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yán)铮概畟z沉默著，林綰望著他的臉突然覺得陌生，記憶中的爹與眼前人完全是兩個人。
“你在想什么？”
“在想您是什么變成這樣的。”
她娘去世之后，爹很快就娶了陳氏進(jìn)府，那一年林綰六歲，她對爹娘的記憶只停留在六歲，她很少能見到這位父親，林家的人似乎都忘了她。
林嵩擰著眉，銳利的雙眸打量著眼前的女兒，“你與劉家和離的事便不再追究了，以后搬回家住。”
林綰像是聽見什么笑話，沒忍住笑出聲，譏諷道：“追究？劉家毫無家底，所有吃喝都得用我?guī)サ募迠y，如今我被劉家吃干抹凈，您還要追究我的過錯？”
“我這輩子最大錯就是信了您的安排，嫁去劉家。”
林嵩沒料到從前乖順的女兒敢反駁他的話，斥責(zé)道：“胡說，那時你娘給你安排的親事，怎么是我的安排！”
“呵，我娘死了，您說什么就是什么。”
“你……伶牙俐齒。”
他想起這是馬車?yán)铮诺土松ひ簦斑@事兒不提了，你從今晚開始就搬回去住，那什么鋪子不要再去了。”
“不可能，你們?nèi)羰钦嫦虢游一厝ィ碗x那日為何不來？”
林綰瞪著他，問出這句縈繞心頭多日的話。
繼母對她不好，她能理解，因為她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
可是父親呢，她是林家的親生女兒，為何父親也不出現(xiàn)？
林嵩好似被看穿心事，狠厲道：“你鬧得沸沸揚揚，家中還有你四妹妹未嫁人，你只想著自己，何曾想過家里其他姐妹的親事會不會受你影響。”
“若是因為這點小事就介意，那說明此人不是良配，與那劉瑾都是一路貨色。”
他被氣得沒話講，只覺得跟這個女兒沒法溝通。
好在很快就到了林府，陳氏帶著一雙兒女正等著他們，見到兩人走進(jìn)來，歡喜道：“綰兒回來了，今日特意給你準(zhǔn)備了接風(fēng)宴，快進(jìn)來準(zhǔn)備吃飯了。”
林綰剛要開口就發(fā)現(xiàn)一道視線，抬眸發(fā)現(xiàn)林嵩正盯著她。
罷了罷了，反正她累了一天已經(jīng)餓得前胸貼后背，吃了飯再說。
她抿了抿唇，跟在陳氏身后坐下開始吃飯。
陳氏來自江南，府上的廚子是她從江南帶來的，做菜的手藝堪比御廚，林綰見著有自己喜歡的菜便拿起筷子開吃。
陳氏皺了皺眉，提醒道：“綰兒，你父親還沒動筷子。”
林綰夾菜的手一頓，將手中的獅子頭放進(jìn)林嵩的碗里，“父親先吃。”
現(xiàn)在還不宜和林家鬧得太僵。
林嵩神色緩了緩，沉聲道：“吃飯吧。”
林綰沒管其他人的臉色，挑著自己想吃的幾樣吃了幾口。
陳氏對這個繼女不管不問多年，本來以為將她隨意嫁到劉家便無事了，沒想到她竟然敢和離，如今還敢在外面賣胭脂，后悔當(dāng)時心軟沒用手段處置了她。
現(xiàn)在不僅連累她在宮宴上丟了臉，有這樣的荒誕無稽的姐姐，還害得靜姝最近沒辦法相看人家。
陳氏見大家都放下筷子，試探道：“風(fēng)荷苑一直讓人打掃著，綰兒今晚就可以住進(jìn)去。”
風(fēng)荷苑是林家最小的院子，因為緊挨著荷花池，陳氏當(dāng)年忽悠林綰那兒風(fēng)景好，安排她住在那兒，一住就是十二年。
林綰涼涼道：“那院子太小，我不喜歡，我要住如月閣。”
所有人臉色驟變，如月閣是林綰她娘生前住的地方，是林家最大的一處院子，主院是兩層小樓，隱私性極好，這些年一直空置著。
“不行，如月閣一直不曾打掃，你不想住風(fēng)荷苑，就在家里其他空置的院子里挑一處。”
陳氏聽見林嵩發(fā)話，也附和道：“是啊，而且如月閣太大，你一個人住難免害怕，秋霜居和春露苑都是極好的院子，我明兒帶你去看看這兩個院子。”
如月閣地方大，里面的東西樣樣精貴，是她打算留給兒子成親住的。
“我只住如月閣，我娘住過的院子，不給我住，還想給誰住？”
林嵩拍了桌子，旁人嚇得不敢噤聲，林綰卻不怕他，眸中泛起寒意，“難道那院子里有什么不能讓我見的東西？”
她說完起身就往外走，陳氏心里巴不得她趕緊離開，可是當(dāng)著林嵩的面，還得裝賢良，她連忙追上去拉住她。
“綰兒，你呀跟你父親一樣，都是火爆脾氣，可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爹最近身子不好，你就順著他吧，回來說幾句軟話，你父親肯定就原諒你了。”
陳氏挽著她的手臂，笑得溫婉，“再說了，你是林家的二小姐，在外面做生意確實不像樣子，你爹在同僚面前也覺得面上無光，你聽母親一聲勸，搬回來別折騰了，好不好？”
林綰垂眸盯著手臂上的那只手，在劉家憋屈的兩年練就了養(yǎng)氣的功底，若是從前她早就一把推開陳氏，指著左右的人鼻子破口大罵了。
此刻她不怒反笑，眼中帶著深意，“你們真想讓我搬回來？我與季三爺簽了工契，不去了要付違約金。”
陳氏眼神微閃，她絕不會給她花錢。
林嵩見她語氣松動，心里放松了一些，“無事，我給你出違約金，無論多少銀子，我明日讓人送過去。”
“十萬兩黃金。”
“多、多少？十萬兩！還是黃金！”
陳氏立刻撒手退回前廳，掏空林家的家底也沒有拿不出這么多，這個林綰就是個喪門星，誰沾上誰倒霉。
“胡鬧，怎么可能會這么多，肯定是你不愿回家的借口！”
林綰對上他懷疑的眼神，雙手一攤，聳肩道：“不信你問四妹妹，今日鋪子里的生意那么好，我就是季三爺?shù)馁嶅X工具，你不讓我去，就是斷他財路，父親就算出得起違約金，以后得罪了季家，恐怕頭上的烏紗帽不保。”
“靜姝，你來說。”
林靜姝縮著腦袋突然被點名，瞪了一眼囂張的林綰，輕聲道：“二姐姐說的是真的，鋪子里好多人，見過二姐姐上妝的手藝之后，進(jìn)去的人更多了。”
林綰挑了挑眉，“四妹妹回來這么久還未洗臉，看來是很喜歡我上的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