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玄圭、松濤生不由陷入沉默。
李觀魚并不看好寧拙，認為他不是顧青的對手。
這話是很有道理的。因為此次興云小試，關乎造紙。這個過程中，需要很多儒修的手段參與，比方使用文風、文心，乃至文宮等等。
寧拙并不是正統的儒修，但顧青卻是。
后者不僅是儒修，還從小就開始培養，受到儒家經典教育。他的老師就是大儒趙寒聲！可以說，在儒修方面的栽培上，顧青要比寧拙多太多了。
他現在要來參加此次興云小試，優勢一目了然，真的非常巨大。
即便褚玄圭、松濤生心向于寧拙，也無法否認這種優勢。
而褚玄圭、松濤生，也不可能阻止顧青參加。
有很多事情只能暗中進行，表面上的公平公正，是必須擁護的。
這就是為什么，玄甲洞方面看到班解埋設伏筆，操控小試，會十分惱火。班解在事后為了獲取玄甲洞方面的諒解，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褚玄圭、松濤生不可能偏袒寧拙太過，否則儒修群體的信譽、名聲，都會因此而毀！
那么接下來該怎么辦？
松濤生沉默片刻后道：“這其實也無所謂了。我們之前想要扶助寧拙，是對他不了解。現在我們知道，寧拙乃是第一流的天才。他依靠自身的實力，就能夠名揚萬象宗。”
“前面兩次儒修小試，他都已經獲得頭名。說實話，已經頗有嫌疑。”
“我們只需要做到，接下來的兩場儒修小試，對他有精準的幫助，就可以了。”
松濤生的意思很明白。
寧拙沒有他們相助，單靠自己，也能夠從其他興云小試中斬獲頭名。
所以，他即便沒有在這一次的儒修小試中成為魁首，也不要緊！
事實上，還有好處。
至少會驗證儒修群體的小試，并不是專為寧拙設計，能徹底打消潛在的嫌疑和風險。
松濤生頓了頓，又道：“顧青來參加，我覺得也有不少好處。”
“此子來自華章國，乃是聞名全國的天才后輩。他能來參與我們組辦的興云小試，代表著我們在萬象宗之外，也有盟友。這很能提振我們的名望！”
褚玄圭、李觀魚聞言，同時點頭。
褚玄圭忽然想到了司徒錮：“如此來看，司徒錮之前幾乎主動加入此次興云小試，想必是提前和趙寒聲、顧青見過，甚至達成了協議。”
李觀魚接口道：“這么說的話，那么顧青的意圖也明了了。他是想要斬獲此次興云小試的頭名！”
儒修們在政治上都有兩手。
三人討論間，輕松識破司徒錮的立場，以及顧青的意圖。
李觀魚戲謔地看向面前兩人：“大儒出手就是不一般。我們辛辛苦苦布局，結果人家遠道而來，一上來就摘果子。”
松濤生灑然一笑：“世事怎可總是如我們的意呢？放在整個萬象宗，我們三人也不過只是金丹修為而已。而整個儒學群體，也只是在萬象宗的中層具備一定的聲量。”
褚玄圭面色平靜，聲音淡漠：“趙寒聲乃是和端木章老先生齊平的大儒，我等要阻撓他，十分困難，也沒有必要。”
“顧青游歷天下，想要在四處積攢戰績，這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他這么想要這次的頭名，那不付出點代價，也是說不過去的吧？”
說到這里，褚玄圭已經放棄了扶持寧拙沖擊頭名的原計劃。
事情既然已經不可為了，那就順其自然，改良計劃。
說到底，褚玄圭和寧拙的關系并不那么緊密，更多是欣賞和看好。整個儒修群體當中，真正能夠為寧拙付出更多的，也只有溫軟玉。
不過其人仍舊在被軟禁當中。
寧拙終究不是正統的儒修，在儒修們的心中，他距離自己人始終還隔了一層。
李觀魚、松濤生面泛微笑。
褚玄圭能夠改變主意，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李觀魚笑道：“趙寒聲身為大儒，家底定然豐厚。他為了自家學生，為此次興云小試增光添彩也是應當。”
