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朱棣已經要發火了，聽到這話卻愣住了。
行刺不行，那裝病呢？這總行了吧！
“小五，我寫信告訴父皇母后你生病了，怎么樣？”
朱棣忽然對朱肅說道。
“嗯？”
朱肅一愣，然后說道：
“這倒是個辦法。”
“不過，我們得編個什么病呢？難不成是‘寡人有疾’？”
朱棣一臉無奈地看著朱肅，他這個五弟，天天把“寡人有疾”掛在嘴邊……
因此他是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這家伙還能在金陵城的貴女們中間那么受歡迎。
“四哥，我剛才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朱肅注意到朱棣的臉色有些難看，趕緊笑著解釋了兩句。
稍作思考后，他認真地說道：
“裝病恐怕不合適，免得讓母后和父皇擔心。”
“不如編個故事，說我不小心差點被人暗算，一怒之下帶隊直搗開京城，打算復仇。”
“得知這個消息后，你立刻在邊境陳兵，分散對方的注意力。”
“等我攻下開京城，再和你書信聯系，你便順理成章地做了后續部署……”
“四哥，你看這個辦法怎么樣？”
朱肅目光投向朱棣。
這種糊弄父皇的事，得兄弟倆一起商量，畢竟將來受罰也有個伴兒。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朱棣嘆了口氣，心想這種撒謊的活兒，還是小五更在行。
半真半假的謊言最難識破。
于是，朱棣把朱肅編的故事寫信告訴了老朱同志。
接下來，兄弟倆要做的就是朱肅在信尾提出的建議——
“今年父皇壽辰，我們倆不能親自侍奉在父皇身邊，那就讓您的兒子們打下高麗，作為獻給父皇的生辰禮物！”
朱棣向來不喜歡說大話，朱肅在重要事情上，也同樣如此。
信件送出后，心中有了底的兩人，召集了朱肅的一幫謀士和王保保，大家幾乎日夜不停地研究高麗的地圖，推演戰略。
“高麗的地理環境多為起伏的丘陵和遼闊的平原，缺乏天然屏障……”
“所以李成桂選擇了退守全州，實施焦土政策，打算憑借堅固的城墻來消耗我們的士氣——”
“現在寒冬已至，糧草的補給運輸，很快就會變成我們的一大難題。”
花銘目光凝重地盯著地圖，這些天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研究這些地圖上，試圖找出一條可行的攻擊路線。
“不僅如此！”
王保保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望向朱肅：
“吳王殿下，李成桂和高麗世子王禑似乎都在效仿您此前在開京的戰術，他們開始大量澆水，讓城墻結冰，以此來加強城防。”
“這樣一來，想要攻破城池，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洪武大炮了。”
朱棣回應道，但他的眉頭也隨之緊皺：
“不過，高麗的道路實在太過崎嶇，要把洪武大炮運到全州和慶州，實在太過艱難。”
“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走海路，把大炮從遼東運到西京，再從那里出海，這中間的功夫也不小……”
“我半個月前就已經部署，現在看來，至少還需要近半個月的時間。”
朱棣焦慮地皺著眉頭，眼前的艦船數量讓他頭疼不已：
“咱們的船只不夠，要運二十萬大軍，這絕非易事。”
“就算幾萬能迅速入城，可單靠大炮是無法平定一城的。”
“哪有那么多財力物力去轟平一座城池？”
“這一拖下去，幾個月就過去了，戰事不等人啊。”
朱肅聞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尖：
“這倒也是，我安排的鬼影兵只負責暗中保護張苗兒，至于南海十二島，確實沒留下一個。”
“這速度已經夠快了。”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過，眼神凝重：
“你看，從開京到全州、慶州，這一片區域都是麻煩。”
“李成桂那家伙已經在路上設下重重關卡，想一口氣突破過去，難上加難。”
“他不過是想利用遼東的惡劣天氣，拖垮咱們的后勤線，他就贏了。”
朱肅忽然轉變話題，叫了聲李景隆的外號：
“‘萬古長夜’，你有什么主意？”
一直沉默的李景隆這時抬起頭，目光直視朱肅：
“小五，你信得過我嗎？”
朱肅不假思索地回答：
“信不過。你每次這么問，就意味著你自己也沒底。”
過去或許不計較，但眼下的局勢，牽動著數萬軍卒的生死，朱肅不愿再盲目地跟隨李景隆冒險。
李景隆沉默片刻，苦笑道：
“所以，所謂的兄弟情誼，真的會隨風而散嗎？”
“我沒什么好說的了。”
李景隆微微低頭，顯得有些失落，但他并沒有責怪朱肅，畢竟他太清楚朱肅的為人，自己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
當然，李景隆也不會因此對朱肅心生怨恨，就像朱肅了解他一樣，他也了解朱肅——
他知道這位平日里嬉皮笑臉的吳王殿下，其實對部下的生命安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李景隆，別理朱小五，有什么想法就直說。”
朱棣瞪了那個愣頭青一眼，然后轉過頭，對李景隆溫和地說道。
然而，李景隆卻先將目光投向了朱肅。
“你這家伙，四哥問你話你就回答啊。”
朱肅沒好氣地踢了李景隆一腳，這家伙的反應有時候真是慢半拍。
李景隆被朱肅踢了一腳，也不生氣，反而走到高麗輿圖前，他修長的手指指向那些用紅筆標記的港口，解釋道：
“各位請看，這些標記的都是高麗沿岸的重要港口，從西京一直到珍島，每一處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問題很明顯：要想讓大軍迅速跨越高麗，抵達全州或慶州進行圍城戰，難度頗大。”
“一路上關卡林立，若想通過陸路，困難重重。”
“但如果改用船只，將大炮從海上運輸，那么一旦城門被攻破，我們卻缺乏足夠的兵力去追擊逃敵。”
“換個角度考慮如何？”
李景隆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港口的位置輕輕劃過：
“如果我們沿著海岸線進攻，利用大船運輸大炮一路向南——”
“每遇到一座城池，就先卸下大炮進行轟擊，待城池攻克，再將大炮裝回船上，繼續海上征程，同時部隊繼續向南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