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豪強,本身就是不亞于‘徹侯’的威脅。
他們盤踞在帝國地方鄉(xiāng)野,數量龐大,根深蒂固。
本身,就是帝國肌體上最難以拔除的附骨之疽。
此策之妙在于,以最大限度的將這些獨立于帝國之外的豪強,也納入中央的控制之下。
這些地方豪強想要掌控地方,兼并土地,亦或是私蓄部曲?
在皇帝陵寢下,他們哪里還會有那種膽子呢?
咸陽宮內。
一些人看的心驚肉跳,想到了若是現實中的始皇帝,將此‘徙陵’之策施行,他們有何能耐拒絕呢?
肯定沒有,而地方豪強如果不想被強行‘徙陵’,那么等待他們的,就是大秦軍隊的鐵血打擊。
“這些關東豪強,肯定是不樂意的,但面對著大秦的虎狼之師,他們卻沒有絲毫辦法。”
“畢竟,昭武帝不是始皇帝,面對著敢于反抗大秦的豪強貴族,是會出重拳打擊的。”
于是乎,所有人就注意到了,在天幕畫面上,官差手持著詔書,帶著甲士傳旨的畫面。
不情不愿的關東豪強,在甲士的威脅下,甚至都來不及分家產。
一半的族人,就強行被遷移到驪山陵附近。
“而實際上,促使昭武帝決策推行此‘徙陵’制度,有一個最為關鍵的因素,那就是昭武九年,一位士子呈上的調查書。”
伴隨著天幕恢弘的聲音落下,下一刻天幕畫面切換到了昭武的的書房。
此刻,昭武帝正在接見著一位士子。
士子看著身材不高,但雙目卻相當有神,他跪坐于御前,而昭武帝的御案上,一卷竹簡鋪開。
上面所寫的,正是這位士子諫言之策。
“臣,婁敬,歷時三年,游歷關東趙、魏、齊、楚四國故地,遍訪三老,力田、游俠、商賈,乃至流民、佃戶,共計千人。”
“終成此書策——《關東豪強問題調查書》。”
而天幕畫面,有關于竹簡的內容,也隨之展開:
“臣謹奏:鄉(xiāng)野之民,可別為三等。
下者謂之“附民”,身無立錐,或賃耕豪右,或蔭為部曲。其身命悉懸于強宗,仰其息以存。
彼輩知有主而不知有君,識塢堡而不識咸陽。
此實豪強爪牙,禍亂淵藪,不可輕信,毋須矜恤,惟解其桎梏,乃可為王民。
中者乃“編戶”,薄田自給,勤耕守法,心向宮闕,實社稷之干城。
然性懦資薄,常罹豪右侵剝,偶逢水旱兵燹,輒破業(yè)淪附。
此輩當為朝廷根基,宜以民法厚其生,秦典固其本。
上者則“豪右”,然其間亦有二流。
一曰六國遺族。
雖失爵祿,而宗黨盤結,鄉(xiāng)望猶存。
心懷故鼎,目秦為仇,陰積粟帛,暗藏甲兵,伺隙而動,志在復祚。
此乃腹心之患,其邪難革,當以雷霆摧其本。
二曰新貴地主。
或起于軍功,或成于貨殖。
未必蓄反意,然貪饕無厭,兼并阡陌,玩法徇私,交結胥吏,荼害黎庶。
猶巨石壓苗,使編戶不得喘息,附民日益滋蔓。此實社稷蠹蟲,其惡當戢,須施陽謀以折其勢。
謹析其實,伏惟圣裁。”
其文字犀利,分析之深刻,讓現實的嬴政的臉色,都露出了動容之色。
上面的內容,清晰的寫了地方豪強兼并土地,壓榨黔首的問題。
并指出豪強問題如果不解決,那么就會成為大秦的心腹大患。
而昭武帝,很顯然對于婁敬的話很感興趣。
因為他沒有空談理論,而是用極為詳盡的數據和實際例子,對于“豪強”群體進行了剖析。
“那么,依卿所見,朕當如何‘斷其根基’,又如何‘削其羽翼’?”
昭武帝笑吟吟的看著婁敬,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而早有準備的婁敬叩首,對著昭武帝道,“臣以為,可行‘強干弱枝,內實京畿’之策。”
“所謂‘強干弱枝’,便是可以把這些盤踞地方、根深蒂固的豪強,連根拔起!”
“但,貿然強行拔除,恐會動搖過本,故而臣請陛下,可行‘徙陵’之策?”
“‘徙陵’?”昭武帝眉毛一挑。
“然也!”婁敬道,“陛下可效仿先帝,于咸陽左近,劃定皇家陵邑。”
“而后,頒布詔令,言:凡家資在三百萬錢以上之豪強,或為六國舊姓宗族之后者,皆需舉族遷徙至陵邑定居,以‘供奉陵寢,拱衛(wèi)京畿’。”
昭武帝微抬手:“此策,果真可行?”
很顯然,皇帝對于婁敬建議心動了。
婁敬頓首,鄭聲道:“陛下,此策有三利!”
“其一,可將豪右盡置天子腳下,受重兵監(jiān)視,離宗脫根,再難興風作浪。”
“其二,可使其巨富流入京師,咸陽由此繁榮,商稅倍增——此謂‘內實京畿’。”
“其三,豪強既去,其兼并之地與所控部曲,皆成無主之物。朝廷可依《民法》,重新分予‘附民’與‘編戶’,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得百萬忠于陛下之佃戶!”
話音落下,昭武帝的書房,乃至于現實中的章臺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善!”
嬴政大喜道,此策之妙在于,借助‘供奉陵寢,拱衛(wèi)京畿’的借口,釜底抽薪。
相當于以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抄家’,就差直接‘滅族’了。
這樣的話,大秦朝廷就無需擔憂地方豪右盤踞,變成帝國的威脅了。
不過,此策雖然好,真的沒有人敢于反抗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
“徙陵令”一出,關東郡國頓時震動。
那些被列入遷徙名單的豪右、宗族、地主、新貴,人人自危。
或哭天搶地,或遣子奔走關中求情。
有的甚至暗中串聯(lián)舊族世家,誓言“誓不北徙”,要與朝廷抗爭到底。
天幕畫面閃動。
趙地,一座塢堡緊閉城門,數百部曲披甲守衛(wèi),旗幟上赫然繪著“趙宗”二字。
堡中老者拍案怒斥:“我趙氏傳世三百載,豈能做陵奴?!”
言罷,揮手令部曲操戈自衛(wèi),拒不納詔。
楚地之南,豪族彭氏亦聚眾數千,自號“鄉(xiāng)兵”。
他們驅逐縣令,焚毀詔書,揚言要“守祖業(yè)于原鄉(xiāng),不為陵役”。
數日之間,江淮之間烽煙四起,十余處郡縣接連叛亂,大有山雨欲來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