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暖卿柔聲回稟,“微臣從未見過那等血腥的場景,一時受了刺激,如今已是全好了。”
那日,她看著德貴妃被錦衣衛(wèi)的人抓出來,丟進了血泊中。
她心慌不已,連聲喊著娘,差點讓皇上起了殺心。
所以,陸千昱說她得了癔癥,發(fā)了瘋,倒是保全了她的性命。
此刻聽到蕭暖卿這樣說,皇上卻也并不十分相信。
先前那話是陸千昱說的,他也就信了,可這會兒蕭暖卿的樣子哪里看得出半點瘋過的?
當下便是沉聲問了句,“那日愛卿可是一副恨不得要隨德貴妃去了的樣子,怎么不過幾日時間就全好了?”
蕭暖卿來之前就做好了要被皇上為難的準備,正欲回答,就聽一道聲音傳來,“聽聞陸夫人的娘親前段時日剛剛過世?”
蕭暖卿一怔,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正是連墨!
她已然猜到了連墨要說什么,眸中露出幾分感激,微微點了點頭,“正是。”
“老夫還聽聞,德貴妃乃是陸夫人的義母。”
蕭暖卿依舊是點了點頭,“是。”
連墨假模假樣地嘆息了一聲,“短短時間內(nèi)痛失兩名親人,又見了如此血腥的場面,也怪不得陸夫人會受了刺激。”
連墨這番話無疑是告訴皇上,蕭暖卿受刺激的事兒是真的。
甚至于,皇上能感受到連墨說這話的時候是染著怒意的。
蕭暖卿已經(jīng)是連墨一心要認下的徒弟,這兩日蕭暖卿在府中是何等難過他也看在眼里,自然對皇帝沒有好臉色看。
別說是皇帝,就連陸千昱都受了他好幾個白眼了。
蕭暖卿感激連墨幫她說話,可殿上,皇上卻是冷哼了一聲,“如此說來,朕下令處斬蕭世儒,豈非是讓愛卿越發(fā)受刺激了?”
聽到這話,蕭暖卿的臉色驟然一僵。
似乎是察覺到她情緒不對,陸千昱一只大手覆了上來,將蕭暖卿微微顫抖的手給按下了。
他是在安撫蕭暖卿,不要與皇上正面起沖突。
但看著那只曾經(jīng)給與自己溫暖的手,此時卻只覺得惡心。
她將自己的手抽出,拿過帕子默默擦拭著手背,這才抬眸看向皇上,微微點了點頭,“所以,微臣想請辭。”
請辭?
皇上微瞇雙眸。
事實上,他也不打算用蕭暖卿了。
畢竟,他不但殺了她義母,很快又要殺了她爹。
雖說曾經(jīng)他也問過蕭暖卿關(guān)于蕭世儒若是被處斬之類的問題,但那時候,蕭世儒畢竟還沒死。
如今卻……
只是聽到這請辭二字從蕭暖卿的口中說出,還是讓皇上吃驚不少。
照理,她是該留在他身邊,而后伺機殺了他的!
正想著,卻聽一名尚國使者有些驚喜地開了口,“陸夫人當真要請辭?”
蕭暖卿看向那使者,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便是我不請辭,皇上也不敢再用我。”
畢竟,隔著血海深仇。
那使者當即就道,“太好了!我等本就是為了陸夫人而言,正不知該如何勸靖國皇上放夫人離去,沒曾想夫人就要請辭了!如此,我等代表我尚國國主,懇請陸夫人隨我等前往尚國。”
靖國與尚國實力懸殊,那使者顯然是沒把皇上放在眼里,就這么堂而皇之地邀請了蕭暖卿。
這也是蕭暖卿一早就料到了的。
可,以皇上的心眼,怎么可能就這么任由蕭暖卿被尚國人帶走?
當下不等蕭暖卿開口,便是沉聲道,“蕭愛卿縱是辭去了御醫(yī)院院使一職,也仍是陸千昱之妻,只怕是不會輕易跟隨使團們離開。”
“哈哈哈……”那使者笑了開來,對著皇上行了一禮,“那到時候,我等于陸大人商議便可,就不勞靖國皇上操心了!”
這一番話說出口,尚國的使團們一個個都眉開眼笑,可皇帝卻是被當眾下了面子,臉色難看至極。
以至于,靖國的官員們也都不大舒服。
宴席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倒是頗有種劍拔弩張的氣勢。
好在,尚國的使團也不是沒那個眼力見兒。
在他們看來,如今邀請蕭暖卿一事已然變得容易,那就沒必要非得將事情做得這般難看。
當下便又開了口,“我等聽聞靖國皇上這段時日常被頭疾困擾,今日正好連墨大人在,不如就請連墨大人為皇上診治一番?”
此刻,皇上的頭疾正因著這群尚國使團的無禮而隱隱發(fā)作,聽到使團們這么說,皇上的眼睛便看向了連墨。
眼見著后者并沒有開口拒絕,皇上這才緩緩點了點頭,“也好。”
聽到這話,蕭暖卿不禁心頭冷哼。
明明是早就盼著連墨給他醫(yī)治的,這會兒卻裝作被迫,真是虛偽!
而連墨則是已經(jīng)站起身來,朝著皇上走了過去。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既然他答應了尚國國主走這一遭,那該辦的事兒自然就得辦得妥妥的。
他伸手,替皇上搭了脈,隨后眉心越皺越緊。
眾人眼看著有鬼醫(yī)之稱的連墨都露出了這般難看的神色來,心頭也不禁紛紛緊張起來。
也不知是誰問了句,“皇上的情況如何?”
連墨這才松了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看了皇上一眼,方道,“皇上的頭疾不是什么難事,只需稍加調(diào)養(yǎng)便可。但,皇上體內(nèi)的毒卻是有些棘手的。”
聽到這,眾人皆是嘩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皇上居然中了毒。
唯有蕭暖卿,不急不緩地端起了面前的酒盞來,輕輕抿了一口。
唇畔,藏著幾分得意。
皇上也被自己中毒的消息給震驚了,愣了一會兒,方才猛地看向蕭暖卿。
他當然會最先懷疑她!
可,此時的蕭暖卿已然放下酒盞,面無表情地坐在陸千昱的身旁,好似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一般。
怎么可能與她無關(guān)!
皇上心頭怒意橫生,當即便沖著蕭暖卿問道,“蕭愛卿,此事你怎么看?”
身為御醫(yī)院院使,皇上中了毒卻沒有及時查出來,哪怕不是她下的毒,她也該是最先被問責的一個!
卻見,蕭暖卿好似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一般,略顯驚訝地看向皇上,“哦?皇上中了毒?那想必該是身邊親近之人所為吧!微臣已經(jīng)許久不曾進宮為皇上診治,倒是不知此事。”
三言兩語,就將自己的罪責推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