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府的馬車上,凝兒一直在喋喋不休,“小姐可見到宰相大人的眼神了?他看小姐您的那雙眼里簡直是發(fā)著光呢”
“還有皇上!不但對小姐您贊不絕口,對蕭家針法更是連連稱贊,老爺跟夫人若是知道了,定會以小姐為榮的!”
只是凝兒的話,蕭暖卿半點都沒有聽進去,腦海中全是劉念陽那滿目的殺機。
在那個瞬間,她很確定劉念陽是想殺了六公主的。
可,為什么?
六公主與劉念陽根本沒有半點交集,唯一能將他們聯系到一起的,大約就是她了。
她為六公主醫(yī)治過后,就會去宰相府為劉念安醫(yī)治。
是因為劉念安!
如同靈光乍現,蕭暖卿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雖然劉念陽是長子,這么多年來跟隨在劉瑾的身邊得以提拔重用,可到底嫡庶有別。
若是劉念安能如同尋常人一般,在沒有半點殘疾,劉念陽哪怕是個長子也得靠邊站!
他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得雙手捧著還給劉念安!
所以,他不能讓蕭暖卿醫(yī)治好六公主,如此,劉瑾就不會讓蕭暖卿去給劉念安醫(yī)治。
一股寒意從蕭暖卿的腳底升起,襲遍全身。
明明初見是那樣清朗的一張面孔,居然會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蕭暖卿很肯定,劉念陽想到對付的第一人選是她,只是她到底是御醫(yī)院院使之女,身旁又一直跟著個凝兒,要對她下手并不容易。
可六公主不一樣。
六公主常居冷宮,如今身旁除卻蘇嬤嬤之外都是生面孔,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怕也找不出兇手來!
越想,蕭暖卿的心便越慌。
她知道自己現在所想的這一切都僅僅是她的猜測而已,六公主再如何不受寵那也是堂堂公主,劉念陽想要對公主下手,未必能那么容易!
可,萬一呢?
萬一真出了什么事,連累蒙上不白之冤是小,傷了六公主的性命是大!
她今日才終于能下床,才終于聽到自己的父親喚了一聲自己的小名,她終于有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怎么能就這么出事呢?
蕭暖卿緊緊抓著自己的手,她得找個人保護好六公主才行!
可,找誰呢?
她爹雖官居三品,可只是御醫(yī)院院使,只管給人看病,根本沒有什么實權,哪怕是去求了宮里的某位娘娘也未必能得到庇護。
“小姐,您怎么了?”凝兒開口,打斷了蕭暖卿的沉思,“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蕭暖卿微微搖了搖頭,腦海中卻是浮現出了一個人影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車外喚道,“去鎮(zhèn)撫司?!?/p>
聽到這話,不但是凝兒,就連車夫都被嚇了一跳。
馬車就這么當街停了下來,車夫在外頭滿是不可置信地問著,“小姐去鎮(zhèn)撫司做什么?”
那可是錦衣衛(wèi)的地方!
蕭暖卿眉心微擰,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凝兒沖著外頭懟道,“你一個駕車的,主子讓你往哪兒走你便往哪兒走就是,問這么多做什么!”
車夫卻還是猶豫,“可是夫人吩咐了,小姐如今還是待嫁之身,不可在外拋頭露面,離宮之后必須立即回府?!?/p>
話音未落,蕭暖卿已是掀開了車簾。
凝兒率先下了馬車,而后扶著蕭暖卿也下了來。
見狀,車夫不禁有些慌亂,“小姐,您這是……”
“往后不用你給我駕車了?!笔捙錄_著車夫淡淡一笑,“你回去同你的夫人稟報去吧,就說我去鎮(zhèn)撫司找她未來女婿去了!”
說罷,蕭暖卿便是轉身朝著鎮(zhèn)撫司的方向走去。
不讓她拋頭露面?
看她今日不拋個徹徹底底,明明白白的!
凝兒快步跟在蕭暖卿的身后,不時回頭看一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車夫,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姐,車夫若是真將您方才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說給夫人聽可怎么辦?”
“應該會氣得拍桌子。”蕭暖卿淡淡應著,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凝兒卻是極其擔憂,壓低的聲音格外緊張,“奴婢就怕夫人拍的不是桌子,而是您!”
聞言,蕭暖卿卻是笑得格外優(yōu)雅,“她不敢。”
一炷香之后,蕭暖卿終于站在了鎮(zhèn)撫司的大門外。
可看著進進出出的那些錦衣衛(wèi),她卻又突然慫了。
她就這么冒冒失失地來了,可陸千昱未必會幫她的,不是嗎?
正想著,一聲輕喚傳來,“蕭大小姐?”
循聲看去,是之前在茶樓見過的那位錦衣衛(wèi)。
石安一臉驚喜地迎了過來,“真是蕭大小姐!您怎么在這兒?來找我家指揮使?”
“?。苦?,是?!笔捙溆行┚o張,匆匆應了聲。
石安卻是格外熱情,“好說!指揮使今日恰好就在呢!蕭大小姐這邊請!”
石安率先進了去,蕭暖卿也不好再猶豫,帶著凝兒便往里走。
可誰知,一進門便看見了好多不得了的東西!
明明已是入冬,可鎮(zhèn)撫司里卻好似還是盛夏。
一大群男人個個光著膀子,或相互過招,或搬著碩大的石墩子,陽光照在他們滿是汗水的身軀上,當真是晃眼得很!
就連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子專屬于男人的臭味。
凝兒一聲驚呼便立刻捂住了眼,愣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蕭暖卿也垂下了頭來,雙腳好似釘在了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訓練著的錦衣衛(wèi)們也被凝兒這一聲驚呼給嚇了一跳,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器物,疑惑地看過來,“石哥,這倆誰???”
“哎呀!怪我怪我!”石安忙是敲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沖著那幫大老粗喚道,“都去把衣服穿上!成何體統(tǒng)!”
一邊說著,石安還一邊抓起地上的棍子打了兩個人。
眾人這才哄笑著去穿了衣裳,石安也再次來到了蕭暖卿的面前,恭敬著道,“蕭大小姐莫要害怕,錦衣衛(wèi)從未有女人來過,他們并非有意驚擾到您的?!?/p>
蕭暖卿仍是低垂著頭,卻道,“是我不請自來,與諸位無關?!?/p>
而且,身為醫(yī)者,男人的身子她不是沒見過,甚至前世她還見過比這些人更健壯的身軀。
只是……
一下子這么多赤膊的男人,還真是頭一回遇見。
她回身拉過凝兒,安撫了兩下,這才繼續(xù)跟著石安前行。
沒多久,石安便領著蕭暖卿來到了一間書齋外。
就見石安沖著門內喚道,“指揮使,蕭大小姐來了!”
屋內沒有反應。
石安覺得奇怪,忍不住又喚了一聲,“指揮使?”
屋內依舊沒有反應。
“奇怪,應該是在的啊!”石安索性推門而入,隨后就聽一聲驚呼傳來,“大人您脫衣服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