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
“王,又去哪了?”
昏暗的酒館中,藍嶼側趴在吧臺上,一邊搖晃著手中的酒杯,一邊心事重重的問道。球形冰塊在杯壁上碰撞,發出陣陣叮當聲響。
“不知道……感覺從列車上開始,王就怪怪的。”赤同一只手托著下巴,似乎還在回憶列車上時,王那沉默又深邃的神情。
墨連站在吧臺后,眼簾低垂,仔細擦拭著手中的酒杯:
“我也覺得,王有些坐立不安。”
青惑想了想:
“王的痔瘡犯了?”
啪——!!!
藍嶼一巴掌扇在青惑的后腦勺,差點將他直接從椅子上掀翻在地,一聲慘叫頓時在無人酒館中響起。
沒人管在地上哀嚎的青惑,也沒人管那兩只凌亂掉在地上的塑料拖鞋。
墨連平靜的將擦拭完的酒杯放下,緩步走出吧臺,雙手放在老舊的木質窗戶上,輕輕一推……
吱嘎——
木窗在令人牙酸的聲響中打開,原本僅有些許燈火的昏暗酒館,終于照進了些許微光。
一陣微涼的風鉆入酒館內,將幾人的醉意都吹醒大半,他們看著窗外那陰雨綿綿的天空,眼眸中都閃過一抹擔憂。
墨連靜靜站在窗前,看著細密的雨幕劃過街道,喃喃自語:
“無論王在做什么……”
“希望,一切順利吧。”
……
“師侄回來了?”
彩旗在風中飛舞,正在院子里收拾衣服的末角,遠遠的看到李萊德的身影,微微一怔。
李萊德經過末角的門前,那雙深沉的藍色眼瞳,泛起一抹漣漪:
“嗯……師父呢?”
“他好像去古藏深處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嗎?”
“沒事,他什么時候出來,知道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
末角無奈攤手,“不過,應該不會太久……你找他有事的話,我可以到時候跟他說一聲,讓他來找你。”
李萊德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這幾天都會待在古藏里,他想找我的時候,自然會來的。”
說完,他便徑直向自已的房屋走去。
末角看著李萊德離去的背影,眼眸中閃過一抹疑惑。
李萊德回到那間寫著自已名字的房屋,輕輕將門關上,脫下黑色禮帽與英倫外套之后,穿著一身潔白的絲絨襯衫,在書桌前緩緩坐下。
窗外的雪山巍峨佇立,徐徐微風拂過草原,草浪一疊又一疊的拂動。
李萊德抬手在虛無中一抓,一只被他藏匿在虛無中的日記本,被他憑空盜取而出……那是他從小就用的日記本,從母親那里將其帶回之后,這么多年,偶爾還是會在上面寫些東西。
只不過如今登臨半神之后,世上再也沒有人能觸碰到他的日記本了。
李萊德將日記本攤開,猶豫片刻后,還是輕輕落筆:
“原來在上一個世界,我叫‘白銀之王’,是篡火者的領袖……也是師父的死敵。”
“怪不得,他并不喜歡我,甚至這么多年,都在刻意遠離我。”
“可……他又為什么要收我為徒呢?”
“他想利用我的能力,幫他對付赤星?想把我變成弟子之后,世上不僅能少一個敵人,還能多一個助力?”
“從一開始……我的存在,就只是他利弊博弈的產物嗎?”
“他對我……”
“究竟有沒有哪怕一絲的師徒真情?”
李萊德寫完最后一行后,筆尖依舊點在問號的最后一筆,沒有挪開……墨水在紙頁上無聲暈開,他深吸一口氣,又不甘心的在下面補充了一句:
“我……”
“會是他選擇的【紅心6】嗎?”
筆觸從紙頁上挪開。
幾乎同時,
一個熟悉的氣息從戲道古藏上空閃過。
那氣息只出現了一瞬,像是從古藏深處,直接一步跨了出來……然后,筆直的離開了戲道古藏。
那是陳伶的氣息。
感受到陳伶氣息沒有絲毫停留的從上方閃過,李萊德的雙手,微微攥起。
……
極光界域。
寒霜大道。
夜色已深,街道兩側的住宅基本都熄燈陷入黑暗,只有一個狹小的房屋,還有橘色的燈火保留在雨夜之中。
“阿宴,怎么這么晚了還不睡覺?”
“哥,我在練習呢……這周末學校要辦晚會,我想爭取一下,也許可以上臺唱戲!”
“真的?!”
“嗯呢,不過得先過老師那一關才行,我想著今晚多練練,說不定就有機會。”
“你要是上晚會表演,我能去看看嗎?”
“當然,這事包在我身上。”
“哈哈,我們家阿宴也終于要登臺唱戲了嗎?”
“你先睡吧哥,我一會練完了自已會去睡的,你明天不是還得上班嗎?”
“好,那你早點休息。”
“嗯。”
一道房門關閉聲響起。
片刻后,輕柔而悠揚的戲腔,繼續在雨夜間回蕩。
少年的嗓音通透澄澈,一遍又一遍嚼著最難的句子,直到將整篇戲本都爛熟于心,此時夜色已深,整條寒霜大道萬籟俱寂。
啪。
街道上最后一盞燈火被少年關閉。
陳宴走回臥室,搓了搓凍紅的雙手,將手掌對著暖氣片捂了好一會,才輕輕脫下身上的戲袍,鉆進被褥之中。
嘀嗒——嘀嗒……
雨水打在窗戶上,很快便在低溫下暈出片片寒霜。
或許是練習太過疲憊,少年翻了個身,便聽著雨聲沉入夢鄉……
沒有人注意到,昏暗的雨云之上,一枚朱砂般的神道星無聲亮起,來自戲神道的眷顧化作緞帶般的光暈,緩緩向寒霜大道飄來。
熟睡的少年并未注意到,窗外的朱砂緞帶,已經將整個房間的暈染的通紅。
就在那緞帶即將穿透窗戶,落在少年身上之時,一只戲袍袖擺,從雨夜中鬼魅般探出……
“卡。”
剎那間,那條神道緞帶像是被某種力量抹消,直接消失于虛無。
“這對兄弟,已經用生命庇護人類,走過三個世界了……他們身上的擔子太重,至少這一世,讓他們像普通人一樣,過上幸福安定的生活吧。”
朱砂般的神道星下,一個戲袍身影,平靜開口。
滅世的氣息宛若炬火熊熊燃燒。
“不要再來打擾他們……”
“否則,我就砸了你的道基。”
朱砂般的神道星逐漸消失在空中。
陳伶低頭,深深的看了眼雨夜中熟睡的兄弟,下一秒,身形就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