“哈哈，這種好戲，我也參與參與。我和你們同去，拜見這位遠道而來的大儒吧。”
褚玄圭、松濤生立即表示歡迎。
松濤生道：“等我們談妥，就將相關消息傳揚出去。”
李觀魚點頭：“依寧拙的造詣，自然能夠明白我們想要表達的意思的。”
他對寧拙也有了很多了解。
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便是寧拙在玄甲洞的全程表現，都被記錄在玉簡中，通過通商堂大肆販賣。
李觀魚等若親眼目睹了，寧拙在玄甲洞小試中的種種表現。
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寧拙對人心的把握。在最后的關頭，寧拙只是用言語就說服了其他人主動退讓。這其中甚至包括鐵錚這樣的金丹修士。
這種行為，讓李觀魚對寧拙十分欣賞。
因為儒修基本上都推崇“君子動口不動手”的行事方針。
寧拙用言語退敵，恰好正中儒修們的行為偏好。
端木章之前改變對寧拙的看法，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青石洞府。
寧拙頭懸梁、錐刺股，參悟著魔染血筋功。
在洛書的算力加持下，血筋不斷放大、放大，直至將最微觀的秘密展露在寧拙的神識之中。
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螺旋、層疊等等復雜結構，而是最基本的元素——血氣之線！
“凝造出血筋，只是結果而已，是最外觀的表象。”
當一條血筋被純粹地、縱向地拉伸時，它并非簡單地變長。在血氣的灌注下，無數的血氣之線如同無數被拉緊的弓弦。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拉扯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能積蓄出恐怖的回彈之力。
而這股力量迸發出來，能用在身體的任何地方！
一條血氣線飛非常簡單，但兩條、三條相互交織，就會變得復雜起來。有的線將主要提供動力，稱之為主線。有的則負責方向上的引導、制約，稱之為輔線。
無數條血線相互交織，形成血筋的種種結構。
比如層疊，是無數條血氣線平行排列后，使得整體在某個方向上能承受，或者積蓄出來的拉扯、回彈的力量，相當驚人，表現出更宏觀的“韌性”。
而落選，則是無數微小的拉扯、拖拽的線，在空間里連續、錯位的疊加，使得血氣會在其中增壓、提煉。
這一次的參悟過程相當順利！
打個比方，之前寧拙參悟魔染血筋功，像是在沙地里徒步。現在則像是坐上了一個木板，順著沙丘一路滑下來。
寧拙雖不奇怪，卻也驚喜：“我的機關術境界躍升到了大師級，參悟魔染血筋功，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核心。”
“核心根基明白了，接下來就是弄懂、牢記種種血氣線的組合方式了。”
這個學習內容雖然相當龐大，但寧拙只需按部就班即可，不會遇到學習上的障礙。
“魔染血筋功和機關術相當適配！”
“修行它，修士能將血氣凝練成血筋。這是另類的機關部件，能附加在血肉骨骼上。從這個角度上來看，三宗上人是將人體當做了一具機關來對待。”
孫靈瞳悄然回到青石洞府。
“收好了，小拙，這些是此次買下來的魔修魂魄。”他帶回來大量的魔魂，其中金丹級別的有兩個。
并沒有秦德的魂魄。
不過對于這一點，寧拙早已知曉。
孫靈瞳在黑市行動的時候，寧拙就一直在通過人命懸絲進行觀測。一旦孫靈瞳有什么危險，他就施展自己的手段，將其迅速抽離，擺脫險境。
甚至孫靈瞳和灰袍修士交涉的整個過程，寧拙都看在眼里。
孫靈瞳：“我先回去了。”
他最近主要都在參悟洛書的法陣，頗有進展。他的悟性十分高超，又得到寧拙傳授的兩個儒術，簡直是如虎添翼。
