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雖然失血不少,疲憊不堪,但還是不敢稍有停留。
紛紛使出吃奶的力氣,掄動兩條船槳,想要飛速駛離這片海域。
察猜默默看著眼前的兩人,目光晦暗不明,不知在思量著什么。
隨即從身上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血精服下,開始療傷。
兩個水手看到這一幕之后,咽了咽口水,他們兩個失血過多,此時正一陣陣的頭暈目眩,連忙祈求道:“察猜大師你還有沒有多余的血精?能否勻一些給我們?我們實在沒力氣了!”
察猜聞言嘴角微微勾起,對兩人說道:“也罷!看在你們兩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便勻給你們兩顆!”
說罷,便踱步到他那只箱子邊,從其中取出兩顆鮮紅似血的丹丸,遞給了兩人。
兩人接過一看,只覺得一陣血腥之味撲鼻而來。
其中一個水手好似有些疑慮,便對察猜問道:“察猜大師,這好像不是血精吧?”
南洋降頭蠱術極多,眼前的察猜更是其中翹楚,雖然覺得察猜沒有理由害他們,但還是問了這一句。
察猜板起臉,說道:“哼!血精何等珍貴?大部分都被白蝠尊者自己消受掉了,只有寥寥數十顆拿出來作為任務獎勵,老夫手上豈會有太多的存貨?
這是老夫用掉一顆血精,合以種種秘藥煉制成的九轉赤血丹。雖然功效比不上一顆血精來得霸道,但勝在藥力溫和,隨便一顆都能在外面賣個天價。你們若是不想要的話,那就還給老夫!”
兩人見察猜發怒,連忙賠笑。
但他們仍舊不敢大意,一番眼神交流之后,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用指甲刮了一點碎末下來,然后送入嘴中。
另一個年紀稍小的,則是緊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碎末入口即化,一股濃郁的血腥在口腔之中綻開,化作一道溫潤的熱流散入腹中。
那個年紀稍大的水手心中稍定,仰頭將那顆丹藥全都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之后,只覺像是在三九嚴寒的天氣中,痛飲了一碗滾燙的鹿血一樣,周身暖意洋洋。
炙熱的血液循環全身,體內好似多了一個大烘爐一樣,瞬間將所有的虛弱與寒冷全部驅散了。
只是片刻之間,那個年紀稍大的水手就從一臉蒼白,變得滿面紅光。
他仔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只覺得像是有了使不完的力氣,并沒有半點不對勁的地方。
于是朝那個年紀稍小的水手點了點頭,示意丹藥沒有問題。
后者見狀連忙仰頭吞下,默默煉化起來。
察猜將這一切收入眼中,心里暗自冷笑一聲,然后催促道:“既然現在恢復了,那就快干活吧!天黑之前,務必要到達神螺海域!”
兩人煉化丹藥之后,感覺渾身上下氣血翻騰,此時縱然察猜要他們下海斗鯊,都只覺不在話下。
聽聞催促,也不再多說,將木舟劃得如同離弦之箭一般。
船上有著血吸蠱的黏液之后,果然一路上都沒什么惡鯊與鯨鯢之類的海怪靠近,變得風平浪靜了起來。
隨著木船不斷的顛簸前進,四周的海霧也變得漸漸稀薄起來。
這時,遠方顯露出來一道黑影。
遠遠望去,就如同一尾巨大的黑魚匍匐在海面之上。
察猜見到這道黑影,不由得精神一振。
指著那道黑影,對兩個水手含笑說道:“那里就是魚龍島了,你們很快就能好好休息了!”
兩人朝遠處眺望而去,只見朦朧海霧之中,一方島嶼若隱若現,宛若一條俱全的海中游魚。
只是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不遠處的海底暗流之中,正有無數道黑影穿梭往來,巡回游曳。
木舟劃到距離魚龍島只有十數海里的地方時,劃船的兩人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其中一人停下撥槳的動作,有些疑惑地說道:“我怎么,有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
另一個人聞言,也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茫然說道:“我現在好像也有這種感覺,只覺得越來越沒有力氣了!難道是我們兩個剛剛失血過多了?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兩人在大出血之后,又連續劃船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好像身上虛弱無力也屬于正常現象。
但他們心里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于是紛紛看向了察猜。
察猜瞥了他們兩個一眼,臉上浮現出詭譎的笑容。
他悠然開口道:“是不是感覺現在氣血滯塞不通?手腳無力,尤其是精神疲憊不堪?”
