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初的這次國會，不僅商討金融業的救濟之策，同時上一年的經濟情況也會得到公布。
其他的數據先不說，僅僅91年的GDP就讓很多官員不寒而栗。
在89年時霓虹的GDP還能達到5%左右，90年變成了2.2%。
然而最近的一年，也就是去年，這個數字已經變成了-%！
如果只從數字上來看，霓虹的經濟是在倒退的。
從60年代開始騰飛以來，霓虹大多數時候經濟都保持著高速增長。
增速最快時GDP甚至超過了12%，然而經過了泡沫的一輪打擊，經濟已經完成負增長了？！
從天堂到地獄，如此快速的反轉，很多政府官員甚至都反應不過來。
不過頭疼的地方還不止如此，泡沫剛剛破滅，很多負面影響還沒出現。
金融業當前的情況也無比令人心憂，種種打擊之下，國會上很多官員表情都肅穆無比。
經過了幾天的討論，由大藏省牽頭準備對霓虹的金融業來一次徹底的清查盤點。
想要拯救銀行，想要維持“銀行不倒的神話”，那么就必須搞清楚金融業此刻面臨的真實境地。
于是凡上報有巨額虧損的銀行，凡曾經向大藏省求援的銀行，必須接受大藏省指派的工作組。
這些工作組別的不干，只負責摸清楚各家銀行的資產情況。
面對態度突然強硬無比的大藏省，各大銀行也只能默默接受。
因為這兩年霓虹的金融業確實是多事之秋，各種打擊接連不斷。
如果再不做些什么，或許真的會有意料之外的事發生。
于是從92年初開始，大藏省的公務員開始全體出動，飛向霓虹大大小小的城市。
原本抗拒的長銀不得已，也只能老老實實接受調查。
經過了近三個月的摸底，公務員們帶回來的數據，讓大藏省驚得差點跳起來。
在去年當時21家銀行公布的壞賬是1100億美元左右，折合成日元是15萬億左右。
然而到了今年這個數字就翻了三四倍，達到了恐怖的50多萬億。
而巧的是這個數字正好和一年多前，宮澤喜一在別墅里分發給眾多銀行頭取的預估數字相吻合。
不過當時的宮澤還是保守了，他召集的專家組預估的數字是以90年代末為分界線。
但現在才哪到哪，92年不過是90年代初而已。
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出入，地價繼續快速下跌是一個因素。
隨著時間的累積，銀行的不良資產也在快速擴大。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各大銀行無一不在掩蓋自己的壞賬。
做假賬，那是銀行業的傳統藝能好嗎。
尤其是長銀，大藏省在對它進行了徹底的清點之后。
面對那一筆筆賬務，前來的公務員直接陷入了沉默。
大藏相羽田在看完了長銀的資產情況后，也陷入了沉默。
什么4萬億的虧損壞賬，那簡直騙鬼呢。
在之前長銀公布的總貸款額為12萬億左右，其中壞賬約為4萬億。
就這還是因為被媒體扒出來，才不得不老老實實公布數據。
然而無論是媒體，抑或是盯了長銀兩年的白川楓他們，都小瞧了長銀。
根據這次的調查，長銀的整體貸款資產為26.6萬億日元。
正常情況下，銀行有這么的貸款業務，理應高興才是。
畢竟銀行放貸是它的主要盈利手段之一，無論你是特殊類銀行，還是普通銀行。
但是讓人難蚌的是，長銀這26.6萬億貸款中，有55%和房地產業相關。
現在的房地產業什么情況還用說嗎？
樂觀估計，26.6萬億日元的貸款，搞不好有近40%會成為壞賬。
超過十萬億的不良資產，難怪大藏省此前撥付給長銀的2.8萬億救濟款像是打了水漂一樣。
這點錢對長銀來說，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長銀是個大坑、無底洞，在看到報告的一瞬間大藏相羽田就為長銀判了死刑。
十萬億日元，大藏省咬咬牙能拿出來。
但是其他銀行怎么辦？五十多萬億的負債足以葬送整個霓虹的金融業。
這時候即使和宮澤內閣不對付，羽田也不得不拿起電話開始向守相大人求援。
聽到羽田匯報的數字，宮澤也麻了。
這特么怎么救？經濟下行，國家也沒有余糧啊。
再說了每年的國家預算都有限，教育、醫療、農工商業、交通、科研，這些哪個不要錢。
總不能為了救金融就放棄其他行業吧，不說宮澤敢不敢做這個決定。
國會也絕對不會同意這一點，金融自己的丑聞與壞賬，為什么要其他部門分擔責任。
面對這頭痛無比的數字，宮澤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讓大藏省先自救一波。
無論如何先把局勢穩住再說，不能再有進一步崩壞的跡象。
大藏省自救的好處是這筆錢不用經過國會的討論，可以快速起到干預市場的效果。
于是知道事情不能拖的羽田，也立即撥付2萬億日元的救濟金，先幫各大銀行先續一續命。
這邊宮澤則帶頭和國會商討關于銀行業的整頓問題，事實擺在面前，再不改變就晚了。
不過自古以來官商勾結，尤其是以裙帶關系著稱的霓虹。
羽田前腳看過的數據，第二天就擺在了白川楓的辦公桌上。
其實不僅是他，另外幾個財閥負責人那里也有相應的情報。
等看清了銀行業這個雷有多大后，白川楓也倒吸了一口氣。
自己以前和新井裕的推算還是保守了啊，長銀也騙過了太多人。
長銀的前十大借款人中，有五家房地產公司，三家金融公司，兩家實業公司。
換句話說金融和地產占了10個名額中的8個，唯二的兩家實業公司一家是東京電力，一家是川崎重工。
并且他們的排名還比較靠后，金融地產才是長銀的香餑餑。
看著這份名單，白川楓和新井裕都苦笑一聲。
“沒想到以重資產起家的長銀，落到最后連基本盤都快沒了...”