“爭取在一、兩個月內，我將洛書法陣搞定，收取這件道器！”孫靈瞳交代一句后，悄然離去。
他前腳走，后腳就有一個壞消息，傳達到寧拙的手中。
“趙寒聲、顧青……”寧拙眉頭微皺。
有人攪局！
在寧拙的計劃中，儒修接下來的小試，等若是他的頭名的保底。沒有想到在這個方面出現了問題。
“趙寒聲、顧青帶著惡意而來，一是摘桃子，二是想要踩著我樹立聲望。”
“我的名聲越大，價值就越高，類似這樣的對手也會接連涌現而出。”
當初，若寧拙選擇隱忍，大概率不會發生這類事件。
但同樣的，他也會有其他方面的損失。
人生中沒有一個選項，會是十全十美的。總是有利有弊，有獲得的同時也就意味著損失。
“唉，可惜，我若是能獲得魔道儒修秦德的魂魄，對于此次儒修小試，就會更有把握了。”
“也不知道鐘悼為何，忽然重視秦德，對其嚴加看管。”
寧拙仔細琢磨情報，很快就琢磨到了褚玄圭、松濤生的態度。
“他們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面對趙寒聲、顧青，他們給寧拙提供的助力就大大削減了。
“說到底，我還不是他們真正的自己人。”
寧拙并沒有失望。
儒修群體此舉，也是合情合理的。總不能為了寧拙，連自身的名聲都不要了吧？
事實上，若是儒修群體這樣力挺寧拙，寧拙還會感到為難。
現在這種狀況，就很好。
這是一種雙向選擇。
寧拙也一直以來，只是將儒修群體當做他加入萬象宗的切入口之一。
“煉制這些紙張，需要動用各類儒修資源。”
“雖然對于外人，但凡參加此次小試的，這些資源都可以提供，但終究不如用自己的。”
“顧青在這方面，具備太大的優勢了。”
“別說儒修們不看好我，我自己也覺得，奪得頭名的希望太渺茫。”
寧拙哭笑了一聲，還是決定去參加。
沒得到頭名，只要他能獲得相應的寶紙即可。
收拾好心情，寧拙就開始利用這些魔修魂魄，展開修行。
天資本我、焚舟渡魂術！
兩者交相輝映下，魔修魂魄紛紛慘嚎，一生的記憶、經驗都灌入到寧拙的體內。
數個時辰之后，寧拙緩緩睜開雙眼。
幾乎所有的魔修魂魄，都已消散。
“除魔衛道，我輩義不容辭！”寧拙正氣凜然。
他眼眸發亮，回想此次收獲，發現第二輪的采購，魂魄質量明顯沒有第一波好。
“那灰袍修士的供貨能力，從此次來看，并不怎么樣。”
“我將來所需魂魄，還得從白紙仙城處著手。”
無數修士的記憶、經驗，算是巨量的營養，覆蓋了修真的多個方面。
但寧拙想要消化它們，還得有個過程。就像他在玄甲洞，也是面對各種青銅武器，在一次次的對練中，才迅速消化了有關武道的經驗、記憶，真正化為己用。
“大多數的魂魄，不是煉氣就是筑基。只是對基礎的填充，相互重疊的有很多。”
“將來繼續吸收此類魂魄，收益會越來越低。”
真正有用的是高手。
此次最讓寧拙眼前一亮的，是一位魔修，叫做凌默的。
此人出生于北風國。樣貌平平無奇，沒有天資，具備冰靈根，因此加入到了當地的一個小型宗門。
一場陰謀導致宗門被滅。他親眼目睹恩師和同門被屠戮，自己在一路逃亡的過程中，被逼得逃入霜吼谷。
在霜吼谷內，他幾度瀕死，拖著重傷之軀艱難掙扎。
最終走投無路，在極致的寒冷與絕望中，他憑借其驚人的天賦和意志，自創了一門功法。
他在冰天雪地中，以自身經脈為熔爐，以萬載玄冰之氣為材料，以復仇的執念為火焰，重新鍛造了自己的肉身。
這門功法在事后，被他取名為《永寂玄冰鑄體魔功》！
傳統的冰法往往追求術的變化與遠程操控，這些都被凌默舍棄。他將寒冰的力量，用來改造、增益自身，讓自己的身軀成為最強大的武器。
“霜吼谷……”
寧拙曾經和孫靈瞳一同路過。
這是險地中的險地，絕境中的絕境。
但凌默卻可以在此中生還，還因禍得福。
而這門《永寂玄冰鑄體魔功》正是他長期待在霜吼谷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