兩人看著他這個笑容,心中升起了一陣寒意。
“你在丹藥上做了手腳!”那個年紀稍大的水手,憤怒喊道。
“這是為什么?我們兩個對你又沒有任何威脅,一路上任勞任怨,你為什么要害我們?”另一個水也是手感覺有些不可置信,失聲問道。
“呵呵!你們兩個確實是不錯的工具人!聽話到我都有些舍不得殺你們了!”察猜微微一笑說道。
“那現在這是為何?不如察猜大師放我們兄弟一馬!以后我們兩個愿意終身侍奉察猜大師!”那個年紀稍大的水手說道。
察猜臉上笑容愈發詭異,對兩人問道:“現在是不是肚腹脹滿,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兩人俱是臉色一變,感受著腹中翻江倒海一般的劇痛,只感覺有什么東西快要從胃里涌出來了。
被海風一吹,便再也難以忍受,趴在船沿上,朝著海中干嘔起來。
兩人干嘔了半天,卻覺得喉間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喉間的那東西,也隨著干嘔,開始慢慢向上蠕動著。
最后一大團黑漆漆的東西,被兩人給吐了出來。
定睛一看,原來是條巨大的花斑螞蝗,身上布滿了眼睛似的圓環圖案,在海中一伸一縮游動起來。
隨后,一條,兩條,三條……無數條花斑螞蝗,爭先恐后地從兩人的口中鉆出,紛紛落向海里,朝著附近的生物游去。
無數條螞蝗,像是潮水一般傾瀉而出。而隨著那些蠱蟲的離去,兩人原本健壯的身軀也干癟了下去,最后化作兩張皺巴巴的人皮,癱落在甲板之上。
察猜冷笑一聲,他的血蝗寄生丹,可不是這么好吃的。
他上前將兩張人皮攤開在地上,隨手撈起一條大螞蝗捏死,用幽綠的血漿在上面涂涂畫畫。
隨后用早已準備好的工具,將兩張人皮縫合撐開,制成了一面風帆。
桅桿之上,兩張人皮散發出難言的陰寒氣息,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似兩人的亡魂在幽咽低語。
隨即木船開始慢慢移動了起來,朝著遠處的那座小島駛去。
“千蠱萬邪,怨魂為引!遁我行跡,匿我影蹤!疾!”
察猜口誦南疆驅蠱咒,對著那兩張人皮臨空一指。
無數的大螞蝗,像是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緊緊附著在木船,將船身都攀附地滿滿的,像是給木船穿上了一件厚厚的鎧甲。
這是南疆水蠱的一種,這些螞蝗吞噬了兩個水手的血肉之后,也就與這兩張人皮有了牽扯。
在察猜念動咒言之后,人皮就會散發出一陣特殊的波動,將那些吸滿游魚血液的大螞蝗召喚回來,為船只保駕護航。
魚龍島附近的那些黑鱗鮫人,雖然生有雙目,但卻幾乎與瞎子無異,在水底全靠一種特殊的感知捕食。
而這水蠱,正可以屏蔽黑鱗鮫人的這種感知,護佑船只順利通過。
不過這也有著時限,等那人皮上附著的怨魂耗盡,那些大螞蝗也會四散而去。
有著數萬大螞蝗保駕護航,木船順利地游行在水面上,很快就來到了魚龍島附近。
察猜看著底下逡巡游動的黑鱗鮫人族群,竟似絲毫沒有發現木船一般,即使兩者相距不過數米,也依舊只顧著得在海中游動。
他長舒了一口氣,自語道:“教主煉制的水蠱果然管用,真是經天緯地之才啊!也難怪大首領如此重視,親自前往南疆請教主出山!”
海波茫茫無際,這一艘木船,卻很快就駛到了島礁邊上。
察猜四處張望了一眼,只見魚龍島上毫無聲息,靜謐得可怕。
只有一棵棵稀稀落落的怪草,分布在海島各處。
這些似草非草,似樹非樹的古怪植物,都有一人多高,葉片寬大肥厚,能輕易將一個成年人包裹進去。
察猜將木船上的那個小箱子取了下來,然后來到一處怪草跟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口中說道:“弟子察猜,見過教主圣尊!”
