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子,樊稠為樊剛的事上下奔走,卻未能救下其性命。
今日清晨,樊稠早早來到午門,身批麻衣,頭系白布條,擺好香燭,跪在宮門前,本想遠遠目送堂弟最后一程。
卻不想會有傻缺,比自己這個當哥哥的還猛,在這節骨眼上劫法場,真是日了狗了。
樊剛還問呢:“堂哥,我還沒死,你這披麻戴孝的,給誰看?”
“堂弟,莫要不知好人心,不想死就閉嘴!”
樊剛會意,聊聊數語,便知道堂哥沒有惡意,便不再說話。
樊稠面向西涼兵卒:“討虜將軍、并州牧劉盛乃是天子和相國召回的功臣,有要事相商,爾等兵卒要忤逆乎?”
眾兵卒也知道此事,互相觀望,卻也無人再敢繼續攻擊,事情暫時緩和下來。
隨后,樊稠跟城門令一陣述說,城門令才打開皇宮大門,同意放劉盛等人進入。
按說,這時候劉盛應該低調,遵循皇宮律令,下馬步行才是。
可小崽子不知咋想的,兩只小腿一瞪馬肚子,高呼:“眾將不要下馬,隨我打馬闖宮城!”
趙云等人,世小主之言為金科玉律,就沒干過這么刺激的事,難得小主子帶頭,那還不再瘋狂一把。
于是眾人揚起馬鞭,都打馬如飛,跟隨小主沖城門,撞倒好幾個阻攔的守衛。
這一幕,又把一眾圍觀的官員驚呆了,更把樊稠的老臉,打得啪啪響。
樊稠狂拍大腿,剛才他還給城門令保證,若出了啥事,自己一力承擔。
“狗賊,劉盛小兒坑我!”
劫法場,已然是犯下大罪,震驚長安軍民;這下可好,小崽子又打馬闖宮城,簡直匪夷所思,駭人聽聞。
午門城門令也都傻眼了,當值這么多年,就沒有見過哪個官,能騎馬跑進皇宮,即便是董卓也不敢。
這到底是臣子的忤逆,還是自己的失職?
趕緊敲響警鐘,向皇宮大殿的黃巾力士預警。
片刻之后,守衛皇宮大殿的黃巾力士匯聚,可是開了眼了,真有不怕死的雜碎,騎馬跑進來了。
咦,為首的咋還是個小孩,莫不是最近聲名鵲起的并州劉盛。
到了皇宮大內,自有董卓做主,他不發話,這群力士只敢圍困,不敢輕易殺人。
董卓也是驚得不輕,聽到殿外嘈雜,便挺著大肚子走出皇宮大殿,一臉懵逼得看著下面眾人。
“何方賊子如此大膽,敢打馬闖宮城,難道不知死乎?”
劉盛毫不示弱:“我乃討虜將軍、并州牧劉盛,奉天子旨意,進京面圣。
難道大漢禁軍,都是這么迎接地方屬臣的?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法律?”
董卓平日里被人恭維慣了,好久沒聽過這種反問句了,一時大腦轉不過彎來。
“賊子牙尖嘴利,你打馬闖宮城,還有理了?按律當斬!”
“呸,我一入京就被街上兵卒追殺,不打馬入宮,早被你兵卒砍死了。
我想問問,這是天子的意思,還是你董胖子的私心?”
董卓再次被忤逆,他聽到了什么?那破孩子居然喊自己懂胖子,簡直氣死個人。
即便是三公九卿,敢跟自己這么說話,那也必須剝皮萱草,以示懲戒。
但董胖子理智尚存,弄死別人行,劉盛卻不行,匈奴使者還等著談判呢,可不能因為一時痛快,誤了大事。
“呵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名不虛傳。
但惹了這么大的事,總得有個理由吧,不然,一個蔑視天子威嚴的大罪,跑不了了?!?/p>
劉盛感覺董卓說得,不無道理,得編個合情合理的理由,為自己脫罪,不然這事說不過去。
可一時間,想什么理由呢,小崽子靈機一動,嘿嘿一笑,只能拿身前姐姐做文章了。
“我未來岳父,要被你的兵卒殺頭,某情急之下,劫法場救岳父,打馬闖皇城伸冤,情有可原吧?”
“啥,你還劫了法場?”
即便膽大如董卓,也不禁為之一顫,大呼臥槽!想報下狗賊性命,都不知道找啥理由。
此時,天子和王允自側門入殿,坐在殿旁一側喝茶,得屬下稟報,出大事了。
法場死囚樊剛,被剛入京的討論將軍劉盛強行劫走,賊人不知深淺,還縱馬闖宮城,已至金鑾殿前。
是留是殺,還請天子示下。
正在對坐喝茶的兩人,互相對視,都看出彼此眼中震驚。
繼而二人抑制不住,同時開噴,都把滾燙的茶水,噴了對方一臉。
大殿中,一眾早到的臣工,也在小聲議論,討虜將軍還是年幼,不知世道險惡,可真虎啊!
