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麓山脈邊陲。
“你當初可沒有告訴我,這條走妖道連的是墨滄山。”
侯擎圓潤的身體在柔軟藤條編制的躺椅上坐直,聲音中是不加掩飾的陰冷。
付洪聽后,只是輕松地笑了笑,回應道:“如今大虞境內,若說哪里還有妖族,那必然是在墨滄山了。我以為侯大人對此早已心知肚明。”
侯擎的臉皮微微抽動,昂首遠眺。
那是一片綿延無盡的巨大山脈,宛如吞人噬骨的野獸。
青麓山脈規(guī)模算是不小,但是與這墨滄山相比,不過是巨龍爪邊的一條小毛蟲。
畢竟,墨滄山乃是大虞第一山。
攤開地圖,可以清晰地看到,墨滄山如一顆心臟,穩(wěn)穩(wěn)地坐落于大虞版圖的中心,其面積之廣,超過數(shù)個州的總和。
它的支脈,更是像是無數(shù)樹根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深深地扎入大虞的各個州郡。
而青麓城,就是那些靠近墨滄山細小支脈的無數(shù)人族城池中的一座。
墨滄山的廣袤,自然孕育了無數(shù)的妖族。
實際上,以往大虞的妖族也大多是從墨滄山中走出,分散到各地開枝散葉,禍害百姓。
因此,墨滄山也成為了歷代鎮(zhèn)魔司嚴密監(jiān)控的對象。
然而,不知為何,墨滄山中的妖族二十多年來內戰(zhàn)不斷,數(shù)量急劇減少。
鎮(zhèn)魔司趁此機會,以雷霆手段,清掃了分散在各地的妖族勢力。
青麓山脈的妖族亦是在此時被清繳干凈的。
在那之后,鎮(zhèn)魔司與天工司在冀州集結力量,組成討妖大軍,深入墨滄山,將妖族逼入墨滄山深處,這才有了現(xiàn)在這般安穩(wěn)的局面。
據(jù)說,討妖大軍撤出時墨滄山時,妖族的尸體堆積如山,以至于連周邊城中追打嬉鬧的孩童手中,所持之物都是妖族的骸骨。
但直接將走妖道修到墨滄山支脈旁,無異于將一扇敞開的門戶直接暴露在妖族的視線之下。
盡管妖族數(shù)量銳減,但誰也不能保證它們幾時會卷土重來。
雖然聚靈寶樹渴求妖族,但他侯擎卻也并非年輕時那般,腦子一熱就不顧一切之人。
這未央盟既能從墨滄山中運來妖族,其中各種隱秘糾纏交錯,自己摻和進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這,侯擎心中冷笑,看著面前手無寸鐵,似乎毫無防備的付洪,雙眼漸漸瞇了起來。
四周的樹枝藤蔓悄無聲息地蠕動。
就在這時。
踏
踏
踏
一陣蹄子落地的沉重聲響,從前方不遠處的陰影中傳來。
侯擎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在看清來者后,他的臉色猛然一變。
“你這是何意?”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刺骨的寒意。
付洪咧了咧嘴。
“侯大人遲遲未能拿下那名鎮(zhèn)魔司校尉,聽聞他又找了幫手,我心中實在是焦慮難安。因此我也特意為侯大人尋來了一位幫手,希望能助您一臂之力。”
“所以你就尋來了一頭妖?”侯擎幾乎把牙咬碎。
話音落下,前方的陰影中身影終于顯露出全貌。
一對粗壯的蹄子支撐著反弓的大腿,透出強健的美感,渾身肌肉虬結覆滿灰色的毛發(fā),彎曲的尖角,眼生橫瞳。
這竟是一頭人立的羊妖!
盡管腳是蹄子,但它的雙手卻與人類無異,長有五指,此時正緊緊地握著一把黑色的巨大斧頭。
斧頭上斑駁著發(fā)黑的血跡和腐爛的肉沫,周圍不時有蠅蟲嗡嗡飛舞
侯擎心中一沉。
這是一頭妖兵!
比之依舊是動物模樣的妖卒,妖兵不但可如人般直立行走,更是能口吐人言,使用兵器,乃是妖族的中堅力量。
通常可以正面力敵一名通意境入道者。
但妖兵依舊是沒有神通的,靠的是單純的肉體力量,與擁有各種神通的通意境入道者交鋒,最終落敗的大概率還是妖兵。
“付洪,這就是那青麓城主?現(xiàn)在宰了他,我手下兒郎豈不是就能進城隨便吃了?”羊首中發(fā)出一個類似壯年男子甕聲甕氣的聲音。
付洪聽后,輕輕地搖了搖頭,對著羊妖說道:“灰鬃,如此雖能滿一時的口腹之欲,但也會引來大虞朝廷與鎮(zhèn)魔司。只有這位侯大人幫忙,修好走妖道,我等才能穩(wěn)扎穩(wěn)打,細水長流。”
說道這,他轉頭看向侯擎,笑容飽含深意。
“想來侯大人是不會拒絕吧。”
侯擎的臉色難看至極。
-----------------
青麓城,金牙商行
“不知薛掌柜尋我所謂何事?”
李曦鳳坐在椅子上并攏雙腿,雙手疊放在膝蓋上,一副乖巧模樣。
她從李府出來后便直奔金牙商行了,這畢竟關系到她后續(xù)的稟天箓來源。
“是關于上次姑娘換置的菜譜。”薛利面無表情道。
果然是菜譜出問題了嗎.....
李曦鳳小臉耷拉下來,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癱了下去。
“看來李姑娘是誤會了什么。”薛利的僵尸臉上難得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上次從姑娘手中換來的菜譜,商行已交與了買家,且深受對方贊譽。”
李曦鳳眨了眨眼:“那為何......”
“只是那名買家發(fā)現(xiàn)大部分菜式都需一名為醬油之物,我等在三州找遍,也未曾找到此物,姑娘可有此物消息?”薛利拱手道。
醬油?大虞沒醬油嗎?
李曦鳳愣了愣,她在挑選菜譜的時候已經很小心謹慎了,類似味精雞精等調味料的都被她篩選出去了。
卻是沒想到大虞連醬油都沒有。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在大虞吃過的菜里似乎確實沒嘗出過醬油的味道。
李曦鳳沉吟片刻后說道:“我回去再找找看吧,但是能不能找到我也說不準......”
她打算先應下,等有空再看看。
“買家愿用十張一階稟天箓換取醬油的制作方法。”薛利補充道。
“我明天就拿給你!”李曦鳳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薛利失笑搖頭,正要去拿桌上茶盞,卻聽對面的少女再次開口。
“既然菜譜沒問題......”
李曦鳳說著從寬大的袖子里抽出一大摞紙。
“那貴行還收嗎?”
“......”
薛利的手僵在半空。
他也沒聽說李家祖上有當廚子的啊。