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這次突破,竟然是因為玄明長老指點所致,真是不可思議。
眾人不免酸澀:“我們如果也能得到玄明長老的指點就好了。”
“真是神仙手段,我曾聽說古時有一言以破障,一氣以通天的說法。玄明長老與之相比,也不遑多讓了。”
“可是,他才二十四歲……”
“……”
眾人越想越是酸澀,心里充滿對宋天佑的艷羨,可惜自己等人無緣。
魏明用真元托宋天佑起來,說道:“先不忙著謝,這法相境的力量終究不是你自己修得的,難免有弊端。”
他踱步思索道,“邪神武者的弊端在于會被邪神侵蝕至瘋狂,以及修為定型,無法再進一步。所以邪神對于身體這個容器是有要求的,越契合修為越高。”
魏明想到羅浮島上遇見的那位推背門護發,他就是洞天境的修為。
所以武道修為越強、身體越契合,能承載邪神灌注的力量就越多?
宋天佑執弟子禮,恭敬聽著。
雷淵道尊則面露思索,魏明推測的結論與圣地這些年的觀察一致,同樣體質不同武道境界的人,祭神后修為不同。
反之,同等武道境界、不同體質的的人,在祭神后修為也不同。
祭神的強弱取決于境界和體質。
“那你的弊端……”
魏明看向宋天佑,“就在于,一,你現在體內的天地規則和法相力量乃是繼承于我,靠我的力量才維持。”
“若是我死了,那你體內的力量也會失控,你將直接爆體而亡。”
“二,你現在是屬于揠苗助長,還沒有掌控這股力量,所以你對于法相境界的細微操控,不如真正的宗師。”
“你如果想穩住這股力量,還需要多用、多悟,早日化為己有。”
“三,則是你的意志、生命完全受我操控,我可以隨時讓你死。當然,你腦海里的那些齷齪念頭也瞞不過我。”
魏明瞥一眼他。
宋天佑頓時尷尬得面容一滯,糟糕,自己就是聽課的時候走了下神,想了想練云裳的旖旎柔情,就被魏明看穿了。
“還有第四,就是你現在的修行方式已經與常人不同。常人以法相融入天地,懷柔以同化天地規則。而你不同。”
“你受我的意志影響,乃是強擼天地規則。簡而言之,就是不告而取,不給自拿,你以后……也當如此修行。”
魏明繼續說道。
可是宋天佑的臉色頓時垮下來,這是叫自己也去強擼?造孽啊……
本圣子可是正經人,呸,不是,本圣子哪有本事去強擼天地啊?
“年輕人,好好體悟你的舌頭吧。”
魏明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雖然同情,但是不無指點地嘆息道。
宋天佑一怔,想到了自己的靈舌法相,莫非自己的武道路在這里?
他陷入沉思。
魏明則轉向雷淵道尊,問道:“雷老在這里等我,又是所為何事?”
雷淵緩緩從剛才的言論里回過神,感嘆道:“先生之言,振聾發聵;先生手段,神妙莫測,令老朽收獲良多啊!”
他恭敬地行上一禮,眼里的敬畏更重,“實不相瞞,老朽還是為了突破一事。老朽思來想去,有一事不明。”
魏明咦了一聲,問道:“你已經看清了前路,還有什么事不明?”
上次在登山的路上,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下山要比登山難得多。
雷淵已經從中悟出了道理。
“啟稟先生,老朽一直在想,我現在看清的前路是您指的路。”
他遲疑著說道,“可是古往今來,老朽從未聽過有精氣神三者練到極致的武者晉升,您說會不會還有一條路?”
“這條路是普通人走的路,老朽說的普通人,甚至包括宗主玄真子和其他三處圣地的至強者,那是一條舊路。”
魏明恍然,原來他是與自己想到一處去了。確實,如他一樣精氣神三者同修的武者鳳毛麟角,這不是主流。
所以,一定還有一條路。
“你說得不錯。只是很可惜,我現在僅僅是百竅境,沒有見過也沒有走過那條路,未來也不會走入其中。”
魏明搖頭道,“你問錯人了,我也不知道這條路是什么。只是你身為圣地傳人,就沒有前輩先賢留下指引嗎?”
