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樓蘭王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沉默了良久,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股身心俱疲的無力感:
“你們都先退下吧,孤和大秦的使者單獨談一談。”
侍從和貴族們面面相覷,但在樓蘭王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終究還是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了大殿。
當最后一聲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時,樓蘭王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間垮塌下來。
他無力地坐回王座,揉了揉眉心,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秦的使者,你可真是讓孤好生為難啊。”
他嘆了口氣,眼中布滿血絲:
“匈奴人乃是虎狼之輩,兵鋒距離樓蘭不過咫尺;而大秦萬里之遙,鞭長莫及。”
“并非孤有意拒絕使者的好意,若今日樓蘭投靠大秦之事稍有風聲流出,匈奴人旦夕之間便能攻破樓蘭城。”
秦遠靜靜聽完樓蘭王的訴說,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隨即,他穩步向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
“大王的顧慮,外臣完全明白。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行非常之法。”
“外臣有一計,可解樓蘭眼前之危。”
“哦?”樓蘭王精神一震,“使者可有什么妙計?”
秦遠嘴角微微勾起,言道:“妙計不敢當,不過是一場‘請君入甕’罷了。”
“大王可對外宣稱:因大秦使團言行狂妄,樓蘭方面已經將使團扣押,并嚴加審問。如此一來,既可安撫匈奴使者,也可麻痹其戒心。”
樓蘭王眼中光芒一閃:“然后呢?”
秦遠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然后,大王可再以‘商議進貢’為由,邀請匈奴使者明日入宮密談。我大秦銳士屆時將埋伏于殿外。”
“待其入甕之后——”
他說著,做了一個干脆利落的斬殺手勢。
樓蘭王倒吸一口涼氣:“斬殺匈奴使者?這若是消息走漏——”
“不會走漏。”秦遠斬釘截鐵,“事后,大王只需對外宣稱:匈奴使者在歸途中遭遇西域流寇圍殺,不幸遇難。”
“匈奴縱然心存懷疑,可又能如何?難道他們敢立刻傾國兵力遠征樓蘭?他們的大后方正與烏孫、康居對峙,根本抽不出兵力。”
秦遠趁熱打鐵,繼續拋出更大的誘餌:
“大王,只要此事辦成,樓蘭不僅能永絕近患,還能從此擺脫匈奴枷鎖。”
“屆時,我大秦亦可立刻修書立誓,與樓蘭締結盟約,共同開辟商道,助大王坐收西域之利,讓樓蘭再無后顧之憂。”
面對著秦人給出的誘餌,在巨大的利益和可行的方案面前,樓蘭王終于點了點頭。
“好,那就依大秦使者之言,孤就賭這一把。”
然而——
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匈奴使者圖骨并沒有如秦人所料,老老實實等到明日。
之前樓蘭王的遲疑,還有大秦使者遲遲未被驅逐,都讓他心中生出極度不安。
他深知夜長夢多的道理,所以打算先發制人。
“樓蘭王這般搖擺不定,遲早會變卦。”
圖骨心中冷笑,“我們必須先拿下大秦使者的頭顱,逼他表態!”
圖骨很快就向潛伏在城外的百余名匈奴精銳傳遞了密信。
不久之后,這支隊伍便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樓蘭城,直撲王宮方向而來。
然而,他們的異動,早已被警惕的呂澤派出的暗哨發現。
“報,將軍!匈奴人來了,正朝王宮方向襲來!”
呂澤眼中寒光一閃,立刻下令:
“所有人依托宮墻等處,占據有利位置,準備迎敵!”
“讓這些蠻子,好好嘗嘗我大秦火藥的厲害!”
秦遠也被迅速喚醒,他并未驚慌,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倒也好,省去了我們明日那番手腳。”
“呂將軍,就按原計劃,放他們進來——關門打狗吧。”
沒多久,樓蘭王的宮廷侍衛便已經被呂澤等人提前轉移到了安全區域。
整個王宮前庭,在外人看來仿佛空無一人,實則早已化作一張悄然張開的巨網。
“殺!”
圖骨一馬當先,率領匈奴精銳撞開宮門,沖入前庭廣場。
然而等待他們的,并不是驚慌失措的大秦使團,而是自四面八方黑暗角落中,緩緩探出的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
“放!”
呂澤一聲令下。
“嘭!嘭!嘭!嘭!”
剎那間,火光迸裂,雷鳴般的巨響撕碎了夜色。
沖在最前面的幾名匈奴騎兵,甚至還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就在突火槍的轟擊中,連人帶馬被當場掀翻在地,血肉橫飛!
“妖、妖術——是秦人的妖術!!”
有人發出絕望的嘶吼,匈奴隊伍瞬間大亂。
“不要亂!給我沖過去!謹慎廝殺!”
圖骨又驚又怒,揮舞著彎刀嘶吼著試圖穩住軍心。
然而,就在匈奴騎兵頂著壓力,想要繼續往前沖殺時,幾個黑色陶罐已經被拋出,精準落在他們最為密集的陣列之中。
“轟——!!”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在夜空下炸響,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將整個廣場照得一片血紅。
慘叫聲、嘶鳴聲、爆裂聲混作一團,這片廣場迅速化作修羅地獄。
匈奴人的勇氣,在這種完全超越他們理解的神秘力量面前,開始飛速崩潰。
“突圍!快突圍!!”
圖骨目眥欲裂,他知道這次行動已經失敗。
為今之計,只有想辦法逃出樓蘭王宮,保住性命,再作他圖。
可惜,為時已晚。
呂澤早已率領精銳,從側翼殺出,一下子咬住了匈奴殘部的退路。
而秦軍士卒則三人一組,一人以突火槍遠程震懾,近戰者則揮舞鋒利的環首刀劈砍,剩下的持盾壓陣,硬生生將匈奴人頂得節節敗退,倒下一片。
圖骨仗著一身悍勇,連連砍翻兩名秦兵,正要拼死奪路而逃。
“哪里走!”
呂澤怒喝一聲,長刀劈下,與圖骨的彎刀硬撼在一起,他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一陣發麻,長刀幾乎脫手飛出。
圖骨心中微微一驚,還未來得及再攻,旁側一名秦軍隊長已經找準時機,上前一步,掄起突火槍,以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腦勺上。
“砰!”
圖骨眼前一黑,龐大的身軀重重栽倒在地,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