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二人的回答,陸千昱很是滿意,當下便是點了點頭,“那今日大哥就在明月樓設宴,二弟跟三妹,可得準時到才行。”
二弟,三妹……
蕭暖卿只覺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躥了起來,一股惡寒從腳底鉆進她的身軀,直沖她的天靈蓋。
搭在桌案上的手指恨不得死死扣進桌子里去,她深吸了一口氣,看了身旁的虞彥一眼,見后者也恰好看向她,而后輕笑點頭,笑容間滿是溫暖之意,她那緊繃的情緒方才算是緩和了些許。
深吸了一口氣,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其實,我家里人都習慣叫我小名,若是不嫌棄的話,二位可以稱呼我一聲‘卿卿’。”
“卿卿。”虞彥率先叫出口,聲音很是溫柔和煦,“這樣叫,果真親切不少。”
蕭暖卿回以一笑。
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陸千昱的身上,心里多少有些擔心自己的小名從陸千昱的口中喚出來是不是也會無端被染上一層戾氣。
可,陸千昱似乎并不想叫。
透著寒意的雙眸瞥了蕭暖卿,有瞥了眼虞彥,這才道,“陸某還有事,二位請便。”
說罷,抓過藥方便是轉身離去。
直到陸千昱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蕭暖卿才忍不住重重舒了口氣。
約莫是這突然的放松太過明顯了,一旁的虞彥不禁低笑了一聲,“其實陸大人并沒有傳言中那么可怕。”
蕭暖卿不由得挑眉,“二哥跟他很熟?”
“不熟。”虞彥搖了搖頭,“但陸大人直接聽命于皇上,這宮里的人都是皇上的人,所以不必對陸大人感到害怕。”
虞彥這個想法倒是新奇的。
蕭暖卿微微點了點頭,覺得虞彥這話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卻聽虞彥笑道,“卿卿這一聲二哥叫得倒也順口。”
聞言,蕭暖卿也跟著笑了開來,“師父不讓叫,總不能連二哥也不讓叫吧?”
虞彥輕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既然你稱我一聲二哥,那做二哥的總不能讓你空了手回去。”
虞彥說著,便是去了不遠處的一個桌子前,從抽屜里翻找出了一本書籍來。
“這本《青撰錄》是二哥幼時看的第一本介紹毒物的書籍,上面詳細記載了大約一百多種毒物,你先拿回去看,若是有不懂的你再來問我。”
蕭暖卿接過那本《青撰錄》,如獲至寶,當下便是沖著虞彥笑道,“多謝二哥,那我不打擾二哥做活,先回去了。”
“好。”虞彥輕柔笑著,眸色間滿是寵溺。
明月樓乃是京城最大的酒樓,每晚都會有無數達官貴人在此或宴請賓客,或與三五好友相聚,很是熱鬧。
虞彥來時,明月樓里已是人滿為患,跑堂的小二見到他便熱情地迎了上來,“客官幾位?”
虞彥客客氣氣地回了禮,道,“應該是陸大人訂的桌子。”
“哦,您是虞大人吧?”小二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領著虞彥便往二樓走,“陸大人已經到了,您這邊請。”
虞彥道了聲謝,便跟著小二上了二樓。
推開雅間的門,果然瞧見陸千昱正坐在桌前,他未穿飛魚服,瞧著和氣了許多,整個人都靠在椅背上,頗為慵懶。
見到虞彥,陸千昱便抬眸掃了一眼過來,未曾說話。
倒是虞彥滿臉笑意地上前來行了禮,“讓大哥久等了。”
陸千昱淡淡嗯了一聲,示意小二退下,這才道,“坐。”
虞彥應了聲是,便在一旁落座。
雅間外賓客們談笑風生的熱鬧隔著一扇門傳來,反倒顯得雅間里的氣氛格外森冷。
虞彥有些不適應地動了動身子,輕咳一聲,露出笑來看向陸千昱,“大哥可是來了許久了?”
“嗯。”
仍是那淡淡的一聲,平白讓雅間里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
看出陸千昱不愿意多聊,虞彥便沒再說話。
只是兩個大男人坐在一間屋子,一言不發的,格外叫人不舒服。
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雙腿。
卻不料陸千昱忽然開了口,“虞大人若是不舒服可以先回去。”
“啊?”虞彥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忙是擺手,“沒有沒有。”
當下便又坐得正正的,再不敢動彈一分。
時間就這么靜靜流逝,虞彥聽著外頭的歡聲笑語,不知何故,額上竟是落下了一滴冷汗。
也不知過了多久,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蕭暖卿進了來,對著雅間里的二人行了禮,“讓兩位兄長久等了。”
虞彥當下便是起身相迎,“沒有沒有,我也是剛來,你坐。”
蕭暖卿沖著虞彥一笑,這才上前坐下,道,“怪只怪二哥給的書太好看了,我一時看入了迷,抬眼時竟是天都黑了。”
聞言,虞彥也跟著笑道,“是你好學,待這本看完,二哥再送你一本。”
“好!”
蕭暖卿歡喜應聲,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忙從腰間取出了一枚香囊,“對了,這香囊是我親手繡的,送給二哥。”
虞彥一愣,“這……”
“二哥送了我書,我自然該回禮。香囊里是些尋常的藥材,有寧神的功效。”
既然蕭暖卿都這樣說了,虞彥也不好再拒絕,便是伸出了雙手去接。
可,香囊剛拿到他手上,一道短促的笑聲便是響起。
二人好似這才意識到屋里還有另外一個人似的,雙雙看向陸千昱。
就見后者仍是保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勢,只是不復先前慵懶之意,反倒顯出幾分肅殺之氣。
可,陸千昱明明是笑著的。
虞彥一時沒弄明白陸千昱到底是怎么個意思,卻見蕭暖卿又從腰間取出了一枚香囊來,“這是,給陸……大哥的。”
看著她雙手捧著的香囊,陸千昱眉尾不禁微微一挑,“我也有?”
蕭暖卿點了點頭,卻是一句話都沒再多說。
說多錯多。
陸千昱這人看上去心眼不大,萬一被他知道自己送給他的是方才來時匆匆在街邊買的,恐怕心里會不痛快。
她何必惹這位閻王不痛快?
陸千昱坐起了身來,伸手接過。
小小的香囊掂在手里,莫名便讓他的嘴角上揚了幾分。
卻又裝作不在意一般,隨意地揣入懷中,這才低聲笑道,“那就,多謝卿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