他有點奇怪,玄真子就是最直接的前輩高人,他不曾傳授給諸位峰主突破的訣竅嗎?還是這種訣竅說不出來?
有些玄功妙法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或許這突破之法也是。
“可是……它是什么呢?”
魏明百思不得其解。
“先生,宗門里確實留有一些傳承,包括長老們和宗主也曾提點過幾次,但是他們留下的內容都是機緣二字。”
雷淵皺眉思索道,“看來這條路講究緣法,不是靠苦修就能走的。”
魏明覺得他說得沒錯。
“雷老,我恰好有一事相詢。”
他轉而問道,“我從世俗界而來,以前只知道武道巔峰為第九境法相。說來不怕你笑話,京城最強不過是宗師。”
“以前我覺得,那尚武監的上官鶴已經是世間最強者。可是直到我比肩宗師,才知道這不過是所謂的人境。”
“人境之上又有地境,也分九境。但我現在只知道有地元境、三通境、固命境、百竅境、洞天境和秘藏境。”
“不知道這中間的第六、七、八境又叫什么?知其然,固知其所以然。我既然到了這個境界,也該知道了。”
他拱拱手,謙遜有禮。
宋天佑微微瞪大了眼睛,魏明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彬彬有禮了。
在京城時,他可就知道,這是一個桀驁不馴的兇人,無人敢惹。
不過,他問的都是常識問題。
“原來是為了這等小事。”
雷淵撫須笑道,“先生,這在圣地是人盡皆知的事。洞天境之上,名為神通境。神通境之上,名為星辰境。”
“星辰境之上名為命橋境。”
“再上面,就是秘藏境了。”
魏明終于明白了。
洞天境、神通境、星辰境、命橋境、秘藏境,這就是接下來的路。
“可惜,橫練的路并無區分境界的名詞,只能通過戰力比較來確定。我現在的橫練體魄相當于半步神通境。”
魏明揣摩道,“但是我的內氣修為則只有百竅境,而神念修為……星辰界、星辰境,莫非我已經到了七境?”
他覺得星辰這兩個字不是巧合。
以通神鐵頭功的玄奇,未必沒有可能。他現在最強的可能就是頭。
“雷老,何為神通境?”
魏明抬頭問道。
這一句,正是問到雷淵多年以來的痛處上。他黯然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一直卡在洞天境巔峰無法突破。”
“不過,典籍里有記載,宗門長老也有提及,神通境乃是洗練身軀、貫通百竅之境,我等肉身即是無敵神通。”
魏明一怔。
內氣武者修煉到神通境,竟然反而是偏向于洗練身軀、貫通百竅?
這怎么像是橫練法門?
他再結合之前關于精氣神三者修行的猜想,隱約覺得抓到了什么。
“固命境之后,稱為百竅境,乃是講究星辰如竅,百穴洞開。其后,就是洞天境,乃是存元入竅,壯大竅穴。”
魏明呢喃道,“那之后呢?將全身竅穴壯大成洞天一般,儲存龐大元氣,那然后又怎么將竅穴變得更強大?”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凡人九境的修煉,內氣到極致生什么?
法相!
神通!
所以……
“我明白了!”
魏明突兀叫道,“也許神通境的奧秘,就在‘神通’二字。要想晉升神通境,就要將竅穴里的元氣演化成神通!”
“元氣、法相、神通!就像凡人九境一樣,以元氣構筑法相,再以法相化為神通!或許,這就是那條路!”
雷淵精神一震,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些內容,他在典籍里有見過類似的描述,叫作“元氣如雕,自得其神”“神元自足,自生光芒”“是謂神通”。
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是高人前輩或玄真子講得不夠透徹,而是他們自己或許都并不十分明白這一步的意義,所以講得形同神異。
魏明的這番話才是直指真義!
