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會?更沒有必要了!”
他緩緩站起身,雖已年邁,但那股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威壓依舊讓人心驚。
王翦背著手,在大廳內走了兩步,語氣淡漠:“你去告訴那來人,就說老夫年事已高,近日舊疾復發,耳朵背了,腦子也糊涂了,聽不懂他在說什么國家大事。
讓他從哪來,回哪去!”
“這就是置之不理?”王賁一怔。
“不然呢?”
王翦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目光深邃,“賁兒,你要記清楚了。
這大秦,是陛下的天下,不是他一個公子的天下!
只要陛下一日還在位,這天下的風往哪吹,就只能由陛下一人說了算。”
說到這里,王翦語氣變得幽幽起來。
“至于那位鬧出這般動靜的六公子……”
“他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那是他的本事,也是陛下默許的試煉。”
“那是天家父子之間的博弈與傳承,我們做臣子的,尤其是手握兵權的臣子,看著就好。”
王翦重新坐回塌上,拿起那柄劍,緩緩歸鞘。
“誰想在這個時候把手伸進去,誰的手就得被剁下來。”
“咱們王家,只要守好這把劍,替陛下鎮著這大秦的疆土便是,其他的……無從干涉,更不可干涉!”
“兒子明白了!”
王賁渾身一震,恭敬拱手。
次日,天色剛亮。
就在咸陽城各方勢力因韓信之事而暗流涌動之際,那闊別已久的天幕,毫無征兆地,再一次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頭頂之上!
一道金光閃過,清亮的女聲,準時響起。
“各位觀眾,大家好。我們之前講解了‘雅言’的統一,它從文化上將四海歸于一心。
那么今天,我們將講述昭武帝的另一項驚天動地的舉措——他是如何打破舊有藩籬,為大秦打造出一支戰無不勝、永葆活力的全新軍隊!”
此言一出,章臺宮內的嬴政立刻坐直了身子,眼中充滿了期待。
“在舊有的軍功爵制隨著天下一統而疲態盡顯時,昭武帝高瞻遠矚,開創性地設立了兩大制度——‘武舉’與‘講武堂’!”
聽到這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武舉’和‘講武堂’難不成也是一種選拔人才的方式?
和‘大考’不同,這兩種方式,明顯用于選出軍事方面的相關人才。
而天幕的畫面,也在這時候有了變化。
霎時間,一座無比宏偉、氣勢磅礴的建筑群赫然出現。
它占地極廣,校場、箭樓、講堂、書閣一應俱全。
在最核心建筑的正上方,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五個鎏金大字——【大秦講武堂】!
鏡頭拉近,只見成千上萬的年輕人正匯聚于此。
他們之中,有身著布衣的平民子弟,也有身穿下級軍官服飾的軍中士卒。
在寬敞明亮的講堂里,他們有的學習著艱深的兵法韜略;在沙盤之前,推演著一場場經典的戰役;有的在特制的課室內,學習著如何測繪山川地理,計算行軍路線;有的更是在獨立的工坊里,接觸著那些構造精密的火銃與火炮,學習其原理與運用之法!
這震撼性的一幕,驚的所有人說不出話來。
女主播的聲音適時響起,為眾人解惑:
“這,便是昭武帝為帝國培養軍事人才的搖籃——講武堂!而‘武舉’,便是所有講武堂學子,乃至天下所有胸懷報國之志者的晉升之階!”
“武舉的考核內容,不再局限于弓馬騎射,而是從兵法、測繪、火器運用這三個核心科目中隨機出題。
凡通過考核者,無論出身,無論過往,將直接被授予相應的軍職!”
“隨著武舉制度的全面推行,‘將門出虎子’的世襲壟斷被徹底打破。
即使是平民百姓,只要有才華、肯努力,亦能出人頭地,拜將封侯!舊有的軍功貴族,就此被重新洗牌!”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落下,炸得整個大秦的勛貴階層腦袋嗡嗡作響,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嬴政更是瞠目結舌,呆呆地看著天幕,隨即,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涌上心頭!
絕了!老六這一招釜底抽薪,簡直是神來之筆!
這不比直接卸磨殺驢高明百倍?既為帝國選拔了真正的人才,又沒有落下任何話柄!
不愧是朕的兒子!
然而,與皇帝的欣喜若狂相比,那些軍功世家,則如墜冰窟。
王賁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看著天幕,面色凝重地朝自己的父親王翦說道:“父親!這……這昭武帝不只是要換文官的血,這是要換我大秦軍中之血啊!”
“其所作所為,令人發指!若是人人都可考武舉為將,那我王家,又將置于何地?”
王翦臉色蒼白,低頭喃喃自語:“那些久戰沙場、為大秦流盡了血的將士們,又該何去何從?”
“讓一群沒上過沙場、沒有半點功勞的新兵蛋子直接得到軍職……這是在寒將士們的心啊!大秦要亡啊!”
蒙恬軍營之中,更是早已炸開了鍋!
無數將士怒紅了雙眼,他們從未想過,未來竟會是這般模樣!
“憑什么!我等征戰沙場,灑熱血,拋頭顱,為大秦打下這萬里江山,如今卻換來這般對待?世道不公啊!”
“一個黃口小兒,在講武堂讀幾年書,就能跟我們平起平坐?我等不服!”
“眾將士寒心啊!”
抗議之聲,響徹云霄。
蒙恬靜靜地聽著士卒們的怒吼,心中同樣是翻江倒海。
他瞇著眼睛,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些看起來文弱的考生,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荒唐!”
這位大秦上將,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緒,怒聲罵道。
就在整個咸陽城都因天幕的內容而陷入一片喧囂與震動之時,風暴的中心,贏辰的府邸之內,卻是一片平靜。
“看來,都不用等先生將新軍練出個模樣了。”
贏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明日一早,彈劾孤的奏章,恐怕就要將我這書房給淹沒了。”
武舉的存在,動搖的可是軍功爵制度存在的根基。
對于勛貴來說,的確是不能容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