別怕，我是給你們賠禮道歉來的。”
沈煉歪了下腦袋朝門縫內查看，發現屋里家徒四壁，三四個半大的孩子和一名婦女正蹲在地上，用黃紙疊著元寶紙錢。
另外還有一具尸體上蓋著白布，應該是捕快剛送過來的宜春院窯姐兒。
類似他們這種貧苦人家，生了女兒沒法子養，要么賣給大戶人家做通房丫鬟，要么送往青樓，都是往火坑里推，起碼能有口飯吃能活命不是。
幾句話他大致說明了自己的來意，然后讓下屬遞過去半扇豬后腿，兩大袋米面，以及5兩碎銀子。
中年漢子雙手都在顫抖，他完全驚呆了，平常都是自己往官差手里交錢，往回收錢還是頭一遭。
這樣的情形之后又接連出現了好幾次，無論死者從事什么職業，無論家里是否富貴，沈煉一視同仁，該走的流程，該送的東西一樣不會少。
其實他也很討厭去處理這種哭哭啼啼的場景，可畢竟縣里妖獸殺人，鎮妖司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自己作為小旗官更得首當其沖。
等名單上死者家屬全部拜訪完后，太陽都差不多落山了。
【你恪盡職守，慰問受害者家屬，全縣百姓對你的善舉議論紛紛，獎勵福報值：2】
楊念活動了一下筋骨，長期時間扛著米面讓他腰背有些酸痛，可對這次‘出苦力’他是一百個心甘情愿。
他看著夕陽中沈煉的背影，越來越覺得這位大人今天和往常太不一般了。
難道真的有人可以一夜之間改邪歸正，從善從良么。
“沈大人，你還沒用晚飯吧，此地離我家近，要不一起吃點？”
他在心中反復醞釀好這句話，剛要開口忽然看見沈煉跟發現什么新大陸似的，跑到了一名年逾百歲的花白老嫗身邊，不由分說便攙著對方往街道另一頭走去。
“嘿嘿，可算被我逮到一個腿腳不利索的。”
沈煉內心竊喜，也不知道系統到底是怎么判定的，將對方送到街道對面后，竟然也給了1點福報值。
“送老奶奶過馬路竟然也能領福報，雖然量少，可是這件事比較簡單啊。”
他眼睛滴溜溜一轉，把主意打在了身旁的老嫗身上。
“原來是做好事啊。”
楊念不自覺嘴角上揚，可下一秒他就被啪啪打臉。
只見沈大人去而復返，又重新把老謳給攙扶了回去。
如此來來回回十余次，那老嫗叫苦連天只呼身體受不了，這才使沈大人罷手。
楊念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
“我真蠢。”
“竟然會對它抱有期待。”
“惡人就是惡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
次日，慶陽縣縣衙。
后堂內擺著一張寬大圓桌，幾十種美味佳肴散發香氣。
圓桌兩頭各擺著一張主座，沈煉與何縣令分居兩頭，他身后除了趙虎以外，二十名鎮妖司兄弟全部到齊，縣令那邊的捕快們也一字排開。
場面大有一種黑白兩道勢力洽談的味道。
縣令何秀率先打破僵局，他提著酒壺笑嘻嘻走到沈煉面前，給他斟滿酒。
“什么風兒把沈老弟你給吹過來了。多日不見嘿嘿.....胖了。”
“怪哥哥接待不周，只能略備些薄酒小菜，還望老弟不要介意啊。動筷動筷....”
沈煉見對方插科打諢，干脆直接開門見山說道。
“這兩日我接到許多百姓舉報，說縣令大人以收及笄稅的名義，派人強搶民女，所以我過來就是想確認一下此事是否屬實。”
“一幫刁民的話，理他作甚，來喝酒喝酒.....”
何秀恬著副熱臉，卻貼在了沈煉的冷屁股上。
他見對方紋絲未動，索性也不不裝模作樣了。
“沈老弟初來乍到，對本縣歷來的規矩一概不知啊。”
“其實這件事跟你先前在縣里大肆收保護費也有一定關系。”
“？？？”
沈煉心中一愣，怎么怪來怪去又怪到我頭上來了。
只能何縣令繼續道，“距縣城五十里外的黑風山上有個寨子，每到深秋時節，他們也會朝周圍縣鎮收取五千兩銀子的護城費。”
“說是保護慶陽縣不受盜匪和妖魔侵擾。”
“那你們交了？”沈煉臉色越聽越黑。
“年年都交。”何縣令一攤雙手，“只不過今年稍微出了點差錯，沈老弟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百姓收取保護費。經過你這么一榨，縣里實在沒錢再往黑云寨交了。”
“所以我想請你們鎮妖司先把這五千兩銀子墊付出來，等今年年底，百姓手里有余錢了，我在想辦法把錢湊齊還你。”
砰！
沈煉再也忍耐不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奶奶的，從來都是老子收別人保護費，哪有自己往外掏錢的道理。”
“何大人，這筆銀子我一毛都不會往外掏，鎮妖司丟不起這個人。”
何縣里似乎早就料到沈煉會發火一樣，好聲好氣勸說道。
“沈大人，你有所不知，這伙盜匪實力很強，縣衙的捕快加上你們鎮妖司，所有人加一塊也不夠他們一半。”
“而且他的來頭很大，路安府知府王大人乃是他的親舅舅。”
“所以就算咱們把這件事情上報，也不會有任何增援，興許還惹禍上身，不然誰想乖乖把銀子交上去。”
“還有.....實話跟你說了吧，你說我們縣衙搶占民女，其實也是為了押送給黑云寨，寨主王斐為了擴大勢力，拉攏了一批蛇妖入伙，蛇性本淫，他們不要銀錢，只要女人。”
“二十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嘖嘖。”
沈煉聽完來龍去脈，心中驚駭萬分。
對于這個世界的黑暗面有了更深的認識。
官匪勾結，甚至官妖勾結，到最后受苦受難的終究是平民百姓。
“這件事情何大人就不必再管了，銀子的問題我自有定奪。”
沈煉撂下這句話后便離席而去。
何縣令看著對方陰冷的表情，立馬提醒道。
”沈老弟千萬別想不開，我知道你是從京城被調過來，想做出些政績早日升遷，但命這玩意只有一條，別說滅不了妖匪，要是被知府王大人知道了，也是可能會掉腦袋的。”
沈煉沒有耐心聽完他的狗屁‘忠告’，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路安府知府？官很大么？不過就從四品罷了。
要比關系硬，他沈煉有親爹撐腰，還能怕過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