“黃金年代面對暴利的股市和地產，沒幾家銀行能保持從容不心動。”
新井裕對長銀的情況見怪不怪，金融業天生就喜歡追逐具有高風險的高利潤金融產品。
只是沒想到，長銀的貸款規模遠超當初的預計。
“新井桑，以長銀現在的壞賬規模，北都銀行能消化掉嗎？”
面對超十萬億的壞賬，白川楓也變得不自信起來。
這可和當初的預計相差甚遠，他是想要長銀，但不是以犧牲自己為代價。
“如果十萬億全部是壞賬與不良資產的話，北都銀行也吃不消。
白川會長別忘了長銀的融資從何而來，它和和北都銀行在本質上還是有些區別的。”
聽到新井裕的提醒，白川楓再次苦笑一聲，他差點忘了長銀前身是特殊類銀行。
和北都銀行這樣的商業銀行不同，長銀的融資80%是通過發行債券來獲得資金。
其中附息債券和貼現債券比例約為3：1，二者區別是一個以五年為償還期限，一個以一年為返現期限。
前者多由機構持有，后者則大多是個人購買。
簡單粗暴一點的理解就是長銀貸給各大企業的錢，是通過眾籌而來。
長銀通過放貸利息與募股債券利息，二者之間的息差來賺取利潤。
本來如果是以工業集團為放貸對象的話，這應該是非常穩定的貸款收益。
但是難就難在長銀已經逐漸轉型了，它把這些錢都投到了金融地產中。
現在這些壞賬和不良資產，那都是發行債券換來的錢。
換句話說就是，在后面這些錢是需要加上利息返還給機構和個人的。
從本質上來說長銀自己也是欠債人，它欠那些買長銀債券人的錢。
現在出現了這么大的缺額，等一年、五年到期后，長銀拿什么錢去支付給自己的債主。
如果拿不出這些錢，那么等待它的就是破產一途。
說實話，十萬億這么大的虧空，北都銀行銀行也兜不住。
泡沫的寒潮還未彰顯它的威力，誰知道長銀的壞賬還會不會增加。
正在白川楓陷入兩難之際，突然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莫西莫西？...原來是宮澤桑...好的，鄙人一定到場。”
啪，掛斷電話，白川楓神色復雜。
“宮澤內閣希望邀請北都銀行，就霓虹銀行業整備計劃進行討論。
長銀是重點討論對象之一，看來大藏省已經做好了放棄它的準備。”
“誒？”新井裕被這樣的消息搞得措手不及。
他沒料到大藏省的動作會這么快，“銀行不倒神話”不一直是它極力維護的信條嗎？
其實大藏省也別無他法，因為有媒體又把銀行業高達50多萬億壞賬的事，給捅了出去。
現在市場上各大銀行的股票，都在暴跌。
長銀原本在200日元茍延殘喘的股價，已經到了120日元附近。
如果跌破100日元破發，那長銀就真的完了。
按照東證的流程，破發的股票超過一定的時間就要退市。
一家退市的超一流銀行，簡直是個笑話，大藏省和內閣都丟不起那個人。
“白川會長，我們現在怎么辦？”
十萬億日元、長銀...，這些讓新井裕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越是突發情況，白川楓反而越冷靜。
他在窗前來回踱步一會，就回頭斬釘截鐵道。
“找外援，就收購長銀制定詳細的計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