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玉龍在空間被撕裂的劇震中,被拋離了地面。
他模糊的視野捕捉到了那個翻滾著死寂氣息的黑洞,以及秦玄青撲向它的決絕身影。
活下去!
這個念頭壓倒了龍煞焚身的痛苦和黃泉注視的冰冷。
他用僅存的左手,爆發(fā)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狠狠拍在身下的骨面上!
噗!焦黑的斷臂傷口再次崩裂,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但借著這一拍的反作用力,他殘破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翻滾著,朝著那個正在急速收縮的空間裂隙射去!
就在陶玉龍的身體即將沒入那翻滾著死寂光影的裂隙的剎那,異變再生!
一道快如鬼魅的陰影,如同附骨之疽,竟從混亂戰(zhàn)場的死角處,一頭剛剛被骸骨風暴砸碎的穢物殘骸下猛地彈射而起,直撲陶玉龍的后心!
那是一截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尖銳骨刺,顯然來自某個被摧毀的穢物首領,此刻卻被精純的深淵死氣包裹,帶著洞穿靈魂的惡毒!
是深淵意志最后的阻殺!
它無法阻止裂隙出現,卻要留下陶玉龍這個身負“淵瞳”烙印、且與龍魂及黃泉鎮(zhèn)守都產生了詭異聯系的關鍵“變數”!
骨刺未至,那冰冷的殺意與污穢侵蝕感已讓陶玉龍背后的寒毛倒豎!
亡者痛覺瘋狂尖叫著死亡預警!
但他人在空中,力量耗盡,根本無法閃避!眼看那漆黑骨刺就要穿透他的后心——
“滾開——?。?!”
一聲沙啞扭曲、卻充滿了狂暴守護意志的嘶吼,如同驚雷炸響!
一道身影竟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狠狠撞在了那截偷襲的骨刺之上!
噗嗤!
骨刺穿透肉體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陶玉龍的身體翻滾著,跌入那翻滾著混亂光影的空間裂隙,最后映入他血紅色視野的,是秦玄林那張布滿黑色血管、猙獰扭曲的臉!
他猩紅的豎瞳中,此刻竟燃燒著一種極其復雜的光芒:
大部分是污穢占據的瘋狂與暴虐,但在那瘋狂的最深處,卻有一絲被強行點燃、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那絲清明里,是陶玉龍熟悉又陌生的、屬于秦玄林的眼神——充滿了痛苦、絕望,以及一種……贖罪般的、對妹妹秦玄青的守護!
是秦玄林!
在深淵意志操控他身體發(fā)動偷襲的瞬間,在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后一刻,或許是陶玉龍與秦玄青之間那以痛楚為橋梁的守護鏈接的共鳴,或許是妹妹涅槃佛火的微弱照射,竟讓他被污穢吞噬的靈魂碎片,爆發(fā)出了最后一點人性之光!
他強行扭轉了深淵意志賦予的攻擊目標,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了那必殺的一擊!
“哥——?。。 ?/p>
一聲凄厲到撕裂靈魂的悲鳴,從剛剛沖入裂隙邊緣的秦玄青口中爆發(fā)出來!
她眼睜睜看著那截漆黑的骨刺,從秦玄林的胸膛穿透而出!粘稠的黑血如同噴泉般涌出!
秦玄林被骨刺攜帶的巨大力量狠狠摜在冰冷的骨壁上,暗金鎖鏈嘩啦作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骨刺尖端,布滿黑色血管的臉上,那絲回光返照的清明迅速黯淡,被更深的黑暗和一種怪異的、扭曲的平靜取代。
他抬起頭,猩紅的豎瞳最后望了一眼裂隙方向,嘴唇似乎翕動了一下,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刻,深淵的暴怒意志徹底反撲!
秦玄林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猩紅豎瞳中的光芒徹底被混亂與毀滅占據。
他猛地拔出胸口的骨刺,帶著噴濺的黑血,發(fā)出一聲完全非人的、充滿無盡怨毒的咆哮,轉身撲向身旁最近的暗金鎖鏈,開始了更加瘋狂的自毀性攻擊!
仿佛要將未能殺死陶玉龍的怒火,全部發(fā)泄在禁錮他的祭壇之上!
