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三個字,王彥打字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團山村?”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蕭望舒也以一種驚疑的目光看了過來。
她與王彥共同經歷過團山寺的夢魘,自然對這個名字感到格外敏感,她與王彥對視一眼,連忙打開手機開始查看什么。
其他玩家對此則反應平淡,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個平常的地名,看不出什么特殊含義。
王彥還沒說什么,就看到老頭手機屏幕上的地圖一角,標注著一個熟悉的地點——團山寺。
這地名并不起眼,在地圖上僅僅只有三個小字,占地也不大,可距離「團山村」卻相當近。
“果然是一個地方……”
王彥抬起頭,想要透過半封閉靈棚看到遠處的景象,卻發現棚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他剛出來的時候,能看到這個村子依山而建,但沒想到,這里其實就是他們曾來過的團山。
也就是說,這個村子其實就建在團山寺的腳底下。
這時,蕭望舒也再次抬起頭來,顯然也已經發現了這件事,兩人目光交匯,都能夠看到對方眼中的思索。
從背景來看,這兩個夢魘多半不會有什么關聯,但是卻也十分巧合,至少王彥還是第一次這么與以往的夢魘離的這么近。
這一刻,王彥不禁想到了一個有些瘆人的事實,團山寺的那只鬼很有可能依舊還在廟里,也就是說,但凡他想不開去山上走一趟,就有很大概率就能夠再次遇上那只老和尚的鬼。
但很顯然,他不可能這么做。
因為那等同于一下出現四條規則。
想了想,王彥還是將剩下的短信內容編輯完成,給陸堯發了過去。
他的目的與往常一樣,便是想要借著陸堯的力量對這個村子以及這個葬禮進行調查,畢竟許多信息是他們的身份無法接觸的,然而對于多次立下大功的陸堯來說,這卻并不算困難,而在此次的夢魘結束之后,無論玩家是否團滅,當下的這個地點必然要被官方所封鎖。
“天黑了。”
這時,老人的聲音響起,像是在提醒什么。
眾人聞言都下意識朝著棚外看去,這里算是室外,那些沒有燈光照到的地方黑的嚇人,幾乎什么都看不見,然而眾人心中卻皆是生出一種相同的錯覺,那些地方似乎正站著什么東西,隱隱約約的好像還能看到它們的輪廓。
一個長圓臉的男人想要去打開手機上的手電,似乎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忽然看到一旁的邵海洋沖他搖了搖頭,頓時便止住了動作。
他們都知道天黑意味著什么。
幾乎在任何形式的夢魘中,黑夜都要比白天危險的多。
此時,整個靈棚內燈光還算明亮,更多的菜陸陸續續地被端上了桌,菜品雖然一般,只是普通的家常菜,以蔬菜為主,肉類很少,但王彥還是吃的十分認真。
還是那句話,這種情況對王彥來說就像是過年了一樣。
沙——沙——
整張桌子上,只有王彥手里的筷子夾動聲不斷響起,因為每盤菜的量都不大,所以他夾的快,吃的也快,仿佛有人和他搶一樣。
而實際上其他人也只是偶爾動一下筷子,雖然要為接下來的進程補充能量,但一方面這些菜并沒有多少油水,不符合一般人的口味,另一方面也不會有人真的把心思放在吃飯上。
十根點燃著的蠟燭依舊擺放在桌上,圍成了一個圓形,直到此時,除了老頭之外,也并沒有任何人將蠟燭熄滅。
王彥這時候算是與老頭共享一根蠟燭,因為兩人挨著,所以火光可以同時照在兩人身上。
至于其他人的想法也并不難猜,既然點燃著的蠟燭也許和規則有關,此時又沒有異狀發生,那么就盡量保持著原樣,老頭的話雖然有道理,但在夢魘初期,為了減少變數,盡量不要去做多余的事才是上策。
很快,這頓飯就在沉悶的氛圍中進入尾聲。
棚內大多數人還坐在桌前,而一旁兩層的小樓內,則有人開始走動,有幾個年紀較大的人帶著幾個和尚走入了那扇敞開的房間,很快就有隱約的念經聲傳了出來。
眾人都在密切關注著周圍發生的事,此時王伶問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那幾個和尚是從什么地方出來的?”
“好像是從外面。”張全勇低聲答道,“帶著和尚的人應該就是這里主人家,他們是從隔壁的房子里出來的。”
說著,他朝著東面示意了一下,村子里的房子都屬于偏老舊的自建房,雖然沒有緊挨著,但距離也并不遠,那里確實也有一棟亮著光的房子。
“如果是主人家,為什么會從其他房子里走出來?”長圓臉的男人用帶著口音的聲音問道,那口音并不像是什么方言,更像是外國口音,不過他說起中文卻還算流暢,“……總不能說,家里人死了,他們還嫌晦氣吧?”
他頓了一下,盯著那棟兩層樓的老房子,臉色突然間變得難看起來,
“你們說,會不會是……這個屋子其實給我們住的!”
聞言,其他人的臉色也都微微變了變,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他們總要有個住的地方,可從剛才原住民口中說的話來看,他們早就去了城里,除了這棟鬼屋,這個村子又哪里有他們能住的地方。
“別急,這個夢魘本來就沒有規定范圍,說明住在哪里根本就沒有區別。”陳欣怡凝重道,“通關條件是完成下葬,是典型的生存類夢魘。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弄清楚的是下葬的時間,然后活到那個時候為止。”
“怎么弄清楚?”有人問道。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個人直接問。”陳欣怡說,“除了下葬的時間之外,還有這次死者的信息,比如死因、生前的人際關系,你們都看到了,吃個席,村里的人好像都來了,既然有這么多人,問清楚這些應該不是什么難事,但是一定要快。”
眾人都陷入思考,他們現在需要弄清楚的事情還有很多,一方面是與通關條件息息相關的時間,另外一方面則是厲鬼的死因或者生前的經歷,這大概率會與殺人規則有著直接關聯。
“那我們分頭行動?”邵海洋問道,“一幫人烏泱泱的,效率低不說,也不好問話。”
陳欣怡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長圓臉的外國人看起來與邵海洋認識,此時略有些遲疑:“分頭行動你不怕死人?”
