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暖卿沒有說話,自顧自施起針來,六公主看她這態度,心里那股子想說的話便也生生咽了下去。
直到施針完,蕭暖卿一邊收拾著銀針一邊道,“六公主如今的情況已是好轉了許多,今日起也不必施針,民女會為六公主開上幾副方子,公主只需記得每日用藥浴泡腳即可。”
也不知是不是蕭暖卿這番話說得有些過于冷淡,六公主眼圈不自覺微微發紅。
她伸了手出來,輕輕拉住了蕭暖卿的衣角,“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蕭暖卿其實是不想管的。
她自己都還有一大堆的事兒要操心,哪里管得過來!
可,六公主此刻的眼神太過真誠,太過小心翼翼了。
蕭暖卿實在是有些心疼她,便長嘆了一聲,握住了六公主的手,“民女知道六公主是個善良的人,可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我能操心的。”
六公主弱弱地點著頭,“我知道。”
六公主雖然因著圣上的愧疚,如今在宮里的日子還算好過。
可也僅僅只是還算好過而已。
她哪有什么資格去憂心朝堂上的事!
這一點,六公主知道,蕭暖卿知道,劉念陽又豈會不知?
可劉念陽還是與六公主說了那些話,無非就是讓六公主到蕭暖卿的面前來說。
而他最終的目的,應該是陸千昱。
畢竟,如今滿京城的人都知道陸千昱同她關系不錯,而陸千昱,又是皇上的親信。
只要陸千昱一句話,劉念安或許就會萬劫不復,就是劉瑾也保不住。
蕭暖卿也不知道劉念陽到底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還是這只是給他諸多計劃中的一環。
但,六公主肯定是真真切切被利用了。
思及此,蕭暖卿忍不住又開了口,“既然公主視民女為朋友,那作為朋友民女就再勸公主一句,劉念陽并非公主良配,還請公主三思。”
六公主低垂著頭,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像是在問蕭暖卿,又像是在問她自己,“我會有良配嗎?”
蕭暖卿的腦海中一下子就浮現出了前世六公主和親之事,心頭沒由來的一陣抽痛。
這一世,是她治好了六公主,才讓她看上去能夠如同常人一樣。
可上一世呢?
因著皇上舍不得其他公主受苦,所以處境如此艱難的六公主就被送到了尚國和親。
尚國國主眼見著靖國竟然送來一個身患殘疾的公主,心中會有多氣憤可想而知。
他會如何對待六公主,尚國的其他人會如何欺辱六公主?
這一切,前世的蕭暖卿并不知道,只知道,六公主在嫁給尚國國主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思及此,蕭暖卿的心不禁動搖了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親手醫治調養,卻依舊看著瘦弱的六公主,忽然想,比起和親尚國,嫁給劉念陽或許算件好事。
至少,能活著。
活著,多好啊!
蕭暖卿長長嘆了一聲,有些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六公主,“不管公主日后會不會尋到良配,民女永遠都是公主的朋友。”
一句暖心的話跟一個如此溫暖的懷抱,拯救了六公主那顆沉到了谷底的心。
她回抱住蕭暖卿,笑得格外溫柔,“那我們說好了,以后不管發生什么事,你我一輩子都是朋友。”
從六公主的寢宮出來后,蕭暖卿便去了御醫院找虞彥。
“二哥!”蕭暖卿一見到虞彥便歡歡喜喜地喚了一聲,聽著格外親切。
見到蕭暖卿,虞彥也笑了開來,“卿卿來了。”說罷,卻是看向了屋子的另一邊,“大哥也剛到。”
啊?
大哥?
蕭暖卿不禁一愣,轉頭朝著另一邊看去,果然瞧見一身飛魚服的陸千昱正坐在四方桌前。
一雙鳳眸染著幾分銳利,淡淡瞥了蕭暖卿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蕭暖卿臉上的笑意也在見到陸千昱的剎那消散了去,卻還是恭恭敬敬地喚了聲,“大哥。”
陸千昱卻只當不曾聽到一般,并未搭理她。
這下別說是蕭暖卿,就連虞彥都能感受到陸千昱此刻的不悅。
他看了陸千昱一眼,又看了蕭暖卿一眼,不禁腹誹著二人莫不是鬧了矛盾了?
于是,他揚聲開口,企圖打破此刻屋內這僵硬的氣氛,“大哥帶了張藥貼來,卿卿你看看這里頭有什么。”
虞彥說著,便是將一張藥貼交給了蕭暖卿。
其實蕭暖卿今日來就是為了陸千昱的藥貼了,她想著先前給陸千昱的那些應該都被動了手腳,不能用了,所以才來讓虞彥再做些新的。
沒想到陸千昱居然將之前的帶來了。
她接過,藥貼上藥膏是黑褐色的,看不出什么異樣來,于是她湊近聞了聞,眉心便不自覺地皺起。
“有股淡淡的酸味兒!”
“是貓眼草。”虞彥正色道,“這藥對眼睛的毒性極大,長久接觸會令雙目失明。不過可能是與藥貼上的草藥融合之后毒性減輕了不少,所以大哥只是覺得眼睛難受而已。”
虞彥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本書籍來,交給了蕭暖卿,“這本上面記錄了各種草藥的毒性,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說罷,虞彥又看向了陸千昱,“貓眼草通常生長于北方。”
虞彥也是個聰明人,他也知道陸千昱的身邊定然是出現了奸細,這句話是在提點陸千昱該從何處查起。
陸千昱點了點頭,淡淡應了一聲,“嗯。”這才又問道,“可有解藥?”
虞彥忙是笑道,“我方才瞧大哥的眼睛已無中毒的跡象,可是有過醫治?”
聞言,陸千昱跟蕭暖卿都不自覺地相互看了一眼,亦是想到了前日夜里所發生的事。
陸千昱的神色中透著幾分冷漠,“嗯。”
虞彥便又笑道,“那就繼續敷卿卿的藥貼即可。”
“還是不要敷了吧!”蕭暖卿終于開了口,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下毒之人還未找到,這次是貓眼草,下次還不知會是何物,保險起見大哥暫時還是不要再敷了。待大哥空時來尋我施針更好些。”
那人既然能在陸千昱的藥貼中下一次毒,那必定還能下第二次,第三次。
這番話是有道理,虞彥也跟著點頭,可陸千昱的眸色卻仍是冷淡得很,“不必了。”
說著,他看向虞彥,“再做十副藥貼送到鎮撫司。”
說罷,便是大步離去,看都沒看蕭暖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