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北郡治所盧城上,鮑信手扶著粗糙的夯土城墻,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縫里還嵌著些許泥土。
他望著城外連綿數十里的營帳,那密密麻麻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心中驚恐萬分。
昨日,賈詡帶大軍到達后,就封鎖城池,切斷盧城和外界的一切聯系,所有物資、糧食等都無法進城。
城內軍民都聽說過漢盛軍的威名,那是北擊戎狄,開疆拓土的不敗神話。
雖然他們的小主劉盛名聲有些不好,但從大方向來看,漢盛軍功大于過,干的全是揚我國威,匡扶社稷的好事。
好多盧城軍民,是不愿意和漢盛軍打仗的,一來是打不過,無論從人數,還是戰力,都和人家不是一個檔次。
二來,漢盛軍在大漢百姓眼中,那就是正義之師,民族脊梁,不能打。
全城上下,可以說除了鮑信鐵了心要抵抗以外,其它軍民都是被迫的。
鮑信自知沒有退路,因為他弄死了原來濟北國封國的劉姓國主,算是和漢室宗親結上梁子了,段無和好的可能。
“國相,賈詡派使者來了!”
參軍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他身披一件單薄的棉甲,懷里緊緊捧著一封書信,快步跑到鮑信身邊。
“他說愿與您城外和談,還說……
若您不敢來,便是沒卵子的縮頭烏龜!”
鮑信接過書信,信紙粗糙,上面的字跡卻工整有力,落款處“賈詡”二字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
他快速掃過內容,目光在末尾那句話上定格:“若鮑國相龜縮于城內,豈是待客之道?
某并無惡意,只是想請鮑國相出城相見,洽談一番,興許咱們能成為朋友。
若是龜縮不出,某便每日在城下擂鼓罵陣,讓盧城百姓看看,昔日討董諸侯,如今成了什么狗樣子。”
“卑鄙!”鮑信猛地將書信擲在地上,信紙被寒風卷著飄出老遠:“賈詡這老狐貍,分明是故意激我!
他知道軍中士氣低迷,想逼我出城,目的只有兩個,不是想奚落與我,就是要設計坑我!”
參軍上前,撿起地上的書信,小心翼翼地疊好:“國相需謹慎,萬萬不可中了他的奸計!
守軍雖士氣低落,但城墻尚在,只要我們堅守城池,待曹公援軍到達,危局可解!”
鮑信卻搖了搖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緩緩掃過城下的士兵。
一名年輕的士兵正縮著脖子,望著遠方的家鄉方向,眼神里滿是迷茫;不遠處,兩個老兵正低聲交談,語氣里滿是對未來的擔憂。
他長嘆一聲:“參軍,你看將士們的樣子,本就不想和劉盛軍戰斗,現在城外糧草又斷了,不少兵卒都有了逃跑的心思。
若是再讓賈詡日日城下罵陣,不出三日,軍心定會動搖,某面子上也過不去。
若大軍沒了士氣,我在城中沒了聲望,這城就算再堅固,也會不攻自破。”
參軍點點頭:“確實如此,世道艱難啊!”
鮑信無奈嘆氣:“我若不出城見面,城中軍民會覺得我鮑信怕了賈詡,覺得我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到時候士氣只會更差,此城肯定守不住了。”
參軍感嘆:“不愧是毒士賈詡,出手便是陽謀,去了有危險,不去會軍心盡失,著實讓人難做!”
鮑信思索片刻,語氣變得格外堅定:“既如此,我便出去會會他!
帶五百精銳護衛,既能護住我的安全,也能讓將士們看看,我鮑信并非不敢一戰!
要讓大家知道,濟北郡的天,還是曹公的天,某鮑信有一戰的勇氣!”
參軍還想再勸,卻見鮑信眼神決絕,知道多說無益,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國相,那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出城不能太遠,離城門不要超過百步,以便隨時能逃回城中。”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濟北郡的城門便緩緩打開。
沉重的木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苦悶。
鮑信身披厚重的盔甲,甲片上的寒霜還未融化,腰間佩著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長劍,劍穗在寒風中輕輕搖曳。
他翻身上馬,身后跟著五百精銳騎兵,都是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
這些士兵個個手持長矛,腰挎彎刀,眼神堅定,列成整齊的方陣,再城外百步范圍內站定。
賈詡早已帶著五百騎士等候在此,他身披一件黑色的鶴氅,手持羽扇,即使在寒風中,也依舊從容不迫。
華雄站在賈詡身側,他身材高大,身披青色甲胄,背負一把特制的長弓,箭囊里插滿了羽箭,箭尖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熟悉華雄的人,一看他這裝扮,就知道今日不正常。
華雄雖出身西涼,弓馬嫻熟,但他習慣用長刀,從未背負過弓箭,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至于他要干啥,賈詡心里最清楚,因為這事,就是老貨親自安排的。
華雄一臉幽怨得看著賈詡,有些難為情:“軍事,這么干著實有些不妥,要不您再考慮考慮?”
“考慮個屁,兩軍對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按我說的做就是。”
華雄無奈,搖搖頭,心里下定主意,以后征戰,絕對不跟賈詡湊一塊,太尼瑪不要臉了!
鮑信率領隊伍,韓浩蕩蕩來到賈詡跟前,勒住馬韁,方陣瞬間停下,士兵們便紛紛舉起長矛,做好了戰斗準備。
賈詡策馬上前,羽扇輕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鮑國相果然有膽氣!
某還以為,國相要躲在城里,不敢見我呢。”
鮑信身體微微前傾,冷聲道:“賈軍師把我約出來,有何話說,直說便是。
若只是想借著和談的名義羞辱我,那便不必浪費口舌,濟北郡雖弱,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賈詡哈哈一笑,翻身下馬,動作優雅流暢:“國相別急,某既然約你來和談,自然是有誠意的。
旁邊涼亭內已備了水酒,我們坐下慢慢談,也好讓將士們看看,我們并非只會打打殺殺,也可以成為朋友。”
鮑信順著賈詡的目光望去,涼亭內確實擺好了兩張石凳,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兩壺酒只是桌上沒有任何下酒菜,顯得有些寒酸。
他猶豫了一下,莫非是酒中有毒,雕蟲小技耳,不足掛齒,不喝便是。
轉頭對親衛統領吩咐:“你率兄弟們在此列陣,密切關注四周動靜,若有任何異動,即刻沖過來護我!”
親軍統領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末將遵命!國相放心,只要末將還有一口氣在,必護您周全!”
鮑信點點頭,翻身下馬,和賈詡并排前行,大步走向亭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