“不——!”秦玄青的心如同被那只骨刺狠狠貫穿,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哥哥最后那一眼中的復雜情緒——痛苦、絕望、釋然、還有那微不可察的守護……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走??!”陶玉龍嘶啞的吼聲如同破鑼,從翻滾著混亂光影的裂隙中傳來,帶著空間撕扯的雜音。
他半個身子已經沒入其中,僅存的左手死死扒住裂隙邊緣一塊鋒利的空間碎片,手掌瞬間被割得鮮血淋漓,卻為他爭取了最后一瞬間。
秦玄青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和口中翻涌的血腥味讓她強行壓下撕心裂肺的悲痛。涅槃佛火在絕望的催逼下再次爆發(fā)出微光。
她最后看了一眼被深淵徹底吞噬、瘋狂攻擊鎖鏈的哥哥,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隨即被赤金的火焰蒸發(fā)。
她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正在急速收縮、邊緣空間利刃瘋狂切割的裂隙,縱身一躍!
就在她躍入裂隙的瞬間,身后傳來龍魂燼骸一聲包含著無盡憤怒、悲愴與一絲決然的宏大意志沖擊:
“鎮(zhèn)——?。。 ?/p>
轟隆隆隆?。?!
整個骸骨祭壇爆發(fā)出最后的、如同超新星般的暗金血光!
構成祭壇的所有巨大骸骨在這一刻仿佛同時燃燒起來!
龍魂燼骸選擇了自毀部分核心!
以自身最后的本源為引,強行引爆了“葬骨靈柩”的殘余力量!
不是為了殺敵,而是要在空間徹底崩解、黃泉鎮(zhèn)守的排斥力場完全降臨之前,制造一場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將祭壇空間內所有存在
——包括那些洶涌的穢物、被污染的秦玄林,以及它自身最后的殘魂——
全部拖入爆發(fā)的核心,徹底埋葬!
為那兩個逃入未知裂隙的渺小生靈,爭取最后一絲湮滅痕跡的可能!
刺目的血光瞬間吞沒了秦玄青最后的視野,恐怖的爆炸沖擊波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推在她背上,將她徹底拍進了翻滾著死寂光影的混亂裂隙之中!
眼前徹底被狂暴的能量亂流和無盡的黑暗吞噬??臻g撕扯的力量無處不在,瘋狂地撕扯著秦玄青的身體,涅槃佛火的微光如同怒海中的扁舟,隨時會覆滅。
她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時間感,只有無邊的混亂和身體被撕裂的劇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就在秦玄青的意識即將被這混亂徹底磨滅時,一股巨大的、難以抗拒的吸力猛地從一個方向傳來!
噗通!
噗通!
冰冷的、帶著濃重腐朽腥氣的液體瞬間淹沒了她的口鼻。
并非水流,更像是某種粘稠的、沉淀了無數歲月的尸泥與血水的混合物。
秦玄青猛地掙扎起來,赤金佛火本能地在體表燃起一層稀薄的光焰,艱難地隔絕開那令人作嘔的污穢液體。
她掙扎著浮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著,吐出腥臭的泥水。
眼前并非預想中的地獄景象,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死寂的黑色“泥沼”。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種灰蒙蒙的、仿佛凝固的光線。
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腐朽氣息和精純到令人窒息的死氣。
在這片泥沼中,無數巨大而扭曲的陰影半沉半浮——那是難以計數的、形態(tài)各異的巨獸遺??!有的如同山巒般龐大,只露出嶙峋的脊骨。
有的只剩殘缺的頭骨,空洞的眼窩凝望著灰暗的天穹。
骸骨大多呈現出一種歷經萬古的灰敗色澤,散發(fā)著比葬龍淵中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死亡與怨恨的氣息。
遠古龍墓!真正的埋骨之地!
他們竟然從那崩塌的祭壇空間,直接墜入了這片傳說之地!
秦玄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里的死氣濃度和龍煞怨念遠超祭壇空間,她體表的涅槃佛火在這粘稠的死亡力場中,消耗速度快得驚人。
她焦急地環(huán)顧四周,尋找著陶玉龍的身影。
“玉龍!陶玉龍!”她嘶啞地呼喊,聲音在死寂的泥沼上空傳不出多遠就被濃重的死氣吞噬。
沒有回應。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骨骼在泥沼中緩慢沉陷的“咕嘟”聲,以及……
一種彌漫在整個空間、低沉而悠遠的、如同億萬亡魂嘆息的悲鳴。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臟。
難道他……
就在這時,距離她不遠處的黑色泥沼中,突然劇烈地翻涌起一串巨大的氣泡!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下面掙扎。
秦玄青精神一振,不顧一切地游了過去。
嘩啦!
