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綰上下打量了一遍謝穗,臉上帶著不屑的笑,“梨兒溫柔嫻靜,昭兒天真活潑,我怎么不知我家兩個妹妹被嬌慣壞了?”
她說著走到謝穗面前,伸出手抬著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你是她們哪門子的姐姐,我怎么沒聽說過云家還有一個姓謝的姑娘。”
謝穗被她當個貨物查看,心里覺得屈辱,用力推開了她的手。
“那你又是誰?憑什么自稱云黎和云昭的姐姐?”
謝穗在云家住了八年,云家的每一個人她都了若指掌,她敢肯定這人不是云家的,多半是哪個旁支家中送來的,根本沒將她放在眼里。
林綰比謝穗長得高,站在她面前有種無形的壓迫,垂眸道:“我叫林綰,我母親是云如月。”
云昭看不慣謝穗得意的樣子,瞪著她道:“她是我姑母唯一的女兒,當然是我姐姐,綰姐姐可是從京城來的,正經的大家閨秀,不像有的人跑來我家打秋風還不夠,還做些不知廉恥的事。”
謝穗被云昭指著鼻子罵,一張臉紅的滴血,不滿地看著林綰,她在云家時曾聽過云家那位大小姐嫁在京城,可惜早就去世,林綰竟然是她的女兒!
那位老夫人從前就一直記掛遠在京城女兒,可以想象林綰在云家是何等的尊貴,怕是捧在手心里也不為過。
謝穗一個人說不過她們三個人,面上不甘卻不敢再繼續糾纏。云昭年紀小,若是被惹急了將當年的事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了出來,她可就全完了。
云昭剛才的話引起別人的注意,鋪子里的客人都朝她們看過來,謝穗瞧見別人對她指指點點頓時變了臉色,正要開口就看見周亦淼站在門口。
他沒有進來,只是快速看了一眼云黎便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謝穗想到剛才的失態被丈夫看到連忙追了出去,云昭氣得直跺腳,云黎倒是一直很平靜。
“昭兒,不必跟不相干的人生氣,以后見到你只當她是陌生人罷了。”
“可是……”
云昭還想說話,云黎及時捂住她的嘴,“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等會再說。”
林綰帶著她們去了一家熱鬧的酒樓,此刻還不到午膳的時候,林綰一行人要了一間上房,點了一壺茶和幾樣點心。
待小二關上門,云黎的臉色才變得嚴肅,“昭兒,你以后見到謝穗只當她是陌生人罷了,今日的事回家不要提。”
云昭知道姐姐是不愿讓祖母和二嬸擔心,懂事地點點頭,“好,我回去一定不說。”
林綰覺得這樣太憋屈了,甚至想讓半夏暗中將人揍一頓才好。
云黎感激她愿意為自己出氣,說起謝穗和周亦淼的事,謝穗是老夫人遠房侄孫女,爹娘去世后就被族人送到云家,在云家住了八年。
云黎與二夫人娘家侄兒自幼就定下娃娃親,所以周亦淼經常去云家看望二夫人和云黎。
半年前在云家,周亦淼救了落水的謝穗,是一樁救人性命的好事,云家和周家不打算聲張,可誰知第二天這件事就傳了出去,謝穗在屋子里哭得尋死覓活。
周家的名聲也被影響,只好捏著鼻子認下這門親事,周亦淼不愿意,求到二夫人面前,求云家不要取消他和云黎的親事。
二夫人剛答應,另一邊謝穗就上吊了,雖然被丫鬟及時救了下來,但是傷了嗓子,大夫說要養三個月才能養好。
最后是云黎表明自己不愿意嫁到周家,才斷了周家的念想,從此二夫人再也沒回過娘家。
周家和云家的姻親關系也不復從前,連成親那日,二夫人都沒去周家露面,不論外面怎么議論,二夫人都沒有回應過。
云黎對周亦淼沒有男女之情,所以這件事雖然惡心,但是不至于傷心。
“我無所謂,但是我娘和祖母是真被謝穗氣狠了,你們在家可千萬別提她。”
林綰答應了,又想起剛才謝穗追著周亦淼的樣子,看來這夫妻倆沒什么感情,她看向半夏。
她一個眼神,半夏就知道她的想法,找借口出了酒樓直奔周家。
臨近中午,酒樓變得熱鬧起來,林綰她們點了幾樣招牌菜,姐妹三人邊吃飯便談起最近的新鮮事,屋里笑聲陣陣,一片自在。
宋宴正在另一邊的廂房談事,他到了杭州之后就見了安插在這邊的探子,甚至親自去過鹽廠,可惜一直沒有找到有用的證據。
今日約吳家的二少爺就是為了拿到吳家與京城勾結販賣私鹽的證據。
吳乘樺雖然是吳家二少爺,但是只是不受重用的庶子,好不容易才討好吳老爺,得了鹽廠的小管事的職位。
胸懷抱負的吳乘樺剛摸清鹽廠的一切,正打算著手大干一場,鹽廠就被官府封了,他作為負責人也被衙門帶走審查。
不僅沒辦好吳老爺交代的事,還讓家里的鹽廠被查封,斷了財路,兩個月的牢獄生活更是耗盡了吳乘樺的野心。
他看著面前的宋宴,無所謂道:“我現在在吳家就是個廢人,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談生意你應該去找我爹,或者我大哥。”
宋宴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取出一份公文放在桌上,“我不談生意,只是不忍心看二公子受人欺騙。”
他將公文展開,擺在吳乘樺面前,“半年前就有傳言朝廷要嚴查江浙鹽廠,吳家的鹽廠規模龐大,是這次檢查的重要對象。吳老爺與總督衙門的楊大人有私交是公開的秘密,吳家鹽廠明面上一年產鹽六百斤,實際上還有八百斤私鹽借楊大人的手送往京城。”
“三個月前楊大人因為貪污受賄被錦衣衛抓走,錦衣衛順藤摸瓜找到吳家販賣私鹽的證據,吳老爺在楊大人入獄后立刻清空了鹽廠的所有的私鹽和暗賬,甚至將自己和長子吳敬松從鹽廠摘干凈,將這個爛攤子交到你手上。”
宋宴語調平緩,指著公文上的一行字,“你看,吳家的鹽廠一年的利潤有數十萬兩,可是落到你手中有幾兩?福不能與你同享,禍倒是讓你替他們承擔。”
吳乘樺盯著手中的公文,將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楚,驀地抬頭望著宋宴,“你是誰?為什么告訴我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