“所以是我竅穴里的這些元氣,要將真武境晉升法相境一樣,在每一處竅穴里勾連天地規則,蘊養出法相。”
“再將法相如同突破地境一樣,演化成神通,貯存在竅穴里嗎?”
雷淵不斷呢喃道。
下一刻,只見他的竅穴里有元氣鼓動,四周的天地規則在顯化。
他的身軀上顯現出三枚光點,那是他在晉升三通境時構筑的三種神通。然后,他的四肢上,又出現兩枚光點。
那是他后來領悟的兩種神通。
身為積雷峰的峰主,玄天道宗的老一輩天驕,他一共有五種神通。
“給我進到穴里來!”
雷淵援引神通光點往竅穴里鉆去,無數元氣和天地規則接引,試圖演化出掌心雷的法相虛影,猶如雕刻一般。
但是,就在那雷電成型的瞬間,突兀咔嚓聲響,整個雕像裂成粉碎。
“噗!”
雷淵吐出大口鮮血。
“不行!不行!”
他不覺得痛,反而繼續呢喃道,“我明白了,難怪宗門前輩們說要靠機緣,看來這神通并非隨意能貯存!”
他猜得沒錯。
自古能從洞天境突破至神通境的武者,都靠一個關鍵點,就是第一顆神通光點進駐到竅穴里,從而漸破瓶頸。
可是縱然他們知道這一點,也無法教會后輩,因為神通并非是想它到竅穴里就能進去的,一切都靠機緣巧合。
相反,你若是一直刻意引導、盼望它進到竅穴里,它卻會遠離。
這就像捉迷藏一樣。
“難怪我遲遲無法突破洞天境。”
雷淵恍然大悟,但是隨即就很迷茫,如果真相是這樣,他怎么辦?
就沒辦法晉升神通境了嗎?
不!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按照魏明所說的,淬煉體魄,到精氣神合一。
但是他要花很長的時間去淬煉,短則三月,長則不知道多少年。
這時候,他才明白自己對于三個月內就能晉升神通境,過于樂觀了。
沒那么簡單。
怎么辦?
他不由望向魏明,心想天資縱橫的先生定然有辦法,畢竟這條路也是他想出來的,他一定有辦法助我晉升!
而魏明也在同一時間,目光灼灼地望向他,兩者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宋天佑本來大受震撼,頓時被他們兩人的異樣目光嚇得菊花一緊,下意識地挪后兩步,隨即就見魏明看過來。
“宋天佑!你的腦袋里都是什么齷齪的念頭!我踏馬打死你!”
魏明怒氣沖沖地喝道。
宋天佑不禁尷尬地笑,他摸摸腦袋,才想起來魏明現在能感知到他的想法,完了,一點秘密都沒有了,罷了。
他索性眼睛一閉,攤開雙臂。
來吧!
我擺爛了!
盡情摧殘我吧!
魏明氣得牙疼,這家伙腦袋里裝得都是糞嗎?枉為大景詩圣的名號!
砰。
他直接一腳踹出去。
但是宋天佑已經是法相境宗師了,頓時從峭壁下方一個盤旋,又飛回山峰上,兩臂繼續一攤,原來你好這口。
來吧!
我反正擺爛了!
魏明氣得不想搭理他了!
“算了,雷老,我們就當這個孽畜不存在。”他說道,“你現在的情況,就是卡在找不到機緣,所以無法突破。”
魏明瞧一眼他爆開的竅穴,突然問道,“如果你想走這條老路,我倒是有個法子,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說到這里,他停住。
雷淵道尊不由說道:“精氣神三合一之法恐怕并不適合我,這世間不乏橫練的人,但是從古至今也只有先生。”
“我原本不信,但是現在不得不明白。這世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先生,一種則是普通人。而我就是后者。”
“所以,懇請先生教我。”
他終究是選擇走舊路。
魏明點了點頭,轉身望向晚霞,緩緩負起雙手道:“既然你想清楚了,那我問你,你可愿成為古往今來……”
“第一個……人造神通境?”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宋天佑和雷淵也瞪大了眼睛。
你……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