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工從明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臉上神色也沒有半點變化。
她就好像只看得見躺在床上那個人。
她不認得明暖，但是明暖卻認得她。
明暖俯身，悄悄在陳嵩耳旁說：“你以為你的敵人只有我是不是？”
“或許你還認為，這么多年，你殘害的那些女孩子，她們都是無依無靠，死了也沒關系的人。”
“但是她們也是人，也有會因為她們的離開而心碎的家人。”
“陳嵩，你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明暖站起身，越過護工往外走。
護工一雙麻木的眼睛，在看見床上躺著的那人時，瞳孔都收縮了一下。
雖然陳嵩現在住的這個醫院不是紅蔻。
但明暖照樣能查到很多事情。
比如陳嵩的事情暴露之后，他曾經殘害過的那些女孩，已經被陸續查證出來，公布了姓名，還告知了部分家屬，并不是所有的女孩兒都沒有家人的。
有些是離家出走遇害的。
還有些從小就是被人販子拐走了，被賣給實驗室，父母苦苦尋找了二十幾年的。
很不巧也很不幸。
負責照顧他的那個護工，她就有個女兒，唯一的女兒。
五歲的時候被人拐走。
她找了二十幾年。
卻得知，女兒早就凄慘的死在了陳嵩的實驗室里。
甚至尸身在哪里都已經無處找尋。
這二十幾年的尋找，卻得到這樣一個結果，是個人都接受不了。
她想報仇。
可陳嵩這狗東西，竟然還好命地躺在醫院里。
她想靠近陳嵩都沒辦法。
直到連著兩天晚上都沒睡著之后，她才慢慢意識到，作為受害者母親的身份她進不去。
可如果是護工的身份呢？
但這個醫院的護工已經招滿了，她最后一點復仇的念頭也被掐滅。
當時她已經覺得整個世界都污濁不堪了。
每日都沉浸在痛苦和無法復仇的悔恨中。
可醫院那邊卻給她打電話，說空了一個位置出來。
看來是老天都受不了陳嵩這種敗類。
在最后推了她一把吧。
將手上的東西放下。
女人盯著陳嵩，呼吸越來越粗重。
陳嵩腦中還在不斷回想剛才明暖說的那些話。
心中涌起不安。
可下一刻。
一只手卻直接摁在了他開始潰爛的表皮上。
用力一擦。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堵在了陳嵩的喉嚨里，但又因為太過虛弱，甚至沒辦法發出聲音。
“止痛藥！”他口中不斷喃喃著這三個字。
連眼神都被劇痛濃得開始渙散了。
女人的唇角卻在這時候翹了起來，只是眼睛里冰冷的色澤越發明顯，“忍著點。”
“病人清洗身體哪兒有不痛的。”
她伸出手，重重嗯壓在他的傷口處。
感受著手下的肉都開始痙攣了，她也沒有收回手。
“人家都是這么清理的。”
“怎么到你這里就不行？”
陳嵩像一條被拋到岸邊的魚，掙扎著想要從床上起來，可努力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坐起來。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了難聽的聲音。
“你，你這個……”
摁著他的手越來越用力。
護工臉上再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仇恨的神情。
“怎么？想投訴我？”
“盡管去投訴啊，看這醫院有哪個護工愿意照顧你一個殺人犯！”
“他們看你一眼都嫌臟，更別說碰你了！”
“盡管去投訴！”
陳嵩渾身都已經被冷汗打濕。
最終他熬不住這一份痛苦，暈死了過去。
女人慢吞吞收回手，決定等他醒過來再重復一遍清洗的過程。
她被仇恨涂抹的余生，必須要陳嵩付出慘痛的代價才能清洗干凈。
“囡囡。”女人嘴唇顫抖，“你放心。”
“媽媽不會放過他的。”
“絕對不會！”
……
“放心吧，他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和他有仇的又不止一個兩個。”墨時晏跟在明暖身后，見明暖的神色實在是不算好看，急忙安撫說，“就像是讓那個護工進來一樣，我們也可以安排別的。”
不然那些慘死的女孩兒實在是太冤枉了。
就得讓他生不如死才好。
“嗯。”
明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雖然現在時機不對。
但墨時晏還是突然伸出手我握住了明暖的手腕。
明暖愣了一下，“怎么了？”
兩人已經走出醫院，來到了戶外的噴泉池旁。
周圍有不少喧鬧聲。
但墨時晏只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雖然我還想再給你一點時間。”
“但是你是不是忘記了？”
墨時晏聲音還有點委屈。
明暖：“……”這時候如果問他忘記什么事了，他會不會鬧起來？
墨時晏一看明暖這個神情就氣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忘記了！你連自己說的話都記不住。”
墨時晏一臉幽怨。
尤其是裴正硯今天還成功約到了人。
他人的成功更令人難受。
“你不是答應我了，等解決了陳嵩，就和我真正在一起！綁定一輩子的那種！”
明暖：“……你不要以為我不記得了，你就可以亂改。”
“我只說考慮一下。”
明暖臉上浮現出一層淺淺的粉絲，“你別自己在這里胡說！”
墨時晏哼哼唧唧的，“你睡也睡了，親也親了，結婚證都有了，你還想不負責？”
只是他們兩個人都知道。
他們會在一起，本來就是一場利益交換。
墨時晏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愿意的。
比形婚還不如。
可誰知道呢。
有朝一日，他竟然不僅擔心明暖和她離婚，甚至還想要明暖也喜歡他。
曾經他最看不上死纏爛打的人。
沒想到自己也有變成這種人的一天。
他臉上做出不太在乎的神色。
但抓著明暖的手卻很用力。
而他也確實是心急了。
沒有選擇一個氛圍好的餐廳，或者是精心安排布置下的現場，在人聲鼎沸的醫院，來來往往的人流中。
就迫不及待地提醒她。
別忘記了。
要考慮他。
要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