“死人不怕,你們什么時候見過有哪次夢魘能全員存活?”
邵海洋冷笑一聲,顯然是意有所指。
他言下之意眾人都清楚,無非就是大家各憑本事,死了的人就是死了,而存活下來的人通過厲鬼的殺人方式來推斷規則,這也算是個不成文的共識,雖然殘酷,但卻沒有比這更好的方式。
見其他人默然不語,此時邵海洋又道:
“分頭行動不怕死人,怕就怕被鬼混進來……不過,我有個辦法。”
眾人皆是抬起頭看向他。
就見邵海洋直接將手伸入了外套的內袋里開始摸索,其他人注視著他神色若有所思,直到邵海洋拿出了一張半個巴掌大小的卡片。
這似乎是一張名片,其左上角與中間的位置各缺了一塊,正反面印有人名和公司,都模模糊糊的,唯有印刷出的一張臉尤其清晰,呈現著詭異的青紫色,從卡片邊緣的褶皺能看出,這東西的年份已經很久了。
看著這張名片,王彥心知這又是一件道具,到了這個階段,道具雖然仍然罕見,但出現的頻率也已比一開始提升了不少,只是不知道具體有什么作用。
接著,令人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嗤嗤的聲音中,邵海洋一言不發地便將卡片一點點撕了開來,緊接著,便給其他人一一遞了過去。
卡片正好被分成了十一份,而他們都注意到了一件事,邵海洋他自己拿著的那份正是那張詭異人臉的部分。
“等到時候匯合之后,你們再還給我,只要記住這一點就行,其他的之后再說。”
邵海洋并未過多解釋,
“至于你們怎么分組,就自己討論吧,我的建議是,一個組最少三個人,分頭行動的時間最好不要太久,各自也不要離的太遠,另外……”
說著,他掏出手機,
“我們每個人都添加一個聯系方式,方便聯絡。”
……
就在眾人交換聯系方式的這一會兒功夫,玩家之間的分組也在無言的默契之中一并完成了,異常順利,甚至于期間沒人有絲毫異議。
其中的原因不言自明,也許是感受到了壓力,所以尋求一些安全感,又或是某種預感,這一刻所有玩家都做出了相同的決定,在這次的分組之中有意識地選擇了與自己相識的玩家。
這一點從未被擺在明面上,但每個人又都心知肚明,也算是獨屬于老玩家的默契了。
邵海洋、長圓臉外國人、張聞濤、王伶為一組,陳欣怡、蘇柏溪、張全勇、林佳明為一組,而最后剩下的三人,則是老頭、蕭望舒以及王彥。
這次的十一人,自然而然地被分割成了三組,這一情況與王彥上兩次夢魘是相似的,現在他們都主動相認,卻很難說到底是不是好事。
“那我們就先過去了。”
邵海洋從桌邊拿了一包煙揣進兜里,四個人朝著一個人群匯集地走了過去。
同一刻,陳欣怡、蘇柏溪等人也朝著廚房的方向走了過去,四個護著手里的火光,似乎是要找剛才的大媽打聽情況。
一點一點的蠟燭光芒隨之分為了兩撥分散了出去。
“怎么?兩位都不動嗎?”
蕭望舒看著坐在原位的王彥和老頭,罕見地玩笑道,
“到時候只有我們什么情報都沒找到,我們三個人怕是要被邊緣化,接下來還有可能要替其他人探路。”
“老爺子不是早就探過了嗎,他這么做我們也與有榮焉,哪還有人敢找什么麻煩。”王彥也隨口瞎扯了一句。
蕭望舒無奈的搖了搖頭,不禁也看向老頭:
“老丈,我記得你說過……鬼會盯上那些為團隊著想的人,那你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她對于那一次談話還記得很清楚,因此尤其不理解老頭的行為。
兩人都看著老頭,卻見對方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說道:
“合作是一定能夠達成的,只不過需要篩選而已。”
王彥一愣,他記得這好像是他說過的話。
蕭望舒也瞥了王彥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原來你是在給我們排除風險。”
“也是在給我自己驗證答案。”老頭說,“過分在意得失沒有任何意義,假設這次的夢魘只有我們三人,那我們一樣也要做出這個選擇,其實所謂的害怕風險,本質上不過是希望別人替自己去死而已,但在實際上……玩家本來就是一體的。”
聞言,王彥和蕭望舒不禁對視一眼,如果換作其他人說這話,他們都會覺得對方在說空話,但是對方卻是行動在前,說話在后。
“老丈,難道你……”
這時,蕭望舒好像忽然間明白了什么,隨即她閉上嘴,沒有再說下去。
王彥的目光也閃爍了一下,他想到了學校的那次經歷,他們之所以能夠排除掉一個錯誤的答案,也正是因為這個老人主動拍下了一張照片,這也是他們那次能夠通關的重要因素之一,也許這一次對方也在做著相同的事情。
“還有……”
這時,就聽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其實,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一定會被鬼盯上的。”
這一刻,兩人都知道自己猜對了,老頭身上一定有著道具存在,而這也是他敢于主動試探規則的原因所在。
這時,老頭的目光落在王彥的蠟燭上,
“這個蠟燭很有可能是夢魘的提示,所以燭火一定不能滅,那么剩下的就還有兩條規則。”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里屋的方向,此時那扇房門洞開,其內隱約有念經的聲音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