那些怪草,此時全都轉頭看向了察猜,葉片頓了頓,似乎是在點頭,隨即齊刷刷指向一處方位。
察猜見狀,臉色愈發恭謹,抱起盒子朝著怪草所指的方向走去。
等察猜走后,那些怪草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隨著海風輕微搖擺著。
此時一只海鳥落下,正好停在一株怪草的葉片之上。
只見那葉片上,無數血管似的經絡突然出現,將那只海鳥緊緊捆住,隨后葉片一合。
葉片再張開時,已經沒有了那只海鳥的蹤跡,而在那株怪草底下,則又長出了一株巴掌大小的嫩草,同樣在海風中輕輕搖曳。
魚龍島雖然不算特別大,但察猜仍舊足足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才來到了“魚頭”的位置所在。
而這里,也是大首領與南疆教主的潛居之所。
他來到一個巨大的湖泊之前。
這片深邃發暗的湖泊,從空中遙遙俯視,就像是巨魚頭部,那顆漆黑的眼珠。
沒有任何猶豫,察猜“噗通”一聲,就跳入了湖泊之中。
湖水冰冷刺骨,而且似乎極深,不知通向何處。
察猜不斷深潛,他身上有著蠱蟲的庇護,因此即使在這水下,也能如同鮫人般自由地呼吸。
在潛下數十米深之后,一股強烈的亂流感傳來,讓他幾乎不能掌握自身的平衡。
他沒有抗拒這道亂流的裹挾,而是順勢而行,很快就被那道亂流給帶到了一道巨大的水眼漩渦所在之地。
毫無疑問,察猜被卷入其中,身上泛起淡淡的紅光,抵御著亂流狂暴的撕扯之力。
在被吸入那道深淵般的漩渦之后,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四周仿佛時空顛倒了一般。
不過沒過多久,他就被那道漩渦給“吐”了出去,落在一片空曠至極的祭壇之上。
“察猜,現在外面情況如何了?”
一道淡淡的詢問聲響起。
顧不得自身被摔得生疼,察猜連忙跪倒在地,朝著那個說話聲音所在的方向恭謹說道:
“見過大首領,見過教主!現在外面一切都平穩,只是官方來了幾個陌生的兇級高手,不知道是來做什么的!弟子與他起了一些沖突,不過那人還是放過了我……”
他將最近幾天發生的事,全都和盤托出。
等說完之后,又將手中的一個匣子恭恭敬敬舉過頭頂。
一股吸力傳來,那匣子頓時脫手而出,落入了眼前一個兩頰生腮,面容奇異的怪人手上。
此人就是搜神組織的大首領。
而他的身邊,則是盤坐著一個身穿南疆黑苗法袍,留著一撮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
兩人聽完察猜的講述之后,不置可否。
而這時,南疆教主身上突然飛出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直撲向察猜的面門。
察猜心下大駭,不明白教主為何對自己出手,但絲毫不敢躲避,只能閉目等死。
然而那道金色的身影,并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洞穿他的額頭,而是撲倒了他的頭上。
豎起針孔般的口器,就要朝著一處地方狠狠扎去。
“呵!有些意思!”
這時,一道青年的輕笑聲,響徹了這片空間。
察猜如同見了鬼一樣,滿臉駭然地癱坐在地,不斷張望著四周。
他對這道聲音感覺無比熟悉,因為這聲音的主人,正是當初在機場差點廢了他修為的那個神秘青年!
然而那道聲音只是出現了一瞬,就消失不見,任憑他如何張望,也絲毫尋找不到一點蹤跡。
“不用看來,那不過是那人留下的一道手段而已!現在已經消失了!”
南疆教主睜開眼皮,抬手收回了那道金色的身影,然后對察猜說道。
而大首領則微微皺眉,說道:“你怎么帶了個尾巴回來?那人是誰?”
“這…這!這就是那個官方強者!”察猜有些語無倫次起來了。
他背后發寒,沒想到自己的身上居然被種下了如此手段,那豈不是代表著基地已經暴露了?
想到這里,背后冷汗涔涔直下。
他再次噗通跪倒,不斷地對兩人磕頭求饒:“大首領饒命!教主饒命!我真不是故意的!”
“哼!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大首領眼中盡是漠然,罵了一句之后,卻沒有殺了察猜,反而丟出了一顆血精給他療傷。
此人畢竟是自己心腹,同時也是南疆教主的門下弟子,就這么殺了,未免有些可惜。
還不如先留著,到時候送去當探路石,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南疆教主也沒有多說什么,而是扭頭看向大首領,問道:“現在怎么辦?原本還打算這段時間帶一批炮灰進來,現在看來是來不及了!”
大首領目光深邃,看向手中那匣血精,說道:“即使他們知道了魚龍島的所在,那三道天塹也足以攔住他們一段時間,不過時不我待,明天,我們便發動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