一顆頭顱猛地從粘稠的泥漿中冒了出來!
是陶玉龍!
但他此刻的狀態(tài),讓秦玄青瞬間倒吸一口冷氣,赤金眼眸中充滿了駭然!
陶玉龍裸露在泥漿外的脖頸和半邊臉頰上,布滿了焦黑色的、如同龍鱗般凸起的詭異紋路!
這些紋路仿佛活物,正緩慢地蠕動、蔓延,散發(fā)出熾熱與冰寒交替的恐怖氣息——那是龍煞焚身在他軀體上留下的、不可逆轉的異化痕跡!
更可怕的是他的左臂,那“淵瞳”烙印所在的位置,此刻幽光完全黯淡,烙印本身卻如同被高溫融化般扭曲變形,邊緣與那些焦黑龍鱗紋路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片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仿佛熔巖冷卻后的漆黑暗斑。
暗斑中心,那點曾經死寂的暗金灼痕,此刻竟變成了一種渾濁的、如同沉淀了血污的暗紅色,微弱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引動著他全身的焦黑龍鱗紋路隨之明暗閃爍,帶來更加劇烈的痛苦抽搐。
他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如同真正的死尸,氣息微弱得近乎斷絕。
唯有眉心處,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與秦玄青眉心朱砂痣同源的赤金微芒,在焦黑的龍鱗紋路中頑強地閃爍,如同狂風中的最后一點星火,維系著他最后一絲生機不滅。
“玉龍!”秦秦玄青撲過去,用盡力氣將他沉重的身體從泥沼中拖出來。
觸手處一片滾燙與冰冷交織,那焦黑龍鱗紋路堅硬粗糙,完全不似人類的皮膚。
更讓她心驚的是,陶玉龍的身體仿佛沉重了數倍,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骨頭不堪重負的呻吟和喉嚨深處壓抑的、野獸般的痛苦低吼。
亡者痛覺、龍煞焚身、空間撕裂的重創(chuàng)、再加上這遠古龍墓無邊死氣的侵蝕……他還能活著,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秦玄青將他拖到一具半沉在泥沼中的巨大龜甲遺骸上,這龜甲散發(fā)出一種微弱但精純的土屬性靈氣,勉強驅散了一小片區(qū)域的污穢泥沼。
她顫抖著手,試圖將體內殘存的涅槃佛火渡入他體內。
然而,當她的佛火觸碰到陶玉龍身體的瞬間,異變突生!
嗤——!
如同冷水潑入滾油!
陶玉龍體表那些焦黑的龍鱗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暗紅光芒!
一股狂暴、沉重、充滿毀滅怨念的龍煞之力猛地反沖而出,狠狠撞在秦玄青的佛火上!
“噗!”秦玄青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一口鮮血噴出,踉蹌后退,體表的佛火光焰劇烈搖曳,差點熄滅!
渡入的佛火如同泥牛入海,不僅沒有起到療傷作用,反而像是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引發(fā)了陶玉龍體內龍煞的劇烈反噬!
她失敗了!
陶玉龍的身體,已經被龍煞之力從本源層面深度侵蝕、異化!
涅槃佛火的力量性質,不僅無法治愈,反而成為了激發(fā)龍煞暴動的催化劑!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秦玄青淹沒。
她看著龜甲上那個被龍鱗紋路覆蓋、痛苦抽搐的身影,看著這片死寂絕望的無邊龍墓。
哥哥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生路,難道最終通向的,只是一片更加巨大、更加絕望的墳墓?
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龜甲上,瞬間凝結成冰。
就在這時,她眉心那點燃燒的朱砂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悸動!
這悸動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于……她自身的血脈深處!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東西,被這片遠古龍墓的蒼茫死氣與精純龍煞……喚醒了!
同時,她身下那塊巨大的、散發(fā)著微弱土靈之氣的龜甲,其上一道道古老而玄奧的天然紋路,也似乎被她的涅槃佛火和淚水中蘊含的悲愴佛性所引動,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一股蒼涼、厚重、帶著背負大地般意志的熟悉氣息,如同穿越了萬古時空,悄然彌漫開來……
玄龜!
這氣息……與當初在葬龍淵背負他們沖出重圍的那只玄龜遺骸,同根同源!
難道這塊龜甲……來自另一只隕落于此的負岳玄龜?
而她的血脈……為何會與此地產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