此子到了長安也不知收斂,以為這是并州嗎?不知道這是董卓的主場嗎?
這剛立大功,又闖大禍,真是生死兩茫茫啊,不思量,只豪放,有好戲看了。
劉協回過神來,聽聞自家堂弟這么猛,心里五味雜陳。
還是堂弟牛掰,這才是老劉家子侄該有的氣魄,天不怕地不怕,將權勢滔天的董卓老臉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爽,可算是替朕出了口鳥氣!
劉協見心心念念的堂弟來了,心中有了底氣,一改往日唯唯諾諾的風格,跑到大殿門口,朝外大聲呼喊。
“既然我家堂弟來了,爾等為何阻攔,還不快快上朝?”
董卓一聽這話,心中更加不悅。
什么?這就喊上堂弟了?還朝我吆三喝四?皇帝你膽肥了,這是要造反乎?
但顧忌百官顏面,他也不敢做的太絕,袖子一甩,老臉一擰,氣呼呼回到大殿。
殿前危機已解,劉盛等人總算松了一口大氣,各自擦拭身上鮮血,整理妝容,準備入殿面圣。
果然,進入皇宮大殿前,黃巾力士進行搜身,將劉盛手下六將的兵器、戰甲全都收走。
六將也無所謂,反正有軟駕護身,腰帶里還別著一把軟劍,危急時刻,尚有自保手段。
事情鬧到這個份上,大家心中已經形成共識,妥協是活不了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如小主所說,人生苦短,不留遺憾;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一行人雄赳赳氣昂昂,大步跨進皇宮大殿,見到了朝中百官,也見到了當今大漢名譽天子。
只見大殿內金光燦燦,描龍畫鳳,氣氛肅然,十分威嚴。
天子身穿龍袍,端坐于黃金寶座之上,宮女太監分列兩旁,壓迫感滿滿。
龍袍上用金絲繡著五爪飛龍,龍鱗在燭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盡顯皇家的威嚴與尊貴。
劉協二八年紀,身姿高挑,略顯單薄,卻依舊努力挺直了腰背,把天子威儀展現的淋漓盡致。
他的冠冕,前后垂著串串珠玉,冠冕之下,是一張強顏歡笑,難掩憔悴的臉。
臺上,天子身旁還有一小座,一員武將端坐其上,身披鎧甲,腰佩彎刀,不是那逆賊董卓還能是誰。
這種氣氛下,劉盛不禁有些緊張,趕緊抱起胸前奶瓶子,掰開瓶塞,喝上兩口,給自己壓驚。
這情形,被百官看得直咧嘴,大失所望,就這?
就這么個還喝奶的破孩子,居然能連破洛陽五關,追著三十萬西涼軍猛跑。
還被迫董卓遷都長安,呀呀個呸的,有沒有搞錯?
不待天子開口,董卓便搶先發言:“大膽劉盛,小小的從五品討虜將軍,不知似乎?
誰給你的膽子,敢劫法場,打馬闖宮城?”
劉盛不慌不忙:“我等奉天子旨意而來,大殿之上,天子尚未發言,你算哪根蔥,狗叫什么?”
破孩子豁出去了,跟董卓已成水火,不死不休,妥協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既如此,那就硬鋼到底。
小崽子心里有底,知道董卓不敢輕易殺死自己,他非要這么莽,也有其它意圖。
一來,是向百官展示自己忠臣的一面,死磕國賊,好贏得天下輿論稱贊,收獲名望;
二來,向天子表忠心,將來還指望這個傻缺,為自己爭取利益;
三來,有南匈奴使者在旁,自己手里還握著他們想要的東西,于情于理,董卓也不會這時候弄死自己;
四來,退一萬步講,就算董卓瘋了,非要砍自己腦袋,也不怕,身旁六個頂級部將不是吃素的,定能護著自己,殺出一條血路,逃出長安。
臺上,董卓被小崽子罵狠了,胸膛起伏,生了大氣,指著劉盛,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劉協心中這個舒坦,多少年了,就沒見有人這么罵過董卓,今天算是開眼了。
百官們戰戰兢兢,紛紛擦拭額頭汗水,為小崽子捏了把汗,孩子是好孩子,就是有點莽,可惜活不長了。
六將分列小主兩旁,一臉風輕云淡,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樊姐姐死死抓住父親樊剛大手,渾身抖如篩糠,生怕破孩子惹怒相國太甚,連累自己父女。
賈詡顫抖著雙手,手足無措,感覺這么下去不是辦法,趕緊打圓場。
“咳咳,我家小主最近上火了,火氣比較旺。
嗯,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還請相國和天子息怒!”
董卓聞此,總算有了個臺階,一甩袖子,冷哼一聲,沒有發作。
天子挺直了腰板,醞釀情緒,開口詢問:“堂下可是堂弟劉盛,孤日盼夜盼,總算見到你了,嗚嗚!”
一陣嗚咽聲響起,說明了一切,滿含心酸和不甘,足見劉協活的多么憋屈。
而現在,自己心心念念的大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